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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施怎么长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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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去明朝的人可不少,队伍浩浩荡荡百转千回地扭在大堂里。我好容易蹭到柜台边上,空姐对我笑笑:“先生您好。”我给了她一叠钱。
“现金呀...”空姐嘀咕了句,数钞机花花转着。
“多了——”她还没说完,我急忙冲她摆摆手,轻声说:“至少要做个官;运气好,就当个皇帝。”
空姐以骇人的速度把钱放进口袋,展颜一笑:“先生,旅途愉快。”
可天有不测气流,人有旦夕祸福。这次旅程简直顺利个鸟。穿到一半,机长还来不及把我们送上西天,就脚一蹬翘了辫子。机上唯一会开飞机的,是一只猴子。就这样,我们只能在一个鬼门关迫降。这个鬼门关,名叫侏罗纪。
我知道看官们应该对恐龙和人的故事不感兴趣,那在下就只告诉大家一个结果:我在死的时候,就像被人泼了一桶西红柿炒番茄,浑身没有一个地方还能成形的。一如前两次,我死前都要喊一句话。我喊的是:啊!那个你是什么龙啊?
醒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动了动,结果是不能动。于是只能用余光扫,这么一看,只看到压在身上的一床被子。想到刚才被咬得鼻子都飞了,眼球也快掉了,我便是一阵心慌:该不会毁容了吧?瞅着四下没人,便放肆而狰狞地做了一通鬼脸。最终发现,万幸万幸,脸上的乱子没有被带过来。皮是皮,肉是肉,打断骨头一定有筋在。
缓缓出了口气,头顶上却出现一张脸。青年男子,长得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说来说去,面相极善。他穿了一身白色粗布衣裳,大约也是个平民,发髻扎在很后面。
他开了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伊奥哈哈咕噜咕。
是的,我没听错,你也没看错,我更没有打错字。我交了一大笔钱,他妈的又穿到一个让我一句话也听不懂、一个字也看不懂的年代。
我努力地暗示自己,要冷静,要平静,要面带感恩的微笑,我已经习惯了。可天不遂人愿,鲜血不等人,我张开嘴巴,一升血就像喷泉一样地冒了出来,直喷他的面门。
那小哥好着急,一边叽叽喳喳,一边叫医师过来。医师是个屠夫模样的老者,矮墩矮墩的。他把一团树叶团了团,叫我吞进去。那堆绿油油的渣滓很苦,干巴巴的,像皮屑——想到这里,我呸了一声,吐出了半口。医师很有耐心,又团了一团塞进我嘴巴。
我干咳了两声,被噎得昏死过去。失去知觉前,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神农氏没准是被噎死的。
不知道过了几天后,我很嚣张地恢复了,至少可以坐起来。那男子对于我的语言不通仿佛很习惯似的,没有大惊小怪,还比划着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吸取了上一回的教训,我千辛万苦地让他明白:我要学习这里的语言。
暑往秋来,大雁牵牵。秋逝冬临,菊花傲霜。如此过了半个年头,这里的语言文字也就识得差不多了,对自己现下的光景心里也有了七八分明白。
我在的地方,正是春秋越国的苎萝村。这男子名叫茂付,从小父母双亡;有个妹妹,叫茂仪。这妹子容长脸面,身材匀称,非常漂亮。我非常诚实地用蹩脚的吴越语言告诉她:妹子你长得很漂亮,哥要是这次不死,就娶你当老婆。
此时的茂仪正在溪边浣纱,如此一听,霍尔转身,气得鼻翼微张。她抄起手里的家伙就往我脸上抡。我脚下一个不稳,一头扎进了水里。茂仪没有放弃,继续像拍打一件衣料般地拍打我。尽力扑腾了两下,我算是把当日的晚饭也吃了——在水里不当心吞进两条鱼。
茂付的房舍非常小,晚间休憩的时候,是茂仪一张床,我和茂付同睡一张。茂付是个好相与的人,热情好客,不光在餐桌上是,在床上亦是如此。平常睡觉,他总是让我更多地地方,美其名曰:你比我高。
不过那晚他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踹我下床,道:我们对你那么好,你不但调戏我妹子,居然还嘲笑她的长相!
茂仪,便是那东施。
我一个晚上三次爬上床,三次被踹下来。最后只能摆了一个发誓的动作,对他说:诸神在上,人家就是觉得你妹子漂亮!我偏娶她你信不信?
这次总算没有被踹下去,只是茂付睡着前问了我一句话:你刚才说话时摆的那个姿势,是在做什么法?会不会把我妹子变漂亮?
开春,越国选美。
听闻这次选美,诸暨苎萝村出了一美女,沉鱼落雁,惊为天人。黑心官员范蠡便让她在半路的一座朱楼上当众发呆,顺便卖弄风骚。可美女就是美女,发个呆给你看,都是要收钱的。据说那范蠡捧着个罐子,赚得盆满钵满。
每人一文,便可一睹倾国女子的容颜。我是男人,茂付也是男人。于是两人对望一笑,持手同往。他一路上还不忘告诫我,别忘了娶他妹子。我早已心在别处,只是流着一口憧憬的口水,对他开了一路的空头支票。
且说就这么来到了楼前。打眼一看,还真会把人吓退好几步。要不是来这里,我都不知道越国有那么多人口。西施驻足的楼阁不高,可楼前的观赏者多得要扑出来。有些人一看就是刚农作了回来,手里拿着钉耙。有人嫌看得不过瘾,干脆搬了个凳子,站在上面作鹤立鸡群状。只是华夏儿女素来好学,于是这鸡群越来越高,鹤的腿也飞速拔高。简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和茂付两人根本只看到汉子们的腿和背,急得活像两只鸭嘴兽,对着一只水滴形瓶子里的水抓狂。我忽而灵光乍现,对他说:我先背着你,你看够了就换你被我。怎么样?茂付点头如捣蒜,一屁股压在我肩上。
范蠡快收摊的时候,才轮到我爬上茂付的肩头看。可上去的时候,茂付一个没站稳,我在上面像新娘在轿子上漂移一般,晃得简直惊心。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我两手一抓,紧紧攥住前面两个男子的发髻。
那两个正看得投入的莽汉齐齐别过头来。他们绝对不是什么长得像屠夫的医师,他们真的是屠夫。两人手里都提着刀,人和刀均是红光满面。我把笑容冻在了脸上,打着斗对他们说道:小弟是不当心的,二位别生我的气——
话音未落,后面来了一波赶着最后能一睹美女芳容的汉子。那些人像长江汹涌的后浪一般,冲我们拍来。身下的茂付被人一顿推搡,我便像脱了重力般地扑了出去。
事实证明,老天对我很是垂爱。两把屠刀扎进我肚子的时候,西施姑娘的身段脸面、以及将要离去的样子,正好映在我视线里。高清,蓝光,还是四维的。
茂付抱着我,哭得鼻涕都要出来了。他呜呜地道:你不是说好了要做我妹夫的么!
我想我大约是被捅穿了内脏,一开口就喷血,声音嘶嘶。
“我靠.....西施就长这样?老子我信了你们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