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水之千山暮雪前传》宛鸣

9、正文第一章

　　千山宫千级阶梯之前有个湖泊，在那湖泊之下建造着千山宫的一个地牢，为千山宫所有。
　　李慕雪于千落雁死去不到三天，下发捉拿千落雁双胞胎胞姐的命令，千落雁死后第十天，饶平沙一身血衣，被扔在了千山宫正殿上，匍匐着看到了坐在千山宫正座的李慕雪。
　　饶平沙顿时悲愤交集，吞着口中血水，她艰难地问，“是你下的命令捉拿我的？”座上的李慕雪脸上覆着当初相识时的白玉面具，侧着身子不知在想什么。
　　饶平沙见座上的人没反应，明眸微颤，喃喃：“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要这么对我？”
　　话是轻声说出的，却一字不漏地被李慕雪听去了，他彼时淡漠成霜的眼偏一斜眼看着饶平沙，一甩衣袖，下令，“来人，将她带入湖下水牢，严刑伺候。”话落，饶平沙不可思议地抬头，双眼蓦然睁大，她想大喊说，“李慕雪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来，她分明看到了李慕雪眼里的恨意了。
　　恨了，足以让他恨她的，是因为千落雁么？
　　这么爱她，是么？
　　饶平沙被千山宫侍卫带入水牢。

　　余对歌从青城回来了，久别三个月，见到的李慕雪，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因为报复而得到快感，反而是长时间的发呆，望向后院桃花林的，双眼空洞。
　　再一次看见饶平沙，余对歌站在往昔千落雁所居住的房门前，冷了把脸。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李慕雪说，说李慕雪你现在就是在发疯。带来了饶平沙，愣是把她给折磨疯了，把她从垂死的情况下救下来，就将她送入千落雁的房间。这是为什么？
　　余对歌很想问，为什么？难道一开始，李慕雪你捉拿饶平沙的原因就只是因为思念么？
　　早晨的阳光明媚，清风微拂，带来后院桃花香味。一直痴呆着的饶平沙突然身子一怔，接着扭过头来，看向余对歌，那个眼神，似乎是看见了熟人。因由长久处于癫狂的状态，饶平沙没怎么睡好，即使脱离了水牢的严刑，但是她的身子还是瘦得很。
　　余对歌注视着饶平沙，许久，问了：“你是清醒的？”
　　饶平沙的眼似又蒙上一层水雾，哆嗦着嘴唇，她喃喃说道：“清醒又怎样？”
　　李慕雪似乎没有亏待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主人，把一切最好的往着屋里送。可是却不知道那个人是否领情。
　　余对歌的一袭青衫像拔高长大的松树，立在饶平沙面前，看着她，悲悯至极：“饶小姐，你现在，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了”
　　饶平沙全身哆嗦着，似乎水牢给她留下的阴影深刻，她撇开眼，抿唇不语。她的一张脸憋得极红。
　　一旁的婢女瞧见了，惊恐地跑来抓住饶平沙的双手，极力劝导：“小姐，小姐······你冷静。”这样的小心翼翼，像极了对待那死去的女子一样，余对歌无奈一叹，转身离开。

　　素日里，若是没什么特别的情况下，李慕雪是不会来到饶平沙的屋子里来的，即使来了，也不会停留太久。再加上饶平沙一天里疯癫的状态占大多时候，所以两人独处，尽是沉默，能不说话的，李慕雪绝不会对饶平沙说一句话，真有什么可说的，也都是嫌恶咒骂的话。
　　余对歌只想当一个参谋，好副手。但自打饶平沙被囚禁于千落雁的住所以来，李慕雪这个表面上正常的人，却似乎开始不正常了。再这样下去，说好的谋大事，就全然要败在饶平沙这女人手上了。
　　余对歌谋算着，摊上了女人这种生物，结局要么皆大欢喜，要么老死不相往来，又或是死了一方，绝了另一方的想念。
　　但光是想想，是简单的，可其中曲折，却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

　　几杯柔酒下肚，余对歌晃晃悠悠准备起身回自己的屋子时，便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穿过曲廊，来到湖边的石桥。那是常在饶平沙身旁侍候的婢女，只见她还没迈腿，就张口大叫：“大人，求求你••••••”
　　得，又要去收拾破摊子。
　　想着，打了个酒嗝，余对歌抄起酒桌上的玉扇，摇头晃脑地迎上去。
　　那婢女一路赶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扯着他的衣裳就要带他走。
　　余对歌脑门开始疼了••••••怎么近来，这千山宫的婢女这么不懂得礼数，胡来，真是胡来！
　　但他又是一脸带笑，用玉扇轻轻一勾，不动声色地将婢女的手拨走，“有话好好说，有事慢慢来。”说着，又一声酒嗝。
　　那婢女一路跑来，头上汗湿了留海，耷拉在额头上，一双大眼毫无遗漏地展现出来，明亮纯粹。可是••••••
　　“大人你说什么呀！再慢些，我家小姐她••••••不能再等了，你马上得跟我走！”声音如同铜钟般大，吵得余对歌酒醒了一半。嘿，真是多谢，都免了醒酒汤了。
　　“知了知了••••••哎，暖风姑娘，我自己能走••••••”
　　“不能，你走得太慢了！”
　　千落雁死去之后，余对歌曾独自去见过饶平沙，跟饶平沙说了李慕雪与千落雁之间的过往，本想着这样断了饶平沙的想念，便一路去往青城，再回来，三月已过。余对歌他见到了饶平沙。
　　事实上，饶平沙确实在饶府里伤情了许久。但世上的事，哪有你不去招惹别人就完了的？偏偏有人不会放你安乐，这就有了眼前的情形••••••
　　还未走进千落雁的院落，便听到了瓷瓶摔破的声音，女人闷哼的声音还有余对歌再熟悉不过的——李慕雪标志性的骂人的声音。
　　冷冷的，不含一丝感情。
　　余对歌站在院落外面一盏茶时间，院落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扯他衣裳的暖风。暖风早已经耐不住了，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幽怨地看着余对歌，“大人，你不能不帮我家小姐••••••”
　　余对歌把玉扇比在唇上，微笑地止住暖风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转身施施然地走进院落。
　　可是，还没走进屋子，李慕雪的声音就传过来了：“滚！”
　　余对歌站定，用玉扇敲着手心，笑着说：“慕雪，何故生这么大气？”
　　“滚！”
　　“你要她死，何须麻烦，现在用你的问山剑杀了••••••”
　　“滚！”余对歌还没讲完，里头李慕雪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时，被挡在身后的暖风推开余对歌，不顾李慕雪死令，冲进里屋。
　　伴随着暖风的一声哀啼之后，暖风泣不成声的哀求传了出来：“宫主，求求你，救救小姐她，再这么不管，恐怕连性命也••••••”回答暖风的，只有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还有暖风磕头的声音，但唯独就是没有那人的声音。
　　余对歌站在屋前的位置距离门口就只有十来步距离，他可以一个飞掠就到达，不花一响指的时间，可那晚的所见却让他直至多年以后仍旧印象深刻，每每回想，都会一声叹息来缓解胸中抑郁。

作者有话说

　　呃，我的拖延症，真的有点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