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属》中秋雪

2、第二章 初中的课程

　　初中的课程还不怎么难，莫子霄的成绩始终保持在年级前三。凌逸算是特长生，只要文化课不是太烂，都能直升青阳一中高中部。在学校有薛青瑶帮他恶补政治，回家有莫子霄变花样的督促，总算是有力挽狂澜之势。初三上半学期的时候，莫子霄去了一趟江岸，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房，课也不上，谁也不理。凌逸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的莫子霄。
　　“凌逸，我爸让我报考江岸市的高中，不让我呆在青阳了。可是我不想回去，我跟他吵，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要学什么经济、学什么管理、学什么礼仪。”
　　“子霄，妈妈说我身体不好，离开青阳她不放心。我一个男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经常感冒，经常胃痛，经常眩晕，身体比女孩子都差。我多想自己身体跟你一样好，那样我就可以求妈妈允许我跟你一起去江岸，跟你读一个高中，都是我不争气。”
　　“没有人觉得你不争气，我从都是把你当宝贝，别这么说自己。”
　　“如果我身体健康，你爸爸不允许你呆在青阳，我就可以跟你去江岸，可你看现在，我是个什么样子。”
　　“我不会离开青阳，我会陪你读青阳高中，我哪儿也不去。”莫子霄从床上坐起来，抱着眼前过了这么多年依旧纤细的少年。凌逸双手环着莫子霄的背，扯着他的衬衫。
　　“明天开始我每天跟你一起晨跑，好好吃饭，不挑食，锻炼好身体，以后你去哪儿，我就能跟着你。”
　　凌逸知道，以莫子霄的家世和未来发展，他爸爸怎么会允许他窝在青阳这个小市。小时候，莫子霄跟着他爸爸来青阳找宇明舅舅，他都要高兴好几天。要是来得前一天他病了，他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怪自己病的不是时候。然后第二天，装作若无其事。玩上几天，莫子霄又要跟爸爸回江岸，他就站在路口，一路看着莫家的车，一直到看不见。那个时候的分开，只是觉得不高兴，闷闷不乐，从没像今天一样，听到他要离开，突然间觉得害怕，觉得心痛。
　　岁月就像流沙，悄无声息的从指间溜走。转眼间，他们都十五岁了，有些事情该提上日程了。莫家诺大的家产，都要由子霄继承，都要由子霄一个人挑起，可是他却在拖他的后腿。
　　莫子霄听着凌逸有些幼稚又有些感人的话，心里突然就有了勇气。管它大学是去美国还是英国，就是现在，就在现在，他那儿也不想去。
　　“谁也不愿意生病，没有人怪你。咱把身体养好，不是为了以后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而是为了……为了我能陪你陪得久一些。”
　　“我知道，我知道。”凌逸不停地点着头，额前的碎发透过衬衫，轻轻的刺进莫子霄的心，“子霄，我们下楼去吃饭好不好？我饿了，我都没吃中饭。”
　　“嗯，我们去吃饭。”
　　从那以后，凌逸真的就每天跟着莫子霄晨跑。学校的操场，标准跑道，八百米下来他就累得坐在地上，额上的汗珠不要钱似的往脸颊上掉。莫子霄蹲下身要拉凌逸起来，凌逸却一巴掌打开。莫子霄也不生气，只是站起身把维他命水跟巧克力放在他脚边，叮嘱他水十分钟后再喝，转身上了跑道。
　　长跑极其考验耐力，也相当挑体质的。锻炼身体就像是女人减肥，哪能一蹴而就。莫子霄不希望凌逸每天跟他一起晨跑是为了赌气，气他自己身体不好。在凌逸连续几天打开莫子霄的手的时候，莫子霄生气了。但他还是不忘把凌逸要喝的水放在凌逸脚边，只是没有重复那一句“十分钟后再喝水，”没有再转身上跑道。
　　凌逸把头埋在膝盖间，手紧紧捏成拳。他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自己在别扭什么。就是为了他自己才想要变强一点，变得健康一点，可是看看现在，自己在做什么，算是打着为他好的借口伤害他？凌逸，你怎么这么没用，男子汉就连这两圈都跑不下来，还好意思冲人发脾气。想着想，他觉得他应该马上找到那个人，跟他说一声对不起。突然间莫子霄又回来了，坐到凌逸身旁，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
　　“子霄，你别生我的气，都是我不好。”
　　“我生气不是气你打开我的手，而是心疼你不心疼自己的身体。我说过了，我不希望你跟我一起晨跑是为了赌气。做什么事情都有一个过程，都要有耐心。做了不一定有结果，但不做肯定是不会有结果的。”
　　“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我们之间不存在这个。来，把巧克力吃了，回去洗个澡，等会儿还要上课。”
　　凌逸接过巧克力，缓缓站起身，撕开包装，边走边吃。莫子霄走在他身旁，拿着等会儿他要喝的维他命水。操场上还有几个也来晨跑的人，看着两人的背影，说不出的亲密和谐。初升的阳光很刺眼，逆着光，有些看不清那两个离跑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莫子霄和凌逸的家离青阳一中很近，铃声在家都能清晰可闻。晨跑完还有半个小时，凌逸在莫子霄卧室里的浴室洗澡，莫子霄则在衣柜里翻等会儿洗完澡要穿的衣服，找到衣服就准备往楼下的浴室冲。临出门前，他叫了声凌逸，告诉他换洗的衣服放在床头柜上。可是叫了两声凌逸都没理他，莫子霄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收回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手，丢下衣服，就往浴室跑。
　　推开门一看，浴室里浴霸还锲而不舍得往外撒着热水，凌逸赤裸着上半身，晕倒在墙角。莫子霄连浴霸都没顾得关，直往凌逸面前冲，任凭温热的水淋湿他的T恤。
　　“凌逸，凌逸醒醒，凌逸。”莫子霄拍着凌逸有些苍白的脸，一下一下的，都仿佛打在他的心上。他一直知道凌逸有低血压眩晕的毛病，也一直都提防着，可还是没提防住。在莫子霄不停地拍打下，凌逸皱着眉头，有转醒的迹象，浴室烟雾缭绕，有些闷，莫子霄打开了窗子。
　　“子霄。我头晕，控制不住的眩晕。”
　　“来，凌逸，我先扶你起来。地上滑，小心点。”
　　“好。”
　　“你趴在我的背上，我背你去床上。”颤抖的声音怎么也掩饰不了莫子霄此刻的担心、后悔。
　　“子霄，我没事，都是我没用，你别哭。”
　　“我们不说话，凌逸你省着力气，千万别再晕倒，我害怕你闭着眼睛的样子。”
　　“我不说话，你别担心。”
　　看，凌逸总是这样，生病了总是怪自己不争气，总是安慰别人，从没想过自己难受。凌逸，你这样，让我怎么敢离开你。莫子霄把凌逸背到床上，脱掉他湿透的长裤，盖好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给奶奶的家庭医生打电话。
　　老人一个人在家，莫天朗定期都会请叶医生前来给老人检查身体。十分钟后，叶医生提着药箱来了，无框的眼睛给他添了几分儒雅。一番检查过后，叶医生笑着说没什么大碍。身体机能的提高需要一个过程，这次晕倒就是因为身体没跟上，缓不过来，导致身体出现短暂的休眠，这说明小家伙的体能在提升。凌逸本身就有些低血压，还很挑食，这就是他为什这么瘦的主要原因。说他挑食，说多了他还嫌烦，总不见改。叶医生给他挂了瓶点滴，叮嘱他适量的运动还是要坚持，最重要的还是不要挑食。打上点滴后，凌逸就睡了，莫子霄送叶医生下楼。
　　再也不能惯着他了，这挑食的毛病他还就不信憋不过来。莫子霄暗暗下决心，就算他会讨厌，他会没耐心，他会烦，自己也要百折不挠。
　　“林嫂，麻烦你再帮忙做顿饭。要个猪肝汤，毛豆，青椒瘦肉，主食就要莲子粥。麻烦林嫂了。”
　　“晓得喽，不麻烦。”
　　莫子霄这才发现都已经九点了，他往卧室反方向走了几步，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班主任，请了天假。打完电话，他轻轻推开房门却没急着进去，踮起脚靠在门边看着凌逸胳膊上挂的点滴瓶子，药水一滴滴往下滴，似乎一滴滴流进凌逸体内，凌逸就能康复。
　　“子霄，我嘴巴苦，我要喝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凌逸醒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发呆的莫子霄。
　　“哦，好，我给你端。”莫子霄这才转身关上房门，给他倒了杯温水，“来，我喂你，你别动。”他轻轻用胳膊抬起凌逸的头，一口一口的喂他。
　　“子霄，嘴里还是苦，你给我拿块儿巧克力。”凌逸知道莫子霄的书柜里放着一大盒子进口巧克力，那都是给自己的。
　　“从今天开始，巧克力一天只有一块，多的没有。”
　　“那你柜子里那么大一盒子，给谁吃？”
　　“都是你的，但以后每天只有一块。你躺着别动，我去请刘阿姨给你拔针。”
　　“诶，不用麻烦了，你给我拔吧。”
　　“我没拔过，我也不会，会出血的。”
　　“没事，我没多少血可以出。”
　　莫子霄愣愣的听着这句话，看着凌逸恢复点儿血色的脸，叹了口气。他蹲在床边，轻轻撕开医用胶布，迅速的拔出针头，然后轻柔的按住针口，还好没出血。他就这样握着凌逸的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乞求。
　　“凌逸，你以后要好好吃饭，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非要把你养胖。如果那样你都还长不胖，我就瘦成你一样。”
　　凌逸躺在床上，感受着掌心的温热。莫子霄，你完蛋了，我开始离不开你了，我开始贪恋这种感觉了，我想要你时刻出现在我能触目所及的地方。
　　“子霄，饿了。”
　　“好，我下楼把饭菜端上来。你能不能自己坐起来？”
　　“能坐起来，把衣服递给我。”
　　凌逸缓缓从被子里坐起来，靠在床头。白皙的胸膛，锁骨清晰可见，纤细的腰间没有一丝赘肉。莫子霄看凌逸能自己穿衣服，他就下楼去端饭菜。
　　早饭加中饭都是这一顿，莫子霄分两趟才把饭菜端上来，猪肝汤，毛豆，青椒瘦肉，那一大碗莲子粥烫的他直把手往耳朵上捏。
　　“凌逸，先喝碗莲子粥垫垫胃。”莫子霄盛了一碗粥递给凌逸，估计是觉得太烫，又收回手，低着头边搅动勺子，边吹着热气。凌逸也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轻轻搭在被子上。
　　等莲子粥不那么烫了，莫子霄想了想还是没递给凌逸，他觉得凌逸刚挂完点滴手肯定痛，便自作主张的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喂凌逸，凌逸也完全配合他，张开嘴一口一口的吃完这碗莲子粥。一个无所顾忌，一个心安理得。
　　“我不要吃猪肝，猪肝嚼在嘴里像是木头渣子，不要吃。”当莫子霄第三次企图把猪肝混在粥里喂凌逸时，凌逸终于忍不住开口。
　　“叶医生说猪肝活血，多吃有助于治疗低血压。”
　　“可是我真的……”
　　“不好吃也得学着吃，忍着吃。我陪你一起吃，好不好？”
　　“好。那我吃一口，你吃两口。”凌逸开始耍赖，他很挑食，吃的菜就那几样，猪肝他不吃，可今天莫子霄连自己都搭上了，他不得不张嘴。
　　“我看你是说反了吧。”
　　猪肝味道真心是不怎么好，煮进汤里，完全一点味儿也没有。莫子霄用汤匙挑起汤里的猪肝，放进莲子粥里，凌逸吃一大口，他陪吃一大口。两人共用一个碗，一把勺子，吃完今天的第一顿饭。莫子霄利索的收拾完碗筷，坐在床边，跟个保姆似的剥着那一大盘毛豆，剥好两颗就往凌逸嘴里喂，不管凌逸爱不爱吃。
　　“我知道你不爱吃，可是这些菜对你身体有好处。我以后学着做菜，把这些菜做得好吃一些，这样你就能多吃一点。”
　　“那你得好好学，我的嘴巴可刁着呢。”
　　“以后还跑不？”
　　“跑啊，你跑我就跟在你后面。”
　　“没人逼你，你也不用赌气，顺着劲儿来，不要逞强。”
　　“知道，我不指望运动会还能得个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