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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剪雪凌霜聚宝人 华予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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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予芸不禁有些佩服起玉珠的气节,也打算拿她最爱的物事考验考验她这一份气节。
于是,扶了余想容,给她递了个眼色,二人在桌旁坐下,就着满桌的饭菜开始旁若无人的享用。
“姨娘,多吃点这个凉拌海蜇皮,特别好吃,还有这个……”每为余想容夹一道菜便报一个菜名,玉珠在一旁瞧得直咽唾沫,不过这个丫头还挺顽强的,华予芸干脆拿了鸡腿和肘子去她跟前吃。
“小姐,你这招……这招太狠了。”
华予芸心中暗笑,将手中的肘子啃得倍儿香,含糊不清道:“玉珠啊,何苦呢?你既跟着我出了华府,便是我的人,我亏待过你吗?”
见玉珠沉默不语,似有所悟,她继续道:“我既然敢偷跑了出来,就没做活着回去的打算,你跟那人也将再无任何瓜葛,其实我早已猜到那人的身份……”
“小姐既然已经知道了玉珠背后之人,为何还要为难玉珠?”说罢,目光追随着华予芸手中晃来晃去的鸡腿,饥饿难耐得很。
“我虽然猜到,却并不知道那人为何要这样做,所以我想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华予芸解决完食物,坐在那意犹未尽的剔着牙,漫不经心又胸有成竹的样子。
玉珠苦着脸,哭喊道:“小姐,他为何要这样做,玉珠确实不知道啊。他只交代过玉珠,在府中,但凡是小姐有所求,玉珠的任务就是尽量去为小姐提供帮助。”
果然如此,此番听玉珠亲口说来,华予芸心里忽然更亮堂了些,于是便顺着她的话继续道:“所以,你在东厨才故意跳出来提醒我鹅毛的去向?所以在我需要面团子的时候你才偷出来给我,当我、姨娘和福妈三人被关进柴房的时候你也正巧被关了进来?”
玉珠点点头,并不否认,虽然她已经尽量根据指示做到不露痕迹,但没料到华予芸早就对这些事情产生了怀疑,她只好老老实实道:“在东厨时,小姐来讨要鹅毛,玉珠只敢适当提醒,并不敢太过引人注意,后来小姐……小姐去拔鹅毛闹了笑话,他便将玉珠责罚了一通……”
“所以……”华予芸打断玉珠,投向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十分犀利,肯定道,“所以后来他便命贾秀送了一袋鹅毛去予芸轩,是也不是?”
玉珠低下头去,不敢吭声,只听华予芸忽然朗声大笑了起来:“我的好大哥啊,你骗得我好苦啊。”
此时,余想容过来将玉珠手上和脚上的丝帕解开,玉珠忙不迭下床在华予芸面前跪了下去,连声辩解道:“前段时日,小姐待嫁在即,大少爷怕小姐有什么危险,便让玉珠盯着一些,是以玉珠才会正好发现小姐和姨娘要从角门逃出府去。小姐,玉珠虽不知道大少爷的最终目的为何,但玉珠敢拿自己的性命担保,大少爷是绝对不会害小姐的啊。大少爷也并不知道小姐要偷逃,是玉珠临机应变决定跟您出去好继续完成大少爷交代的保护您的任务……”
“哦?你就这么肯定?那你可知道,他送来的那一袋子鹅毛差点毒死了我的丫鬟绿枝?他与绿枝无仇无怨,你敢说他想害死的人不正是我吗?”
“不,不会的,大少爷并没有跟我透露过这件事情,但我相信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出于对小姐不利的目的。我昨晚偷跑出去也只是想跟大少爷报个平安,好让他放心,并不是要加害小姐啊。”
华予芸面露哀伤,目中含泪,余想容一面扶着她的肩膀,一面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你与孝慈同父异母,他虽是你的长兄,早年你嫡母还在世的时候,他却是庶出的儿子,在地位上并不及你这个正房女儿,那时贾氏那一房在华府老宅里过得甚为凄苦,想必他对你存了些歹念也属正常。”
余想容的安慰让华予芸好受了一些,她点点头,收起悲伤,欣慰道:“所幸我们现在已经逃离了华府,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想来害我了,不管大哥怎么对我,玉珠却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姨娘,快让她起来吃点东西吧。”
二人扶起垂泣不止的玉珠,让她坐在桌旁,不停往她碗里给她夹菜。玉珠却哭得更伤心了,直握着华予芸的手道:“小姐对我这么好,我却将心向背,玉珠实在对不起小姐,可是小姐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千万不要记恨大少爷,玉珠没有资格替大少爷向您解释说明一切,但是小姐难道忘记我们被关在黑柴房的那一晚,是谁丢了酒水进来的吗?”
“玉珠,你不必再为他说好话了,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我大哥,也许今后我们兄妹再没见面的机会,不管孰对孰错,就让大家揭过这一页,都过去吧,我也不想去追究了。”
华予芸从未了解过华孝慈这个人,也从来不曾看透过他,有时她可以感觉到来自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关怀,有时却又觉得他藏得实在过深。如果他当真想暗算于她,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他若真心想帮她,大可以直接对她说明。
“小姐……”玉珠边吃边抹泪,迟疑道,“那玉珠还能跟着小姐吗?”
华予芸静静的望着她,半响不说话,最终还是笑着安抚玉珠道:“你此刻的任务是专心吃饭,别想东想西的,现在弄月估计还在宁州城里晃悠,什么都等过几天再说吧。”
转眼间,一连过了几日,三人天天都待在客栈里不曾出门,华予芸在她的房里专心致志的画着水箱的草图,涂涂改改,眼看将要大功告成。
这一日,估摸着日子,步尘快从岚州返回,华予芸终于做出决定,委托余想容先将玉珠送去慈州张家。
一来,她担心福妈等得太久,会让她老人家担心;二来,玉珠是华孝慈的人,她不能将玉珠放回华府暴露自己的行踪,而她现在也不能确定玉珠完全为自己所用。所以让余想容带着她一起去慈州是最好的选择,而她自己,可以专心在这边和步尘一起干一番大事业,免除了后顾之忧。三来,弄月带着黑心已经来到了宁州,让余想容男扮女装,和玉珠化作一对夫妻往南走,不但可以分散弄月的注意,也可以混淆他们的视线。
华予芸让店小二帮着雇来一辆马车,三人在客栈门口依依话别,余想容交代了华予芸一番后,拉着满脸挂着泪水的玉珠上了车。
余想容一边骂,她一边哭得更凶:“你这个傻丫头,很快大家就会见面,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马车咕噜噜的驶去,华予芸终究生出一丝离愁,跟在后面挥手作别,一面低低的喊:“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会去接你们的,放心吧!”
她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她、福妈、余想容、玉珠早已变成一个大家庭的成员,而她,是这个大家庭中唯一一个“男人”,负责赚钱养家,照顾她们这几个老弱妇孺的家人。
渐渐地,宁州城内涌进了许多过路客,大多为前往京城赶考的学子,有三五成群的,也有家人陪同的,华予芸所住的那家客栈人满为患,楼下大堂日日人头攒动,学子们大谈特谈国家大事。
华予芸慢慢了解到,大奚王朝建朝不久,根基未稳,前朝余党结群,新帝于朝堂之上大为震怒,派出四路大军分开南下一路围剿叛兵,然而今年正赶上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学子们冒死上路,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放手一拼。
又过了几日,终是不见步尘回来宁州,然而华予芸却很意外的见到了另一个人。
当她被店小二请下楼的时候,公孙复正带着十来个工匠打扮的男子正等在大堂之下,乍一见,她吓了一跳,以为公孙复是带人来抓她回去的。
然而公孙复却并未认出华予芸,他微微点了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然后中气十足问她道:“你可是步尘的小鱼兄弟?”
华予芸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公孙复却也不理她,将身旁的十名匠人挥手推向华予芸,理直气壮道:“这些都是我从岚州凑齐的能工巧匠,你且看着用吧,步尘说你能造出运送活鱼的水箱,我将拭目以待!”
直到他走后,华予芸才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步尘叫他来帮忙的,然后她才惊觉自己太后知后觉了,居然让他这么轻易的走掉了,既然是来给她帮忙的,就该有个帮忙的样子嘛。
所以,往后的日子里,华予芸只要一逮到公孙复在某个茶楼里听小曲喝茶,便直奔过去将他喊回去帮忙,公孙复当然不愿意,想他堂堂一个官二代,挽着袖子,在名贵的袍子外围着一块干活时用的破布,风流倜傥的公子哥,青丝凌乱,挥汗如雨,这像话吗!
一来二往,公孙复与华予芸逐渐熟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