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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蝶舞不再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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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猛死了,钉鞋没死。
钉鞋不好看,钉鞋也很便宜,平时虽然比不上别的鞋子,可是到了下雨下雪泥泞满路时,就只有钉鞋才是最好用的。
钉鞋是卓东来派到朱猛身边的卧底,可是他现在已经叛变了。好用的钉鞋带来了八十六个人,这八十六个人不是到长安来杀人的。
他们是到长安来死的。
来杀人的人不可怕,来死的人才可怕,这种人一个就可以比得上十个。
卓东来的眼角开始跳动。
他开始冷笑:““好,很好。好极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自己:“我要请他们吃饭。”他说:“今天晚上我要在长安居的第一楼替他们接风,请他们吃饭。”
长安居,大不易。
今晚在长安居的这一顿饭,吃起来也是大不易的。
长安居的第一楼在一片冷香万朵梅花间。
冷香满搂,冷风满楼,越冷越香,越冷越雅。
一扇扇窗户推看望去,园林开阔,花木扶疏问有十数楼阁,每一楼每一阁的陈设布置都华美绝伦,而室内用器精雅,饮食之佳,更令人赞不绝口。
何况此间还有一位容貌美、舞姿更美的美人。
钉鞋看着蝶舞,他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还能站在这里跳舞。
她跟朱猛在一起抱着睡觉睡了三四年,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为什么她现在还会站在这里为卓东来一舞?
这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人,她晶莹柔润洁白无暇的酮体中的那颗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蝶舞也不知道自己的这颗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如果说是肉的,为什么会这么冷?
如果说是石头做的,为什么还会疼?
朱猛死了,她好像很疼,又好像不疼,她的男人太多了,也几乎都已经死了。就算还没有死,也是在受活罪。
朱猛和其他男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特别是他给了她一个孩子。
蝶舞是为了孩子而背叛了卓东来,而不是为了朱猛。
现在这一舞,她不是为朱猛跳的,也不是为了卓东来跳的,而是为了她的孩子而跳的。
所以她选了一首开心的调子,每一根丝,每一粒珠,都是轻盈而欢偷的。她的舞姿也同样轻盈欢愉,仿佛已把她生命中所有的苦难全部忘记。
可她终究还是没能把这一场祝福的舞蹈跳完。
“铮”的一响,琵琶的弦断了。
舞也断了。
没有跳完的祝福就像命运的诅咒。
蝶舞就像是一片落叶般飘落在卓东来足下,忽然从他的靴筒里抽出一把刀。
短刀落下,血花溅起。
一舞销魂,她自断双腿,蝶舞已不再舞了。
长安居的第一楼的厨房里每天都会宰杀很多很多鸡鸭鹅鱼牛羊,而这一夜长安居的第一楼整个变成了屠场。
高渐飞疯了一般带走了血泊中的蝶舞。
于是钉鞋和雄狮堂的八十六个人都死了。
距离天亮的时候越近,大地就越黑暗。
浓厚得令人窒息的黑暗掩埋了一切。
等到天灰蒙蒙亮起的时候,就只能看见雪地上飘落了一地的花。
艳丽的,冰冷的,血花。
散发出比梅花更冷的血腥的气息。
二月二十四日。
自河朔中原到关东这条线上最重要的四十路绿林中的最后一路中原雄狮堂被长安大镖局收复,大镖局北面绿林中再无敌手。
二月二十四日晚。
他正在洗澡。
我一边看着他洗澡,一边考虑什么时候和他见面。
我已经恢复好了,甚至结合一些武功秘籍、内功心法尝试着进行了精神力的修炼,效果还不错,我的精神力比以前凝聚得更加强大了。
我一直在犹豫着何时和他见面,穿什么样的衣服,第一次见面要说什么话。
他的意识空间是一个紫色的房间。
紫色的墙面,紫色的地板,紫色的天空。
紫色的罂粟,紫色的美酒,紫色的大床。
我虽然想迎合他的喜好穿一身紫色的衣服,但我这么站在这个房间里一看,发现我已经变成了紫色的房间里一块紫色的背景板了。
红的太俗,黄的难看,蓝的不显,青的黯淡,黑的压抑。
我最后选定了一件白色的衣裳。
亮白亮白的,在这个浅紫、暗紫、深紫的空间里,特别的打眼。
我非常满意。
我就这么穿着一身亮白,坐在一张紫色的椅子上,手托下巴,边流口水边看他洗澡。哎呀,这滚烫的麦色皮肤,柔滑若凝脂,嫣然如着色,就是玉人坊最上等的胭脂也调不出这等颜色来,若能抱在怀里……我忍不住又大大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就在我的口水快要把房间给淹了的时候,他的肌肤突然僵硬如岩石,瞳孔收缩如针芒。
有一个人鬼魂般站在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