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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只影向谁去 渺万里层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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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单独在王闯的营帐,她都会找有关文件,希望能尽快弄清楚城外的兵力部署。可是,她不知道王闯从不把那些放在军帐里,她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却在一个小箱子中发现了父亲的令牌。
“原来,不是巧合。原来,家人的死真的和他有关系。他对我那么好,是为了补偿我吗?”
烟儿拔出腰间的匕首。今天,她要为全家报仇。少云若知道了,也会为她高兴吧。朝阳王死了,起义军便不是少云的对手,少云也就安全了。
听到有人进帐,烟儿擦干眼泪,笑脸相迎。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王闯走过来关心地问,却被寒光凛凛的匕首抵住脖子。
“王闯,杀人偿命,今天我就要为苏家报仇雪恨。”
王闯苦笑,“没想到杨少云这么懦弱,竟什么都不敢告诉你。”
少云?
“玉蝶,你还不明白吗?”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把和她的一模一样的匕首。
“今后你若遇见一个拿着同样匕首的人,他便是可信之人。”玉蝶清楚的记得,父亲给她匕首时意味深长的说了这样一句话。当时玉蝶不懂,现在看来父亲指的人就是王闯。玉蝶思索着,父亲早与王闯有来往,令牌肯定也是父亲给他的,那么……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苏老先生一向怜爱百姓,他不忍心看着百姓民不聊生。起义军逐渐壮大时,他看到了希望,便来与我商讨,后来又不断提供兵器粮草。苏家就是当今的昏君下密令灭门的。”
“少云早就知道是吗?”她明知故问,她只是不愿相信少云对她隐瞒了了这么久,“也许他只是不忍心告诉我。”玉蝶抱着一丝侥幸的看着王闯,近乎哽咽地说。
“他或许是不忍心,或许是……不敢,因为……”
“因为什么?”烟儿不知道是什么让王闯都如此吞吞吐吐。
“因为执行密令的,就是当天刚回京的杨少云。”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胸中那个叫心的东西在隐隐作痛。
“玉蝶。”望着对自己满是怜爱的王闯,烟儿终于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害了她还要救她,为什么。
那晚,她就在王闯的怀里一直哭,一直哭,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那就是洪水中唯一救命的稻草。
爱与恨,原来也可以如此轻易转变。
王闯说如果她不忍心下手,苏家的仇他替她报。她不说话,只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玉蝶的?”
他笑笑,从箱子的底部拿出一卷画轴,打开,画上的人竟是自己,她记得那是父亲找画师为她画的画。
“第一次见你,你虽带着面纱,可我觉得你就是玉蝶,后来你现身关城,我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么,眉心坠怎么会在你那儿。”
“苏家也有我的人,那晚出事后我亲自去京城调查,我知道那个戴眉心坠的人不是你,所以就买通负责下葬的小吏把眉心坠拿回来了。正好用来试探你了。”王闯有些得意的说。
自己的画像,同样的两把匕首,看来父亲,早已将自己许给他了。
他带她去湖边骑马,为她放烟花,陪她看星星。他给她平静和快乐。如果,苏家没遭此厄运,她现在过的应该也是这种生活吧。也许这就是她最想要的。
关城外,杨家军偷袭起义军却遭到埋伏,一夜激战,被包围的杨家军无一人头投降,全部血战到死,直到只剩下杨少云。
大军退却,清理战场。王闯和他僵持着,等烟儿的到来。
临走前,铃兰递给烟儿一封信,说是云少爷临走前交给她的,让她在他死后交到烟儿手上。她说,应该是时候了。
展开,熟悉的字体浮现眼前。
玉蝶,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对不起玉蝶,是我害了你,骗了你。
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命运的捉弄。
六年前,杨将军病危,少云为救父亲求皇上赐血灵芝。皇上提出要求,要少云一生为他效忠,少云答应了。从此少云便不再是曾经的少云,而是一条空有正义和胆识的狗,唯皇命是从。那晚,少云杀了他一向敬重的苏世儒夫妇,他只能以死赎罪。如果玉蝶不回来找她的父母,他也不会走出火海。死是他唯一的解脱,他却要为了她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泪水无声地滑落,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的冷漠,他的疏远,他的无奈。不是不爱,而是不能再爱。
车子慢慢的停了。烟儿下车,手中是父亲送她的那把匕首。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让她恨,她却做不到。
“如果你下不了手,我来。”王闯拉着她的手说。
她摇摇头,松开王闯的手,慢慢地走近他。泪模糊了双眼,这一刻,她曾期盼了太久,却从未想过以这种方式。
“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
“你不恨我吗?”
“你让我如何恨,你且教我如何恨。”
少云的脸上没有了忧伤,没有了无奈,有的只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向往。“对不起,玉蝶,忘了我吧。”
“不!”还未回过神来,手中的匕首已经刺进少云的身体。她的手被少云握着,紧紧地握着。
“这是最后一次,为你暖手了。”少云笑着,慢慢松开手,向后倒去。
“少云!”回过神来的烟儿跑过去抱住他。
“玉蝶,看到你……和王闯在一起,我便放心了。”
“你在胡说什么呀。”烟儿笑笑,眼角仍是晶莹的泪,“你说过你要娶我为妻的,大丈夫岂能食言。”
“对不起,我……做不到了。”
“你做得到。”烟儿拔出匕首,又猛地刺进自己的身体,微笑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玉蝶!”王闯赶过来阻止,却为时已晚。
“对不起,我爱的还是少云。”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少云,你走了,我又能……向谁去呢。你总说,人生如梦,我们只不过是……梦中的一片云,一缕烟罢了。”
他们最终还是握住了手,相视而笑。
儿时的那片雪地,寒风凛凛,亭中的她弹琴,他为她暖手,温暖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