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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势倒如风摧幼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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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功夫,华娇艳在思画的搀扶下打着哈欠进来。
“母亲,女儿来给您请安了!”
“恩!”贾氏微一沉吟,吩咐一旁的思画,“思画,你带着小姐先回院去。”
思画领命,扶着华娇艳往外走,华娇艳睁着困倦双眼扫了堂内一圈众人,见个个都定坐着不动,大哥哥华孝慈一身浅色锦袍,柔和笑望着她,当即停下来嚷嚷着不走。
“母亲,为何独独赶女儿回去?您有什么事儿瞒着女儿……”
“女儿家家的怎这般不懂规矩。”贾氏面露急色,又狠狠瞪了思画一眼,“快下去!”
思画连忙拉着华娇艳,一面去哄她:“小姐,听夫人的话啊。”
眼见着华娇艳被思画温言软语哄着走了,贾氏递了个眼色给贾妈妈,贾妈妈福了福,走出去,堂外候着几个仆妇,跟在贾妈妈身后行色匆匆的走了。
贾氏揉了揉额角,眼睛瞟过华孝慈,凄恻的叹口气,“最近府里悲喜两重天,喜的是你们二少奶奶终于有喜了,悲的就不说了……另一件喜事想必大家也听说了,华家马上就要嫁女儿了。”
华予芸一惊,忙将头埋得更低,不让众人看清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想起那夜弄月公子说第二日要来府上提亲,可据她所知,他不知为何并没有登门,后来府里的芙儿死了,就再也没他的消息了。
“哟,听说了,早听说了,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二少奶奶是个好福气的!”三姨娘生完了一场病再出现在大家面前,看起来倒清减了不少,一身亮色薄软的秋衣,与富态的贾氏比起来她倒有几分不同与家花的韵味。
贾氏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看了眼余氏,淡淡的:“三姨娘的病可是大好了?”
“多谢夫人关心,亏得贾妈妈请了回春堂的好大夫,这几幅药下去,几日便好尽了。”
正说着贾妈妈,她已经和几个仆妇进了门外,各自手中捧着几样物事。
贾氏露出笑容,有些得意,瞥了三姨娘一眼:“既知是贾妈妈费了心请大夫,三姨娘可得多穿些衣服,要不这秋日寒凉,三姨娘再生起病来,老爷又不在家,谁来心疼三姨娘呢?”
三姨娘满面的笑容如寒冰凝结在脸上,讷讷不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缓过来。看了一旁目光清冷,端得是清高素雅淡如菊的余氏一眼,顿觉面上讪讪,不是滋味。
贾氏唤进候在帘外的贾妈妈,一行人捧着漆盘鱼贯穿进堂间。
“眼看这府中一二件好事将近,我想是时候隔三差五的差人在府里里里外外,整整齐齐的搜查上一回,府里死了丫头事小,可不能冲了喜气!”
“回禀夫人,老奴幸不辱命,带着各院各房搜出的一应违和物事回来了。”
“哦?快呈上来。”
贾妈妈打发仆妇们将漆盘里的东西一一端上前给贾氏过目。几样东西从华予芸跟前过去,其中不乏从她房里搜出来的那本《大尧王朝》,另外比较扎眼的就是一个绸缎扎的木偶人,上面写了几个字,她来不及看清楚。
待贾氏看见那木偶人,一掌拍在酸木枝扶手上,怒问:“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房里搜来的?”
众人皆噤若寒蝉,屏气凝神,一脸茫然得望着贾氏手中的木偶。
华予芸望望左右前后皆一副毫不知情模样,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贾妈妈伸出她那粗壮的手臂,指尖对着她道:“夫人,这可是大小姐院中搜查出来的,一众仆妇皆可作证。”
其中一个妇人上前道:“夫人,贾妈妈说的不错,这还是老奴亲手从大小姐的被褥下方翻出来的。”
贾妈妈一愣,与贾氏对望一眼。
贾氏断喝:“你好大的胆子!来呀,将她押上前来,我要好好问问,我们华府究竟是哪里对不住她了,竟做出这等事情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华予芸还没反应过来,已有两个粗壮些的仆妇过来一左一右将她按住,拧着她的左膀右臂往堂前拖去。
华予芸挣扎了一下,被甩在贾氏脚下。下盘生出痛感,迫使她不得不挥去疑惑,先进入状态面对当前突发状况。
“母亲,予芸冤枉啊,母亲!”她跪坐好,一面磕头一面讨饶,不一会,清澈的眼泪水已糊满了苍白的小脸。
“冤枉!”贾氏冷哼一声,用力将木偶摔过去。
华予芸顺势浑身一颤,偷眼去瞧膝腿边的木偶。绸缎面上扎了几根小小的绣花针,上面用毛笔写了一串小字,字迹凌乱,勉强才能分辨得出是二少奶奶孙暮花的名字以及类似生辰八字之类的。
即使搞不清状况,华予芸也知道这是用来诅咒别人用的。
这时,福妈冲过来跪到贾氏面前,抓住她的下裙摆,“夫人,小姐是冤枉的啊!小姐不可能会做这种事的,不可能的。”
贾氏一脚踢向她的心窝,看着仰面倒在地上的福妈冷笑一声,厉声道:“你这个老叼妇,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给我滚到一边去,你的帐我待会找你算!”
华予芸赶紧去扶强忍疼痛的福妈,拾起地上的木偶人,哽咽着说:“母亲,先莫说我根本不知道这木偶有何用处,单就这木偶身上的上好缎面,我上何处寻得,还有二嫂的生辰八字,我又如何得知,我和二嫂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为何要去害她?母亲,予芸真是冤枉的啊。”
说罢,将手中的木偶扔得远了些,又正好在堂下诸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贾氏听她如此一番说辞,有些犯难的望着贾妈妈,二人俱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回击之时,从堂外奔进个人来,发髻散乱,衣靴不整,口中直一路哭着爹喊着娘。
听这声音,众人皆不信眼前这形如疯妇的女人是那个平日里谦恭和气、巧言令色的二少奶奶孙暮花。再说,她不是被贾氏安在房中养胎吗?
华予芸有些意外,看着她扑过去抱贾氏的腿:“母亲,您要为暮花做主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啊?”她紧紧抱着,贾氏几欲挣脱挣不得,又恐伤及她腹中胎儿,孙暮花转头去看华予芸,眼睛恶毒的似要将她挫骨扬灰,咬牙切齿恨声说,“我素问平日待你虽不及二小姐那般亲厚,却也从未曾难为过你。你既口口声声说根本不知这木偶用处,却怎说不会害我?前言不搭后语,你分明存心置我于死地,置我腹中孩儿于死地,你好狠毒的心肠……”
说着,不等华予芸辩解,扑上去就要厮打,贾妈妈和仆妇们赶紧过来将她拉开,小心安置在座椅上,椿香急急忙忙跑进来,向贾氏又是告罪又是讨饶,说是自己没有照看好二少奶奶,让她知道了这边的事情,贾氏虽有意责罚椿香,可现在却不是时候,只让椿香好生照顾好一旁的孙暮花,别让她动了胎气。
饶是她很快被下人拉开,华予芸还是挨了她的掌掴,捂着红彤彤的脸颊,泪流满面。要说刚才情急之下的哭泣是作假,现在倒是真哭起来,其状十分委屈弱势:“二嫂,我平日与你接触甚少,我并没有理由害你,更没有理由去害你腹中孩儿,希望二嫂不要被那些个龌龊卑鄙的小人利用而蒙蔽了双眼,诬陷了好人啊。”
孙暮花怒目相向,好不容易平复了几分的心情被华予芸几句话又撩拨得激动起来。贾氏忙唤了左右仆妇:“……你们去给我掌她嘴,打到她不能说话为止。”
福妈闻言挣开华予芸的手,膝行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前面:“此乃华家嫡房长小姐,你们谁敢过来!”
两名仆妇愣了愣,被福妈那拼命的架势所震慑。贾氏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推开二人,劈脸对福妈甩出几个巴掌,啪啪作响:“你看我敢不敢!嫡出……哼哼……我立马让你搞清楚,谁才是正房,谁才是嫡出!贾妈妈!”
“老奴在!夫人!”
“给我召集府里所有的下人,每人打那小贱人一巴掌,打到她清醒为止!”又对福妈啐了一口,“你不是说谁敢吗?我倒偏要让你看看,谁不敢!”
华予芸惊怒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人,贾氏得意十分自不用说,孙暮花望着她一脸快意,贾妈妈迫不及待想看这场好戏……至于堂下的那些人,她想都不用去想,她只希望这个时候二姨娘千万不要站出来做傻事,千万要明哲保身,小不忍则乱大谋。她狠狠心,准备好去接受几十号人的践踏,甚至想起某部经典武侠中,女主角要当丐帮帮主,也是要被帮众们一人吐一口唾沫的,她就当自己在做要升级的准备吧。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就在华予芸万分艰难的劝自己去挨打的时候,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自她背后转到了堂前,长身玉立于跪着的华予芸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