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小记》人目之

2、第一章1

　　我出生不详，父母不详，甚至连姓名都不详。
　　从睁开眼的一刻起，我就和师父生活在一起。师父爱云游四海，平日里游手好闲，又嗜赌，所以基本没什么储蓄，能解决当日的膳食就不错了。师父皮肤的黝黑，下巴上堆满了胡渣，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的从不搭理，衣衫褴褛，有时走累了蹲在路边歇息，路过的行人还会往这边丢铜币。我也是和师父如出一辙，又黑又瘦，还穿着男装，这么看都是一个小男婴。
　　师父有个不错的老爹，现任的少林寺住持。早年他从师于少林寺，后来被逐出师门后自创了一套招式，倒也小有成就，连当时有着晋国第一美人之称的我的母亲也拜他为师。
　　因我整天给他惹祸，于是乎落得一个小混蛋的称号。现在想来，师父也从来没叫过我的姓名，总是整天小混蛋小混蛋的叫我，弄得我有段时间影影绰绰的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混蛋，给我美好的童年留下了一抹消不去的黑色阴影。
　　后来父亲找回了我。原来我的父亲不是普通的父亲，是晋国的国君，我是晋国的公主，我还有两百多个兄弟姐妹。当年皇城失守，母后产下我后遇害，而我由师父带着四处逃命。五年来父王一直苦于寻找，未果，直到今天才找着。找着我的父王，龙颜一悦，大赦天下。那些人生注定惨淡的杀人犯、□□犯等，都觉得自己这便宜来得太突然了，不相信是命运的恩赐，唯恐哪天又突然的被抓回去，纷纷偷渡到了邻国卫国，作奸犯科起来，搞得卫国一派乌烟瘴气。两年后卫国就被燕国所破。由此可见我父王为人之聪明，手段之高明。
　　按照晋国的国律，女子未出嫁之前是只有姓而没有名的，名字是夫君取的。但父王龙颜悦完后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件重要的事，赐了一个名给我，单名一个“昶”字，从此我就成为了晋国唯一一个在出嫁前有名字的女子。同时我也开创了一个风潮，也就是晋国的女子开始由父母命名，且不管男女，多取一个“昶”字。打个比方，你到街上大叫一声“昶儿”，会有一大堆男男女女跑过来。
　　被找回后的我理所当然的恢复了公主的身份，也理所当然的要和师父分开，住进皇宫，接受义务教育。但皇宫的生活实在不适合我，宫中除了让我衣食无忧外没有哪点能吸引我的，我怀念的还是当初那种无忧无虑虐待小动物，欺负弱小的日子。于是我说服父王送我回到师父身边学武。
　　这段时间里，师父这边则经历了沧桑巨变。师父回到了师门少林寺，把自己的父亲气得吐血，卧病在床不能搭理事务。后接替了少林寺住持一职，成为新的住持。但师父他老人家不愿意削发，也不愿意遁入空门。据说当时他只是想回来蹭顿饭吃，不料不小心把他的爹气吐血。我找到师父的时候，他已经收了几十个光头弟子了。师父的爹还在位时，少林寺管理严格，寺中连一雌性生物都没有，连母鸟都会绕道而飞。所以我来后成为了寺里的唯一一名女性，其中的诸多不便，不需一一细讲。
　　八岁的时候，我又多了一个小伙伴，是父王通过关系弄进来的晋国第一将军的儿子燕铁花，也是第三个在少林寺直立行走而没有剃发的人。
　　夏天气温极高，太阳大的好像紧贴地面。最悲惨的是，少林寺又建在山顶上，平白无故比世人多高了几十尺，让在里面生活的我觉得自己就要跟太阳融为一体。如此强烈的阳光，让师兄们都不敢随便低头，以免照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曾经就有一师兄一时大意，弯腰低头欲捡起掉在地上佛珠，刚好另一师兄正毫无防备的朝他走来，于是双目失明。除了可怕的强光外，还有更可怕的高温，百灵热的要好似要燃烧起来，这似有似无的烧烤味让我和燕铁花有种说不出的苦楚。
　　在少林寺生活的日子，大家皆无肉吃。然师父每周例行一次，会滥用职权独自偷偷的溜下山酒肉一顿。每每师父回来时身上飘着都肉香，闻得我和燕铁花心花怒放，心里皆恨不得将他烤来吃。
　　为了吃到肉，我和燕铁花绞尽脑汁。
　　一日，燕铁花突然奇思异想，说可用弓箭将天上的飞鸟射下来。于是我们开始苦练箭术。经过几日之苦练，我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在箭术方面异常的有天赋，箭术突飞猛进。起先我单是乱射一通，不讲质量只求数量，后来我就能射树干，射苹果，射葡萄，这些都射无聊了之后，我又射蚊子、射跳蚤，在在百发百中，无一失手，让师兄们佩服不已。不仅如此，我还在空闲之余自创了诸多花式射箭，例如空手射击，S型轨道射击，来回箭等。相较之下，燕铁花就要逊色的多，他花了一日时间学习如何拉弓，最后射不出去不说，羽箭还会回弹戳中自己的脸。
　　当我觉得自己已然得道，找到燕铁花时，他正一脸缠满纱布的躺在榻上静养。
　　燕铁花为我们的初次试验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这天正宜狩猎。早晨鸡鸣未响，我们就起了床，这么做主要是怕惊动了师兄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燕铁花在我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郑重的说：“殷昶，我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你记得待会儿射的时候要一箭贯穿飞鸟的心脏，因为这样就能让它立刻死亡。倘若你射中的不是它的心脏，而是它的翅膀活着尾巴之类的地方的话，它便不会立即死去，而在死前还会因为痛楚而让紧绷肌肉。那样烤起来的肉就会不鲜美，不嫩了，明白吗？”
　　我点点头，颤巍巍的举起弓箭，觉得自己背负着全人类的未来，深感我迈出一小步，就是人类迈出一大步的使命感。燕铁花默默的退到一边，同时给我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我深吸一口大气，把心一横，一咬牙，眼一闭往上“咻咻”的发了两箭。
　　天上两只直线飞行的麻雀突然做起了圆周运动，飞快的转了几圈后垂直坠了下来，正是正中了麻雀的心脏。我和燕铁花各抱一只鸟静悄悄的退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开始烤。
　　燕铁花的烧烤技术了得，将两只小麻雀烤的又香又美味。从此我们想吃肉的时候就有烤鸟肉吃，不在话下。却说后来我们两皆吃腻了鸟肉，开始尝试着吃其他野味，像烤蛇，烤蜥蜴，烤壁虎，烤蜘蛛等重口味食品。
　　每年一月我都要回宫探亲一次，直到元宵结束才回到少林寺学习。这段时间里，燕铁花也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秘密特训。每次我回去都看到他的武功突飞猛进，着实让我眼红不已。但每次回来我都发现他身上的伤痕又多了很多，这引起了我对他在那一个月里作甚无限的好奇。
　　有次我们在吃烤老鼠的时候，他突然有感而发的跟我谈起了那神秘的一个月里的他的见闻：“上次老爹难得将我领会家过春节，然后去了知县大人家拜年讨红包，无意中看到知县大人饭前用燕窝汤漱口，用餐时的山珍海味，什么鲍鱼、千年人参、龙虾、鱼子酱、松露等皆是你我未曾见过的名贵食材，用完餐后还用鱼刺剔牙！嗟乎！这些个吃香喝辣的人，真真一混球耶！”
　　我听得一惊一乍的，捂着胸口想了想，自己在宫里的时候貌似也是用燕窝汤漱口的，吃的也貌似是山珍海味，吃完后貌似、好像也是用鱼刺剔的牙。顶着混球的嫌隙，我心虚的反驳道：“也……也不一定是混……混球吧。说不定……说不定有些人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吃的这些东西……他们也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吃下的是什么东西呢……”
　　燕铁花大口撕下一块老鼠肉，边吃边说：“不不不，你这么说也不对。不管那些人的动机怎样，他们始终也是吃了的，吃了还说自己是因为怎样怎样才吃，就是找借口，就是在狡辩。唉，一想到像我这样的穷人，每天还要餐风饮露，就觉得十分不爽。可怜我就算回家也没吃过什么名贵的食材，左右不过一只白切鸡，唉”突然就话锋一转，“对了，你不也是个公主吗，在皇宫里都吃的些什么？”
　　一口将吞未吞的肉就这么卡在了我的喉咙里，我用力的咳了两下才硬把它压制住。“……也……没没吃什么特别的……就吃一般公主吃的东西……什么的……”说完后马上转过头看向门外，表示不愿就此问题再深刻讨论。
　　彼时我和燕铁花是吃着宵夜，于一间废弃的空仓库中，外面是一片漆黑宁静，师父和师兄们已沉沉睡去。月亮高高的吊在夜空中，还有星星点点的几颗星星装饰着夜空。少林寺因深居山林，寺内的人生活又极为淳朴，并没有什么污染，夜幕降临时还能看到萤火虫在寺里悠闲的游荡，把少林寺照的巨亮。平时师父以节约用光为由不给我们油灯点，晚上我们就到寺里抓萤火虫，抓获后关到透明的玻璃瓶里，用以照明。也试过将萤火虫放进衣服里扮鬼吓师父他老人家的案例。
　　一些好奇心重的萤火虫会飞到仓库里面来，有一只甚至飞到了我和燕铁花的眼前。燕铁花淡定的用竹筷夹住它，把它串进刚刚串完老鼠的竹棒上，放在火上淡定而从容的烤起来。起先，萤火虫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就快要变成紫外线时突然“啪”的一下灭了，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堆中偶尔弹出一两颗小火星。燕铁花在萤火虫烤的差不多时往它身上补了两层蜂蜜，一股甜味即刻弥散在了空气里
　　在我们的观念里，昆虫也是一道不错的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