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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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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莫清欢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叹了口气:“今年雪可真大。”
弦月走进来,笑道:“都说瑞雪造丰年,应该是好兆头才对。”
莫清欢转身:“也不知道多少地方闹了雪灾。”
弦月愣了愣,没再说话。
“青藤寺起火的事,怎么样了?”莫清欢问。
“据说是守灯火的姑子夜里打瞌睡,不小心碰倒了油灯,燃起来的。”
“呵。”莫清欢轻哼一声,“你信吗?”
弦月思忖了会儿,又道:“不过,坊间盛传的还有另一种说法。”
“哦?”
“说是雁夫人起意报复。”弦月顿了顿,“坊间传言,不足信。”
莫清欢笑了笑:“也只怪雁回闹得太凑巧了些,不过,她倒也没那手段。她要是有那份狠劲,也就不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了。”
弦月低下头,轻声道:“听说已经有大臣要求处死妖妃了。不过,莫王似乎并没有理采。”
“什么?”莫清欢有些吃惊,依照父王的性子,应该早就杀掉雁回以平众口了,毕竟牺牲一个雁回,确实算不得什么。可是父王这回不愿意交出雁回,莫不是他对雁回也动了情?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莫清欢摇摇头,不再多想。
莫清欢转身问:“后天便是母亲下葬之日,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都准备好了,如公主料想的那样,宋老将军对宋晨宇疏远了许多,王凡那边东西也已经送到,溟公子那边也妥当了。”
莫清欢深吸了口气,再次望向窗外的雪,轻声道:“但愿这是一个好兆头。”
浓雾中一个较小的身影一步步向她走来,却是一张模糊的脸,甚至看不清五官,她一边走向莫清欢,一边唤道:“姐姐~姐姐~~”带着哭腔的声音随着雾气弥漫,忽远忽近,却格外清晰。周遭的树叶开始颤动,浓雾中,无数“沙沙”的声音混合成了无数“嘤嘤”的哭泣仿佛周遭有无数小女孩在哭泣,在唤着“姐姐”。
莫清欢猛地睁开眼,不等她喘口气,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眼,一双清澈见底,明媚无双的眼,她倒抽一口凉气,不等她出声,那人一个转身,从阁楼窗户飞了出去。
莫清欢心中一紧,赶紧穿上鞋跟了出去。
暗夜中那人走走停停,似乎有意在等她。一直到了府中一处偏僻的湖边。莫清欢仔细一看,湖边蹲着个人,身影娇小。
她一步步走过去,是一个小女孩,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女孩,那是双儿。
双儿回过头,对着她甜甜一笑,手在湖水中一捞,一串悦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夜空显得格外清脆。她手中是一串银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水滴正随着银铃晃动而落下。
莫清欢面色一变,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娇艳天真的脸,看着那一抹娇俏动人的笑,那么熟悉,熟悉到令她心跳几乎停止,“是,是你。”莫清欢声音颤抖沙哑。
双儿笑地更甜蜜,清脆的声音如银铃般动人,只听她轻声吐出两个字:“姐姐。”
莫清欢只感到寒冷,令人窒息的寒冷,一瞬间仿若回到了那个梦境,那个困扰着她,令她恐惧,令她不得安生的梦境。她转身往回跑,却怎么也跑不动,她低头,一丝银线缠上她的腰间,令她动弹不得。
转眼双儿已经到了她面前,依旧笑得甜美。
“你!你没死!你怎么没死!”莫清欢嘶声吼道,却因为恐惧,令人几乎听不清楚。
双儿“咯咯”笑了:“为什么我要死?难道我该吗?难道我该死吗?姐姐。”
莫清欢突然蹲下,双手捂住脸,长发散落,泪水从指缝间浸出:“对不起,对不起......”
黑衣人翻过宫墙,落地,抖了抖身上的雪,自言自语道:“做一回贼还真不容易。”他举步,却一下子愣在原地。他前方是一名妇人,深紫色长裙在风中摇曳,月光映在她眉目间,清冷中又带着一丝柔和,恍惚兮若仙人误落凡尘。女子回过头,对着他,轻轻一笑:“钺儿。”
黑衣人垂首:“母后怎么在这里?”
妇人笑着向他走来:“钺儿是来拿不死草的吧。”
溟抬起头,看着妇人:“不死草不在莫王宫?”
妇人看着他:“国不可一日无君,钺儿这样放下大夏朝到这儿来只为了找不死草?”
溟轻笑一声,道:“母后不也放下大夏朝到这儿来了么?自然,母后你不是为了不死草,那请问母后是为了什么亲自出宫还跑这么远呢?”
殷夫人摇了摇头:“钺儿你说话越来越不注意了,这么和母后说话,可是大不孝啊。”
溟冷笑一声,只是问道:“不死草到底在不在莫王宫?”
殷夫人捋了捋头发:“之前确实在这里,不过几天前,它已经不在了。”
“什么?”
“它嘛,现在应该在你好朋友手上。”
“卫芜城?”
殷夫人看着他,笑而不语。
溟转身,几个纵身,消失在夜空中。
“果然,还是孩子脾气啊。”殷夫人低声笑道。
莫清欢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她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她只得睁着眼躺在那里。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自己处在一个十分狭小的空间。此时,外面传来哭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可以听出人很多,然后是低沉的诵经声,莫清欢听着诵经声,心中一惊,那是祭司的声音!然后她整颗心都沉了下去,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一口棺材里,而且很有可能是莫王妃的棺材!那么,母后的尸体在哪里?莫清欢深吸了一口气,躺在那里,如果没有人发现,自己会不会就这样被下葬了?她无声地笑了笑,那雪,果真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缕飘渺的歌声悠悠扬扬传来,“魂兮入天,魄兮回地,恍惚兮若仙,传葩兮护社稷之安......”渐渐地,歌声越来越清晰,周围哭声渐渐停止,只留祭司诵经声与那飘渺歌声相和,那声音清冷入骨,是莫清屏。莫清欢浑身一颤,忽然意识到那个把她放在这里的人是故意的。是想让她亲身体会到自己的失败。此刻,她安排的人因为等不到她的命令应该已经乱了阵脚,更有可能,已经被清剿。
莫清屏一身白衣胜雪,不施一丝粉黛,眉目清冷,凄然,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你怎么来了?”莫王语有不快。
莫清屏轻轻一笑:“母后下葬,女儿怎能不来?”
“哼。”莫王冷哼一声。
“女儿近日总是做梦,梦见母亲浑身浴火,向女儿哭泣。不知这寓意为何?”莫清屏看着莫王,问道。
“你什么意思?”莫王已有怒意。
莫清屏轻笑一声:“女儿只是想为母亲讨个公道。”
“什么?”
莫清屏走到莫王面前:“守灯人碰倒灯火,这种傻话谁会信呢?母亲的尸体是在里间发现的,如果是外殿起火,火势蔓延到母亲房内,母亲不应该是往外逃吗?就算被烧死,也应该是面向门口,而不是头向内躺在桌边。”
莫王面色一变。
莫清屏继续道:“母亲明显是起火前已经昏倒或者死在桌边了。”
“你胡说些什么!”莫王恼怒道。
莫清欢不理会他,继续道:“那么害死母亲的那个人是谁呢?能在夜里进入母亲居室的人会是谁呢?不要告诉我是雁回,父王。”
莫王后退了一步,面色苍白,额头已经浸出细密的汗珠。
“父王紧张什么?”莫清屏轻笑一声,“母亲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但是,母亲的劲椎骨有明显断裂,请父王告诉我,什么样的火能够将人烧成这样?”
“这些疑问,还请父王帮女儿一一解答呢。”
莫清欢听到这里,浑身不住颤抖,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只听莫王大怒道:“来人!把她带下去!带下去!”
没有人动,连一丝风吹的声音都没有,祭司念经的声音还在继续,清冷如鬼魅的声音在大殿盘旋,格外清晰,也格外渗人。
莫清屏嗤笑一声,道:“来人?哪来的人?宋将军的虎符现在可在宋晨宇手上,王凡昨夜已经猝死家中,父王说说,哪来的人?”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想篡位!”莫王颤抖地指着她,转身向周围的大臣吼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本王是你们的王!”
莫清屏扫视一眼四周的大臣,没有一位站起来说话,都如死了一般沉寂。
“清屏只是想为母亲讨一个公道而已。”莫清屏笑道,“王西夷子民只有一个王吧,就是远在帝都那位啊。”
莫王面如土色。
“清屏想让父王见一个人呢,就是父王最近一直暗暗搜查的人。”
她话音刚落,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雁回?”莫王吃惊道。
雁回抬起头,双眼通红,看着他,轻轻一笑:“王。”
“你怎么在这里?”
雁回没有回答他,只是凄然一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王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虽然找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可是,到底还是不甘心啊。”
“你在说什么?!”
“王,你终究是个薄情之人。我一直以为是你太爱风无华,可是,那天我才明白,你谁也不爱,你最爱的,还是这无边江山啊。”雁回自嘲地一笑,“可怜我一直自作多情。”
雁回忽然抬起头,看着他,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嫣然一笑:“王,雁回祝你万寿无疆,万寿,无疆。”说罢,转身,奔向旁边的流金大柱,鲜血染红了白花,无比娇艳。
莫清屏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样,她嘲讽地一笑:“还真是蠢。”她转向莫王,“父王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偏偏被人给瞧见,”她瞟了雁回尸体一眼,接着道“又偏偏遇上有心人将那片废墟仔细查勘了遍。到底还是父王运气不好呢。”
莫王看着她:“卫芜城在帮你?”
“莫国这片封地本来就是皇上封的,这莫王,当然也是皇上让谁做便是谁做了。”
“哼”莫王冷笑一声,“这半壁江山都是我打下来的,要这点封地,我如何不能做主!”
“只怕父王现在已经做不了主了。”莫清屏笑道,话音刚落,清冷的歌声再次响起,这次却似乎是有很多人在一起吟唱,声音重重叠叠,密密绵绵,莫清欢冷汗已经湿了衣衫,这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无数的声音在叫她“姐姐......”
只听莫王冷笑一声,衣袖一挥,无数黑影从大殿四面蹿出来,是死士。此时,宋晨宇也已经带兵冲进了大殿,臣子们一阵慌乱,四散奔逃,莫清欢只得听着外面打杀声,虽然着急,却仍然动弹不得。
棺材盖子突然打开,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莫清欢有些不适应。她眯起眼,只听有人轻笑一声,道:“把你放在这儿,还真是缺德。”
莫清欢心底松了口气,那轻佻的语气不是溟是谁。
她试着睁开眼,却被一块棉布盖住了眼,随后只感到身子一轻,溟已经将她抱起:“我带你出去,这样血腥的场面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要看了。”
莫清欢挣扎着取下面上的棉布,一看,原来是棺材前团成丧花的白布,心中又气又好笑,转眼却看见莫清欢站在大殿中央,他身边是宋晨宇,帮她挡住莫王死士的进攻,莫王正在与一名身着黑衣的年轻人酣战,莫清欢觉着那人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却原来是卫芜城身边的那个随从,心中微微有些堵,挣扎着想要留下帮忙,溟却不容她逗留,几个纵身已经跃出了大殿。
“去哪里?”莫清欢闷闷地问。
“夏朝。”溟轻声道。
“我要回府。”
溟看着他,邪魅一笑:“你已经输了,还回去送死吗?”
莫清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久,二人就到了城郊。溟放下莫清欢,一辆马车早已在路边等候。
二人正准备上马,溟却突然停住了,莫清欢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然后愣在原地。
那是一个小女孩,眉目清秀,猩红的斗篷在雪地里格外醒目,腕间银铃映着清冷的雪,泛着寒光,她看着他们,开口,声音如银铃清脆:“烦请公子将她给我。”
溟轻轻一笑:“如果不给呢?”
女孩手指微微一动,一缕银光缠绕在指间。
溟面色一变:“蓝诡?杀手榜第一那位?”
女孩嘴角微微一扬,没有说话,银丝却已经袭来,溟即刻挥剑阻挡,银丝却绕上剑身,女孩略一收手,二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卫芜城想要干什么?”溟有些恼怒。
“放心,公子不会伤害她的。”蓝诡冷声道。
“那还把她放棺材里?”溟冷笑一声。
“那是我的主意,公子并不知晓。”蓝诡淡淡道。
“你的主意?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溟冷笑。
莫清欢浑身颤抖,面色苍白向马车旁靠了靠。
蓝诡似乎有些不耐心了:“溟公子应该明白,虽然我不敢伤你,也伤不了你,但是将她从你手下带走还是很容易的,请公子不要逼我出手。”
溟愣了愣。
蓝诡继续道:“公子与我家公子是知己,应该了解我家公子行事。况且,你这样带她回去,太后会容得下她?只怕她的处境更危险。还望公子三思。”
溟看看她,又看看莫清欢,有些犹豫。
蓝诡笑了笑,扔给溟一个锦盒:“用这个换她,公子看可好?”
溟打开锦盒,似乎有些震惊,他看了莫清欢一眼,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锦盒。
莫清欢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她感到自己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她死命揪住自己的袖口,掌心浸出汗几乎要把袖口濡湿。
风吹过,吹落一地雪花,旁边的马打了个喷嚏。蓝诡站在那里,看着溟,又似乎是在透过他看着莫清欢,她嘴角挂着笑,眼底却透着嘲讽。许久,溟抬起头,看着蓝诡,缓缓说道:“好。”
风呼啸着吹过,似乎更冷了,莫清欢早已浑身冰凉,如同冰雪欺身一般,冰凉。
冰霜千里,无风无雪,明明是再平静不过的一天,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却也是波涛汹涌的一天,是命轮轨迹开始转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