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EP 14 ...
-
重新把乔嫣在床|上安置好,陈若转身离开,却听见她在身后叫“师叔。”
他止住步子,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子,不肯回来,“睡吧,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能陪我说说话么?”
乔嫣看着他,在眼泪快要流出来的时候拉高了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她很想跟什么人说说那些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解释不清的事儿。她躲在被子里啜泣,并不理会有没有听众,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
她说自己总是偷偷在网上看刘若英演唱会上《为爱痴狂》的视频,当陈升出现的时候,奶茶惊喜得失了声,像个小女孩那样挽着师傅的胳膊。唱完歌,她对台下的观众说‘你们帮我求他’。她抱住陈升的那一刻,自己羡慕得想哭。
她又说她最怕填履历表,因为父亲那栏永远是“不详”。她不知道父亲代表什么,只知道他不要她,把她留给母亲;后来乔如意也不要她,把她丢给了金子君;乔吉祥虽然拦着,也不过是说说;再后来,金子君又把她甩给了苗震……她像一只流浪狗,终于被一个爱心大使收留了,他无欲无求的对她好,自然到让她误解和沉溺,她相信苗震就是那个唯一一个不会扔掉她的人;她那么感激,总归有个人肯守着她,带着她走过没有光的路,总归有个人愿意陪着她,从她还不懂得什么叫孤单的时候。她单纯到不惜以性命相托,仰慕他,崇拜他,她却始终不敢说出“咱们相爱吧”。苗震什么都知道,依然习惯性的保持着沉默。他给自己定了那么多条条框框,哪一条都抵得过她带给他的诱惑。她记得两年以后没有叶子的树,记得寒冬的死气沉沉,记得痴情的眼泪里那个一想起来还是会心慌的念头。
“这是我爱他的第十三年。”
陈若把乔嫣罩在头上的被子拉下来,看见暗橙色的光透过灯罩打在她带着伤的脸上,模糊了她苍白的面色。
在过去大多数的时间里,她没有家,没有亲人,满世界打转,找不到方向。她一个人长大,就像他一样孤单。他们那么相似,害怕碰见对自己好的人,因为不知道能拿什么给人家。可是这些心思又不能轻易说出来,想不开的只能自己消化。
乔嫣爱了苗震这么多年,总想着就这么爱下去呗。她满心委屈,但和失去比起来,委屈又根本算不了什么。
委屈,你也委屈吧?
陈若想到自己,想到段慈,继而又想起了段莼。对于这两个女人,即便不欠,也有歉意。他跟段家的关系就像一场棋局,姓段的执黑,步步先机,他一个人在一片白子里迷茫无助,不得解脱。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乔嫣抱着幻想,以为想得很有逻辑。直到这天晚上,她再看见一把琴,一张脸,一个并不快乐的人,她才陡然明白,她的梦想似乎永远不可能实现。
“他对我这么好,只是不爱我而已。”
陈若回过神,发现乔嫣在看她,眼神对上,笑了一下问:“还有第十四年么?”
“不知道。”
“有些事儿,很多人都在说,但是没几个人在做。”
“比如……?乔嫣问。”
“情深意重……天荒地老。”他懂,所以才替她难过。
陈若看着她受伤的手,岔开话题,又是一笑,“明天给你卤点儿鸡爪子补补?这脸上的伤,吃猪头肉管用么?”
乔嫣也笑,说:“您还是让我自生自灭吧。”
抬起手,陈若停顿了一下,再又拉长手臂,关了床头柜上的灯。
在所有结束之前,总有那么漫长压抑的伏笔,又有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拨云见日?
门关上以后,苗震愣愣的站着,确认着乔嫣来过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琴,伸手摸索着去拿茶杯,缓缓喝上一口,又放回原处。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居然吞吐着别离的冰凉,空气里仿佛也只剩下回忆可以呼吸。
苗震自己说过的话忽然变得清晰无比,“乔嫣,只要我不在你身边了,自然会有个合适的人把你带回正道上。你给自己点儿时间,也给我点儿时间,两年,试试看,好不好?”
“你不怕别人把我教坏了?”她脆弱的不安渐渐凝成一片坚硬的决然,“每次我错了,能把我领回来的只有你。”
“两年”,她对于时间的精确度有着近乎偏执的认真,两年前如此,两年后依然。
她的问话回响无数遍,像一根刺插|进苗震心里,搅得一团血肉模糊,“为什么你骗我的时候也能那么一本正经?”
离开前的那一夜,苗震的电话作响,他听着空旷里压抑的呼吸声,开口时嗓子都是哑的:“乔嫣?”
隔了好久,听筒里传过来干巴巴的两个字:“师叔。”
一片沉默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又是良久,苗震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怎么了?”
“师叔……”乔嫣只是再叫了一次。
这一次,电话两头沉默的时间明显短了很多,苗震很快就问:“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事儿?”
“你真的要走了?”
“嗯。”
“就两年,是不是?你答应我了。”
苗震张了张嘴唇,终究说不出一个“是”字。
“你不能反悔,只有两年,七百三十天。”电话那头追问道。
“每天的功课别搁下,好好照顾自己。”
他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像是憋了好久才小声问出来:“能别在这个时候走么?”
“那什么时候合适?”苗震并不知道,如果他有一秒钟犹豫,也许乔嫣的人生就会因此而不同。
乔嫣猛的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死死压在被子上。她眼泪迸发,如同撕裂自己般的在心里喊,“苗震,别走,我怕……”
压在被子上的电话里传来苗震的询问声,“乔嫣?乔嫣?”
再之后,他听见的是长长久久的忙音。
传说中,痴情的眼泪会倾城,这是苗震错过的第一次。
爱情里的真真假假苗震自己也分不清楚。
有人说,真正的爱情要的是棋逢对手,就像他和金子君那样,享受过爱情里厮杀一般的快|感。他真真正正的失落过、难过过、夜不能寐过,但他从未对金子君的离开感到过恐惧,他知道,没有了他也许她能活得更好。
可是乔嫣不一样,他在心里跟自己说,那姑娘美得像个故事,没人能够染指。他爱她,就像爱自己亲手创造的作品。他看着她从那么一点儿大慢慢长起来,竭尽所能的教导她、保护她,别说她的眼泪,就连声线里的委屈都能让他觉得颤栗。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乔嫣走散,因为他的眼睛一直都看着她。这两年多来,他总是一再的想起他离开以后的乔嫣,或许真应了杨绛那句话,“陪他走得愈远,愈怕从此不见。”
到底什么才是真相,什么才是伪装?苗震不知道。他唯一确定的是,有些结局注定不会改变。他抬起眼睛,看着某个地方说,“我辜负了你,只希望你别辜负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