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属》中秋雪

5、第五章 站在浴

　　站在浴室镜子前，莫子霄突然不敢抬头看自己，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腿间粘糊糊濡湿的感觉很不好，他掬了把冷水浇在脸上。梦里的急躁难耐似乎跳出梦境，挥之不去。没办法，他只好打开浴霸，脱掉睡衣站到冷水下，但是又怕吵醒凌逸，只好迅速冲完。看天色还早，莫子霄围了条浴巾又回到卧室，心情有些复杂。轻手轻脚找了条干净的内裤换上，却是没了半分睡意。他就坐在小沙发上，双手撑着下巴，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床上睡着的人，卧室里只有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梦里亲吻的、抚摸的、想要进入的急躁感，是莫子霄从没有过的难耐。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清楚描绘出梦里凌逸的身体，可是现在，就在现在他希望那不是一场梦。情窦初开的对象是个男孩儿，而不是个漂亮的小女生，莫子霄自动情开始要的就只有凌逸。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身上的凉被也随之踢开了，莫子霄宠溺的笑了笑，无奈的走过去把凉被重新搭在凌逸身上。黑夜像是打破禁忌的魔咒，莫子霄侧着身体坐在床边，指尖轻轻顺着凌逸的脸颊滑到唇间，梦里那种软软的触感瞬间侵袭他的理智。他像是着迷了一样慢慢蹲下身，弓着腰，轻轻的吻上凌逸的双唇。说是吻不如说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凌逸像是梦到什么，咋了咋嘴巴，微微抿着的唇张开了，莫子霄再次倾下身，含着凌逸的唇用舌头舔舐了一遍，看着凌逸水光潋滟的双唇，他觉得心情出奇的好。拨了拨凌逸额间的碎发，莫子霄起身站到窗前，一直到天色微亮。
　　有时候，只要心坚定，别的什么都容易了。围着操场慢跑了十来圈，莫子霄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差不多六点半的时候，莫子霄给凌逸打了个电话，叫他起床。生命的意义在于运动，这一年来只要早晨不下雨，莫子霄都会早起叫上凌逸出来晨跑。
　　习惯的养成只要一个星期，到了晨跑的时间点儿，凌逸有要转醒的迹象。在枕头上蹭了蹭脸，扭了扭脖子，两只胳膊呈大字型横在床上。等了会儿，却没有像预料中一样被人捏住。瞬间，凌逸就清醒了，‘嘭’一下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中间。卧室里除了闹钟指针转动的声音，很安静，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凌逸准备下床去找人，手摸到了床外侧，一点温度都没有。就在这时候，床头柜上的座机响了，凌逸直接从床上蹦下来，鞋都没穿。
　　“呼叫凌逸。”
　　“凌逸不在。”
　　“不在就算了。”
　　“好你个莫子霄，敢乘我睡觉的时候不知所踪。”
　　“我心情好，就先起床晨跑了，怕吵醒你。”
　　“哼，你心情好，我郁闷了。”
　　“你快去洗个脸漱个口，今天天气很好。”
　　“反正我不高兴了，你今天得注意点言辞和行为。”
　　“是，是，我在校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凌逸迅速的去浴室洗漱完，换上搁在床头柜上的运动服就往外冲。好吧，他不得不承认，早晨的空气和温度都很容易让人高兴。远远地凌逸就看见三五个人站在校门口，当然，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本该跟他站在一起，现在却站在别人身边的莫子霄。
　　“诶，听说高中部体育队在招人，莫子霄，去不？”
　　“没想过去体育队，看着挺忙的，我嫌麻烦。”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宁愿耗一个小时去做一道莫名其妙的函数题的读书人，而我却是宁愿花一小时去打球的粗人。”说自己是‘粗人’的叫孟曦，跟莫子霄同级，不过莫子霄是五班的，她是三班的。两人是在晨跑中认识的，莫子霄挺佩服小姑娘毅力，只要他来跑步，必然遇得见她。要升高中了，她要去体育队，顺道问问莫子霄，看他去不去。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是粗人，顶多就是半个女人。”
　　“宋矮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矮子？你说谁呢？”
　　“没说你。”
　　“这儿就我姓宋，不是说我你说的谁？”
　　“说的宋矮子。”
　　“跑道上见，老夫要跟你一决此双雄。”
　　“本座奉陪。”
　　宋矮子原名宋轻桥，跟孟曦同班。俩人天生的冤家，一见面，非要斗嘴斗个你死我活。孟曦属于清秀型的女孩儿，白皙的瓜子脸配上一头飘逸的短碎发，才十五岁就拥有一米六五模特般高挑的身材，很招人喜欢。招人喜欢是一回事，可是这个身高让一米六五的宋轻桥很是不喜欢。比不过那一群逆天的男生，他就很‘自卑’了，如今连孟曦都有超越他的迹象，这怎么不让他气愤。
　　雕花铁门边还站了个男生，高高的，一身浅灰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很舒服。他是孟曦的堂哥，于成林，比莫子霄大两级。莫子霄跟他不生也不熟，属于见面打个招呼的哪一类。于成林显然是见惯了堂妹跟宋轻桥耍嘴皮子，倒也不见去调和。
　　“为什么不来体育队？你的身体素质很好。”
　　“我平时挺懒的，晨跑什么的都是来督促凌逸。”
　　“是么。”
　　“嗯，我现在有个武术班，平时还得帮凌逸补课，没时间。”
　　“进体育队也有进体育队的好处，你可以把你的那个兄弟也叫上。”
　　“哈哈，我可舍不得凌逸去遭那份儿罪。”
　　“改变主意了，随时欢迎你来。莫子霄，这两年，你真是长高了不少。”于成林说完先进了校门，小跑着去了操场。莫子霄伸手远距离跟于成林比了比，也觉得自己长高了不少，他转过身抬眼就看见一大早晨蔫着头以蜗牛速度行走的凌逸。
　　“凌逸，一大早晨的，不要蔫着头，这会影响你一天的心情。”
　　“谁让你不等我。”
　　“特殊情况，下不为例。”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对了，今儿一个高二的学哥招我入体育队，我果断的拒绝了。”
　　“哦~为什么拒绝了？”
　　“因为体育队里没有凌逸你啊，我也不可能让你去。”
　　不得不承认，凌逸的好心情就这么被一句‘没有你啊’给哄的点燃了。“我舍不得你去体育队里遭罪，咱们又不参加奥运会。我只希望你啊，平常好好上体育课，课下多活动活动，不挑食好好吃饭，这比什么都强。”
　　“莫子霄，我早晨要吃你熬得八宝粥，还有煎鸡蛋。”
　　“没问题，别的技术不行，这个熬粥煎蛋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OK，我先去跑步了。”
　　“哟，心情不错。”莫子霄跟在凌逸身后，三两步就追上他，早晨微凉的风吹得校门口樟树上的叶子一闪一闪。
　　“切，我以后是要走体育这条路的，让那些文化课都去死吧。”
　　“男人婆，中考、乃至高考也得要文化课成绩衬托的。”
　　“数学跟英语是我的硬伤。”
　　“哥哥我别的不行，数学英语倍儿的棒。”
　　“宋轻桥，我们升高中了还是一个班，并且还都在体育队。”
　　“所以呢？然后呢？”宋轻桥眯着眼睛，偏头对孟曦‘放电’，意思表达的很明显：快来求我，快来求我。
　　“然后呢，我就可以整天追着你打。你个宋矮子，敢叫我男人婆、敢在我面前挖我伤口，看我不把你打得找不到北。”
　　“救命啊！救命啊！于哥，你快管管你妹妹！唉，你轻点，这都紫了，你还掐，还掐…”
　　诺大的操场上，来晨跑的人越来越多。莫子霄照例陪凌逸跑了几圈，又陪着慢走了一圈缓缓气儿。最后莫子霄捂着肚子，说是饿得不行了。跟相熟的人打了招呼，两人就先走了。于成林坐在看台上，望着两人的背影，低下了头。
　　“子霄，走不动了。”
　　“那就站着。”
　　“真心饿的走不动了。”
　　“……”只要凌逸耍赖，莫子霄总没办法，他拍拍自己不厚实的肩膀，凌逸心领神会，小跑两步稳稳地扒在他背上，手缠上脖子。
　　“九点上课，现在才七点一刻，我们不急。”
　　“背着你，我就是想走得快，也走不动。”
　　“我又不重，也是真的饿了。”
　　“是该饿了，那等我回去煮粥又得花时间，我打电话给林嫂让她先煮上？明天亲自给你煮。”
　　“好吧，那你得亲自给我煎鸡蛋。”
　　“是，是。”莫子霄捏着凌逸的胳膊往上提了提，一只手翻出兜里的手机。凌逸真的不重，再加上他也没真的把重量全压在莫子霄身上。
　　七点整到七点半，是上班高峰期，路两旁皆是形色匆忙挂着包包要去上班的人。两个人磨磨蹭蹭的往回走，路过凌逸家的时候正好碰见凌妈妈。
　　“阿姨？这么早就要去上班？”
　　“今天有批咖啡豆要换，店里的人做不了主，我得赶去。小逸他这又是怎么了？”莫子霄还没回话，凌逸就睁开半眯的眼睛。
　　“饿的走不动了。妈，这么早去上班，吃早饭没啊？”
　　“没有，正好去店里吃。快八点了，我得先走，时间差不多了。”
　　“那妈妈你先去，我去Elean奶奶家吃早饭，你也记得吃早饭。”
　　“每天麻烦Elean奶奶，妈妈都不好意思了。”
　　“凌姨别这样说，奶奶很喜欢凌逸的。那阿姨先去上班，我带凌逸回去吃饭。”
　　“好，我先走了，下午的事别忘了。”凌妈妈自己有车，可她不经常开，只要路不远她都喜欢步行过去。
　　一到家门口，凌逸就从莫子霄背上跳下来，直冲餐厅，边跑边吼“莫子霄，快去煎鸡蛋，我去把粥凉着。”真是个磨人精，莫子霄洗了个手就去冰箱拿了几个鸡蛋，顺便抽了几根香菜。
　　“林嫂，奶奶去哪儿了？”
　　“跟隔壁刘太太在屋里听戏，看着心情很好。”
　　“奶奶这些年越来越喜欢京剧了。”
　　“林嫂是听不懂京剧喽。怎么，要吃鸡蛋，我洗个手就给你们煎。”
　　“不麻烦林嫂，凌逸非要闹着吃煎蛋，我自己来就好。”
　　“学了这么久的菜，怎么样，有心得了么？”
　　“心得谈不上，倒是味道凌逸不挑剔了。记得开始做松鼠鳜鱼的时候，凌逸那嫌弃的表情我至今都记得，凌逸是被林嫂惯刁嘴了。”
　　“这以后凌逸出去读书，有你照顾就好，他吃饭向来吃的少，还很挑。”
　　“可不是，我这厨艺还得加把劲儿。”莫子霄熟练地煎完五个鸡蛋，撒上些碎的香菜，先不说味道，卖相就很好。他往锅里添了半瓢水，还没来得及把盘子端出去，就听到凌逸扯着嗓子叫。
　　“莫子霄！莫子霄！怎么还没好，我都喝了半碗八宝粥了。”
　　“来了，来了。林嫂中午少做点菜，我们中午不回来吃。”
　　“晓得喽。”
　　看着桌上金黄的煎蛋，凌逸心情大好，夹起最上面的一个吹了吹气，喂给莫子霄，企图讨好他。莫子霄看了看凌逸，心安理得的咬了一大口，表情很满足。凌逸看着缺了一大半的蛋饼，迅速的喂到嘴里。
　　“莫子霄，你也坐下来吃，这碗八宝粥给你凉好了。”
　　“嗯，你早晨得吃饱点，体检得空腹八到十个小时。”
　　“我知道，所以我要吃三个煎蛋，一大碗粥。”
　　“嗯，八分饱就好。”
　　“明白。子霄，我们等会去补习班的时候，去妈妈哪儿一趟。她没吃早饭，我等会装些八宝粥过去。”
　　“好啊。”莫子霄端起温温的八宝粥三两口就喝完了，又吃了个蛋饼，便站起身，“凌逸，你先吃着，我再去煎两个鸡蛋。”
　　“不用了啊，这个就够吃了。”
　　“不是给你的，是给阿姨的。”说完利索的又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转身去了厨房。凌逸一个人吃的美滋滋的，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儿。
　　八点半的时候，两人跟奶奶打了招呼就出门。路过凌妈妈咖啡厅的时候，莫子霄让凌逸单独拿着保温盒送进去。进去三来分钟，凌逸满脸笑容的嘴上叼着块土司片就出来了。
　　很多时候人都特别容易满足，比如吃一顿丰盛的早餐，捡到一个硬币，看到漂亮的女孩子，考试及格，而现在莫子霄看着凌逸的笑，突然间就觉得，生活就这样也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