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消失的伤痕》韩惠莉

7、第七章: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另一边，为了防止慕雪又陷入歇斯底里，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沐峰决定帮她把病房换成最高级的并且派了保镖，二十四小时监视慕雪。
　　敏芊每天放学都来陪慕雪，虽然慕雪没什么说话，有的时候还会忽然间发狂，但这却没有办法阻止敏芊把慕雪当成朋友的心。
　　事实上，敏芊并不是沐峰的亲孙女而是他在家门口捡来的孩子。沐峰见她可怜，便把她带回家当成亲孙女带大。或许是身边太孤独了吧，沐峰对她很好，有的时候也会和她说一说沐婷的事，所以她对慕雪的母亲倒还挺了解的。
　　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到医院来探望慕雪，和她说说她母亲的事。
　　虽然慕雪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可是有的时候，她可以看出慕雪脸上和眼里所闪现的细微的变化。
　　日子虽然这样平静地过了，可是慕雪对家恩的思念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很奇异地，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份感情投入了许多。她终于明白了，如果真的相爱的话，时间的长短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相爱的心。
　　这天，沐峰一如往常地到医院去探望慕雪。可是这次去和平时不太一样，因为他为慕雪带来了一个消息。
　　“你和敏芊一起去加拿大吧。”沐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说。
　　“加拿大”慕雪还来不及有所表示，走进房的张文谦却听到了沐峰的话，“这也太突然了吧”
　　“怎么，你有意见吗”沐峰斜睨张文谦，有些不满。
　　这些天，看在沐婷和慕雪的份上，沐峰勉强允许张文谦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可这并不表示他已经接受了张文谦。
　　“我当然有，以慕雪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适合出国，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还是你的毛病又发作了，想要支配慕雪的人生”事关慕雪的将来，张文谦无法不强硬起来，站出来挡在慕雪面前，保护她。
　　沐峰生气地站起来，满面怒气地直视张文谦，怒声暴喝:“你说什么!”
　　“怎么，我有说错吗？从以前到现在，你做过的哪件事不是因为你自己，你什么时候为他人想过，你心里根本就只有你自己!”趁此机会，张文谦把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怨气全部宣泄出来。
　　从前，沐峰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压在其他人身上，让所有人都这么辛苦，现在他绝不会再让慕雪承受这些伤痛了，她已经承受太多也失去太多了。
　　沐峰的眼睛像是要冒出火花，“你这可恶的家伙，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说我，要不是你，沐婷会离开吗，会吗”
　　‘’说到底，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张文谦同样一步也不肯退让，两人僵持不下。
　　慕雪皱眉，头疼地看着他们，不耐地大喝:“你们两个够了!”
　　两个加起来年过半百的男人在那里像孩子似的争吵，看得她心烦意乱，忍不住出声喝止。
　　沐峰和张文谦因为慕雪的这一声怒喝而暂时休战，但却明显不愿就这样善罢干休。
　　“我愿意出国。”慕雪平静地说。
　　两个男人均是一怔。
　　“你说什么”张文谦以为自己听错了。
　　慕雪无视他的话，只是望着沐峰说:“我愿意离开。”
　　在这里固然存有许多快乐美好的回忆但同时也有噩梦般的记忆。倘若把它们放在同一个天枰上，噩梦的重量已经超过了珍贵的记忆。所以她做出了选择…
　　因为慕雪的回答，沐峰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他柔声对慕雪说:“只要你愿意去，剩下的所有事情都交给外公处理。”
　　慕雪没有说话。
　　张文谦因为慕雪的同意有点焦急，他以为慕雪忘记了某个非常重要的人，于是出声提醒她:“你真的要去你真的可以放下这里的一切，包括你喜欢的人吗”
　　慕雪一震，正是因为家恩她才要离开，以现在这样丑陋不堪的自己，她如何有资格出现在家恩面前。她的所有勇气早在那件事后就已全部消失殆尽了，现在的她只是个胆小鬼。她承受不起家恩对她的厌恶。与其这样出现在家恩的面前，她宁愿懦弱地选择逃走。
　　沐峰皱眉，“什么喜欢的人慕雪，你有喜欢的人吗？”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对郑以谦的报复将会更加残忍，因为都是因为郑以谦的关系，慕雪才无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没有，只是有一个短暂喜欢过的人，如此而已。”慕雪嘴里说得轻描淡写，但天知道，她的心其实在淌血。
　　“真的只是短暂喜欢”张文谦从柜子里拿出家恩要送给慕雪的礼物，“那家恩送的这份礼物对你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那我就拿出去丢掉好了。”说完，真的往病房外面走去。
　　张文谦其实并不是真的反对慕雪离开，他只是希望慕雪能真正考虑清楚之后再做决定。慕雪的人生已经被郑以谦毁去一大半了，他不希望慕雪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看到张文谦自柜子里拿出那份礼物，慕雪一震，原来家恩的礼物离自己那么地近，她却一直不知道。
　　但那又如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已经转变成了烙印，任谁也无法把这噩梦从她生命里驱逐出去。看到那礼物只不过是让她更痛苦罢了。
　　在那件事之后，她已经无法再出现在家恩面前了。
　　然而，她虽然神情冷漠地看着父亲拿着袋子出去但她眼里的情绪却是完全相反的，她的眼神带着强烈的不舍，不愿和痛苦。
　　精明如沐峰又怎会看不出慕雪心里真正的想法但他相信慕雪做出这样的选择肯定有她自己的原因，所以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息。
　　慕雪一直想装作不在意，可是这对她来说真的太难了。对家恩的思念就像是毒品的渴望一样，让她无法轻易戒掉，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它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滴地加深。
　　夜晚，她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家恩温暖的笑脸还有和家恩相识的过程，然后她又想到了那份礼物。自从看到那礼物后，她的脑袋就不曾停止闪现和家恩在一起的回忆。
　　她这才发现，两人相处的时间是那么地短暂，短到她连一张可以思念家恩的照片也没有。
　　就算她已下定决心不再见家恩，可是她还是想留下那份礼物。就当是给自己最后的小小幸福吧。慕雪贪婪地想着。
　　把想法化为行动，慕雪以散步为借口离开了病房。出奇地，门口的保镖并没有跟上。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垃圾回收站，不嫌肮脏地东翻西找。她按照白天所看到的，张文谦拿着的红色袋子寻找。好几次以为自己终于找到却只是以失望收场但她却没有放弃。
　　不远处的地方停着一辆不算起眼的轿车，车后座坐着两个男人，他们是沐峰和张文谦。
　　沐峰因为慕雪永不放弃的寻找而震惊，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沐婷一脸决绝地站在他面前，与他断绝父女关系的过往。现在的慕雪和沐婷真的太像了，为了心中所爱，锲而不舍地努力着。
　　看向身边的张文谦，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羡慕人而且是张文谦，这个他憎恨的家伙。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了解女儿才会把慕雪害到今天这步田地，可是实际上他比他自己想像中还了解慕雪，否则又怎能料到慕雪会来寻找张文谦丢弃的，家恩所送的礼物。
　　张文谦万般不忍也非常不舍。他本以为对于这段感情，家恩付出的比慕雪还多，没想到竟是不分上下。
　　不忍女儿继续这样翻找下去，张文谦打开车门来到慕雪的面前。
　　原本照射下来的昏暗灯光突然间全灭了，慕雪一脸茫然地抬头就看到了父亲站在自己的面前。
　　慕雪一吓，立刻站了起来，想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但是一切都早已被看在眼里。
　　“爸，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慕雪奇怪地问，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
　　张文谦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息，然后把袋子递给慕雪，“不用再找了。”
　　脑海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但马上就明白了。原来自己的心思并没有逃过父亲的眼睛。
　　视线紧定在张文谦手上的袋子，慕雪颤抖着双手接过。把袋子紧紧抱在怀里，她仿佛还能从袋子上感受到家恩身上的温度还有他独有的气息。
　　张文谦从袋子中拿出卡片给慕雪，说道:“这是家恩写的卡片。”
　　慕雪接过卡片，接着昏暗的灯光细细阅读家恩所写的每一个字，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这些字都刻进脑海深处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当她看到礼物的那一霎那，心里所感受的震撼与感动是任何言语也无法形容的。不知不觉间，她眼前模糊一片，双腿不受控制地瘫软。
　　像是要把所有紧紧包围着她的情绪全部挣脱开，她放声大哭。自母亲去世后，她就不曾再哭过，可是像是要释放累积许久的泪水，最近的她总因为这些不公平的遭遇而流泪。
　　张文谦呆在慕雪的身旁，轻轻地抱住她。
　　沐峰坐在车里看着他们，同样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他厉声问坐在前面的李秘书:“那姓郑的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李秘书恭敬回答:“按照您的吩咐，郑家的公司已经破产，郑以谦的父亲承受不住打击，心脏病发作去世了。他的母亲也在回家路上遇劫，被刺中要害当场毙命，”说到这里，李秘书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透过照后镜瞥了沐峰一眼。
　　“郑以谦呢？”对沐峰来说，郑以谦的父母只是陪衬品，那家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自从他家里出事后，郑以谦也跟着不知去向。”李秘书有点惭愧地说。
　　这时，李秘书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犹豫着是否要接，沐峰却说了:“要接就接吧。”
　　李秘书于是接起电话，但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内容却让他脸色一变。
　　挂断电话后，他赶紧向沐峰报告:“总裁，已经找到郑以谦了。”
　　闻言，沐峰不能自己地变得激动，催促司机:“快，立刻到那个地方去!”
　　“是。”司机发动引擎，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