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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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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昏黄的夕阳透过被拉上窗帘仅剩的一条缝隙射进屋中。
屋子不大,或者说,很小。
大概四五十平米的地方,被分成几个部分——小客厅及厨房、卧室、卫生间。
小小的客厅里放着一张沙发,沙发前是一张小茶几,茶几前紧靠着墙的,是一组柜子,上面放着一台电视。
此时,在那张一看就质量不佳的沙发上,躺着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人。
他的一只手垂在地上,手旁是一只劣质白酒的啤酒瓶。很容易想象得到,啤酒瓶是在手的主人失去意识之后滑落到地上的,也许还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不过这样的声响也并未让男人寻回意识。
他睡得并不安稳,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年轻的脸庞因为很久未刮的下巴上布满须碴显得老了一些。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略薄的嘴唇也抿着,嘴唇泛出几分青白,不过总的来说,这是一张并不漂亮英俊,却十分温和、让人感到舒服的脸。
茶几上,零零散散地倒着三、四个啤酒瓶——无一例外,都是与地上那瓶一模一样的劣质白酒的酒瓶。靠近茶几中央位置的烟灰缸内外都洒落着许多烟头,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一样的烟灰。
这是苏昭二十四年的生命中最颓废的时候,没有之一。
当照进屋里的光线由夕阳而消失、又变成朝阳的时候,苏昭才慢慢醒来。
宿醉让他的脑袋像是被什么搅成了一团浆糊,两侧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一点点地睁开眼睛,看着惨白色的屋顶好半天,眼中仍没有找到焦距。苏昭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眼中的一切却还是虚虚的,给他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
这是……
好不容易才将目光集中起来,眼中的一切有了实感,苏昭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地转了转脖子,无意中视线落在了茶几上。茶几上的一派狼藉让他更锁紧了眉头,头更疼得厉害,可茫然地愣了好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些……烟头、烟灰、酒瓶……都是……自己……干的?
苏昭记忆中几乎从来不碰烟酒这类东西。一来他清楚这些并不是什么能让他健康的爱好,二来……烟酒不是他能轻轻松松消费得起的。
其实他的工资并不低,每个月平均能拿到手七八千块的工作本应该能让他在这个连二线都算不上的城市生活得安逸舒心,甚至哪怕时不时地享受一番也算不上什么罪过——这个城市最近几年的房价也不过两千至三千。
只是……他的负担太重。每个月除了送回“家”的,自己手里能留下的也就不到一千,付了租房的房费和水电、再刨去吃喝、上下班的公交……实在剩不下什么了。
……自己的工资……
直到这时他才清醒过来,不由苦笑:现在,自己连工作可都没有了。
逃避般地闭了闭眼,想到这个月要拿回家的钱还没着落,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冲动地想到,如果那几瓶劣质白酒能让他酒精中毒甚至一睡不醒,或许……一了百了。
他的思绪这才回到喝醉以前。
两个多月前,妻子突然失踪——虽然很难说有多“爱”那个被养父母逼着娶回来的女人,却一直在努力地做一个负责任的丈夫——他请了假百般寻找都未曾有一丝消息,还为此丢了工作。
而让他奇怪的是,岳母与舅兄……还有他那个异父异母的弟弟仿佛刻意瞒着他什么,丝毫不焦急于女儿、妹妹或者嫂子的下落和生死。
谁能想到,两个月后的昨天,他再次看到他那个妻子的场景,竟是那个女人倚着他的新老板,而看他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和一份被开除的通知。
一只手蒙住了眼,苏昭嘴角竟是勾了勾,本只是温和的面孔居然就如同一副水墨画动了起来,蓦地明亮而生动,只是那笑容中满溢着悲伤和绝望。
一切都想起来之后,他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声音。然而并没有继续悲伤的时间,更没有给自己疗伤的机会。
放下手,深深吸了口气,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更不知道那吸血鬼一样的养父母和好弟弟要逼他到什么地步,可……他还能怎么样呢……
他知道自己是最可怜可恨的那种人,是被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那种人——懦弱、退缩。
一句“白养了你十几年”就能让他把自己辛辛苦苦一周能熬四五天夜夜熬出来的血汗钱替那个败家子还房贷,还任他花天酒地胡作非为,自己却只能蜗居在这个租来的小房子里……
只是除了心里偶尔的抗拒之外,他总是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难道他能跟跟养父母断绝关系?凭那家人的几张嘴……足够让邻居们的唾沫把他淹死。
自从小学二年级有了弟弟开始,他便被送去住校了,他有一次无意中流露出了不满和妒忌,养父母便一番做作,让他在所有人眼里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从那以后,他在学校里再没有一个朋友,连以前因为学习优异一向对他称赞有加的老师看向他的目光都变成了失望和责难……
那种被所有人抛弃和孤立的滋味他再不想尝试了……所以,从那以后他再不敢再露出一分对养父母任何要求的拒绝,哪怕那个要求再无理……
苏昭慢慢坐起来,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些灰黯回忆都驱赶出自己的脑袋。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这个月……还得想办法继续给那个家送钱。
忍着晕眩起身,他去卫生间洗了脸、刮了胡子,出来又把客厅收拾好,就在他刚刚把清理干净屋子时,伴着钥匙开门的声音,房门被用力踢开,发出巨大的声音。
“喂!你怎么还在你的狗窝里?”吊儿郎当的轻佻声音入耳,苏昭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手里擦桌子的抹布放下,有些冷漠地看向双手插在兜里,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少年。
少年用不屑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带着嘲笑的口气继续开口:“怎么了哥?我的好学生,听说你丢了老婆又丢了工作?采访一下,有什么感想?”
苏昭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口时却很冷静坚定:“我会再找的,这个月的月供,一分不会少。”
“不愧是好学生,这么快就有办法了?”少年挑了挑眉,丝毫没有对兄长的尊重,甚至是尊敬:“我看你还是去卖屁股更靠谱一点……”
“苏睿!”苏昭握紧了拳,第一次打断弟弟的话,苏睿剩下的话也自然消失在苏昭的喝声中。
从未被苏昭凶过的苏睿突然发现,他一直看不起的哥哥有时候还是……挺让人害怕的。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再说什么,苏睿顿了顿,觉得呆得没意思,走之前丢下句“那我就等着你送钱”便重重地摔门走了。
刚收拾好的心情被苏睿再次打乱,苏昭瘫在沙发上,又是半天才重新起身,换衣服,出门。
阳光一如往常一样刺眼,并不因哪一个人的不如意就减少几分温度和光芒,一贯地,为了省钱,苏昭没有打车,坐上了公交车。
他要去的,是何氏旗下的公司之一。
何氏是一家大企业,名下无数公司,在这个小地方只不过是一家小得不能在小的子公司而已。听说这家子公司现在的老总是何氏的远亲,因为当初站错队才被下放来这种小地方的。
人与人的差距就是这样大,有些人哪怕做错什么了也依旧是人上人,有些人就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也不可能爬上去……
摇摇晃晃的车上,苏昭胡思乱想着,这样的小地方发生件什么事就会被议论许久,连苏昭这样很少交际的人都对何氏如雷贯耳:听说何氏前两年刚刚易主,新上来的董事长是上一任董事长的养子,也是前任独资老板的养子,手段了得,无论哪边得势都站得稳稳的,这不,上任没两年整个何氏就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苏昭下车的那站,距离何氏的大门还有一百来米,对苏昭来说并不是很远的距离。
进了何氏的大门,厅堂宽敞明亮,温度恰好,苏昭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还算得体,从包里拿出从家里找到的许久以前自己刚毕业时何氏留给他的人力资源部总裁的名片,顺利地找到了人力资源部。
他的能力还有工作经验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是薪水方面难免被压了压,而且仍是一句“回去等通知”而已,毕竟这地方整个市里需要他这个技术岗位的,也就何氏与他原先供职的阳睦还有另一家岐山而已,这几家自然会互相较量一番。
出了何氏,苏昭马不停蹄地又去了岐山,同样是一番面试、洽谈,然后得到了相同的答复。
回家时已经是中午,昨晚就没好好吃饭,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苏昭煮了碗挂面,打了个荷包蛋算作午饭。
吃完饭,他刚准备睡一会儿,却接到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是他之前那家公司的新老板,也就是他妻子的情人,姓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