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水之千山暮雪前传》宛鸣

12、第五章

　　那无尽的黑暗之中，饶平沙似乎堕入了尽头，越往里，越是颓丧无力，糟糕的是，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徜徉在这黑暗长河，任由过往像幽魂般在她身边喧嚣挑唆，她却只能装作熟睡的样子，隔绝了一切。
　　然后，她碰到了一样东西。他有着温热的体温，熟悉的结实的□□。
　　饶平沙开始动摇，她试着用手去碰那东西，而他回应她了。
　　他牵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黑暗中，饶平沙无法清楚识得那人面容，只知道，他握自己的手，是那么地坚定。
　　意识到这一念头的一刹那，饶平沙的眼角温润泪流。
　　她身边的黑暗似乎发觉了饶平沙是苏醒状态，越发叫嚣得嚣张，甚至伸出怪状的双手，拉扯着，触碰着
　　她瞬时从梦中惊慌而醒。
　　醒来，她看见了一个温润的女子，拿着湿毛巾擦拭她的额头，看见她醒来，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两人均未开口，饶平沙的手就近乎本能地扣住坐在床头的女子的手，力道之大，让那女子轻呼疼痛。
　　可是握在把手臂握在手中的实感也就一晃而已。
　　惠娘一手漂亮的“摘花”，把她的东家的手抄回来，另一只拿着锅铲的手反射性地挥开迎面飞来的银针。
　　这丫头！
　　“等等！”唐长陆伸手制止。
　　惠娘和饶平沙均是一愣，看着唐长陆。
　　“我想姑娘你，一定会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对不对？”
　　饶平沙放下手中的银针。自从逃出千山宫，她一眨眼就去到陌生的地方，一醒来就遇见奇怪的人，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想姑娘你一定见过一个这样”唐长陆一边说，一边用双手的食指拉长自己眼角，接着说“一双狐狸眼的女子吧？”
　　“嗯？”饶平沙猝不及防，对唐长陆这样去形容的方式楞了一下，然后细细思考后，竟跟着点起了头。
　　唐长陆见饶平沙在无意间开始回应她，不禁笑眯眯地说：“我敢打赌，她肯定许诺帮你实现什么愿望对不对？”唐长陆一边说着，脑海不禁浮现出那人居高临下，神秘叨叨地跟人做地下交易的样子，又恍然想，哪天官兵冲进她老窝，剿了余党后怆然失落的样子嗯，真开心！
　　饶平沙看过去，眼里烟波不定，看着唐长陆，许久，她问道：“你是何人？”
　　唐长陆回头嘱咐惠娘煮碗热粥过来，一边坐上床边的椅子，笑容温雅，说道：“敝姓唐，双字长陆。这家客栈的东家。还有”
　　伸手要去撕开饶平沙脸上的假皮，接着说道：“那个许诺帮你实现愿望的人既把你送到这儿来，那说明你的愿望，我能帮上忙。”
　　饶平沙脸上的假皮被撕走，露出了一张惨白灰败的脸来，与之前披着假皮时相比较，竟是颓败不堪。饶平沙说：“她既许诺于我，为什么不亲自帮我达到目的？”
　　为什么呢？
　　唐长陆笑而不答。
　　此时阳光正好，夕阳正要落下，地上的热气也渐渐消散，几卷凉风卷走客栈门前的落叶，吹向远方。
　　惠娘推门而进，手上托着盛放一碗热粥的托盘。
　　热粥看似平凡，细细一闻，却有着舒人心脾的香气。
　　饶平沙已卧床许久，捧着这碗热粥，含了一口，暖了心脾，热了眼眶。
　　“好吃。”她低声道。

　　事后的聊天，就是关于一碗热粥收买了饶平沙的胃，饶平沙就对近况相告知。
　　聊完，饶平沙问：“你为什么这幅表情看着我？”
　　唐长陆一脸八卦，“啧啧”了半天，全然没有了在外界那样的款款淑女样。“想不到，你这样的样貌也会经历这样的狗血故事？”
　　饶平沙托着碗的手愣在半空。
　　唐长陆饶平沙一脸便秘的样子，委婉地问是否要如厕。却被饶平沙瞪了过去。
　　唐长陆“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饶平沙的肩膀，嘱咐道：“往后，你就在客栈里帮手，相信我不出多久，你的目的就能达到的。”
　　饶平沙被唐长陆几下肩膀拍得整个心肺都在颤抖，不时就闷咳了几声。
　　唐长陆站起来，拿走了饶平沙手中的碗，“你先休息吧，明天，能下床了就到楼下来。”
　　她一边嘱咐，一边往外走。饶平沙喝了热粥，胃里有了暖意，暖洋洋地竟也有了睡意。
　　风，随着客房的门一开一合，卷进了秋风，带着浓浓的秋意，带着离人的愁绪。
　　谁不见了什么，正在撕心裂肺地嘶吼；谁离开了哪里，背井离乡尽是一身惆怅。
　　这些，皆与她无关了。无关了。
　　起码，此时此刻，就是这样。

　　忘阳林
　　“宫主，是属下办事不力，请责备属下。”暖风单膝跪在地上，把腰匍匐着尽量接近地面。忘阳林口，那人一身雪白，阳光打在他身上，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不过，从旁边余对歌那副“天啊要死人了”的表情里，守在跟旁的死士都吓得挺直腰杆，连气也不敢大声出。
　　“嗯？”
　　刚接到海东青传来的消息，算算，到今天，已经是她失踪的第六天。
　　六天的时间里，东南西北，她要去哪里，任谁要找都难以寻觅。
　　见站在跟前的主子连哼都不给，暖风想起那位失踪的主儿，心里内疚万分：“宫主”
　　暖风话头还没开，那人强有力的手掌就擒住了她的脖颈，力道强劲，掐断了暖风呼吸的力气，使得暖风无法招架，整张小脸都酱紫起来。
　　呃如此生命危难之际，暖风脑海里只有这么个痴痴的想法：小姐！你在哪儿？
　　暖风不敢用手去攀附这位主子的手。是她办事不力，让小姐离开了千山宫，如今宫主要她死，她如何敢不从？只是小姐！小姐！
　　只是在掐断暖风气息的几瞬，暖风便不受控制的狂掉眼泪，尽管如此，她依旧紧闭口舌，不敢吐露半点呻吟。
　　终于，那位主子嫌弃地将她往地上一扔。
　　暖风趴在地上猛地呼吸一口气，然后又顺从地跪在地上，眼睛的余光瞥见了余对歌“谢天谢地”的表情。
　　“找不回她，处罚你，有何用？”他的话，冰冷如同雨珠，砸人甚疼。
　　“属下，定当倾尽所有，找回小姐！”
　　那人冷笑，无情地泼着冷水：“妄念罢了。”
　　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绝了地上那人的念头，还是自己的念头。

　　“咦？这里真的会有你说的汪洋草吗？”一声脆生生的男声打破了众人的尴尬。
　　余对歌及一队死士皆警惕戒备！怎么回事！有人接近为何没有半点察觉！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背着阳光，在十丈远的地方，走来了两人。一个带着白玉面具的男子和一个年纪看着不大的紫衣女子。他们一路走来，一路上尽是白玉面具的男子叨叨絮絮说话，而那个样貌非凡的女子则是仔细听着，偶尔应一两句，脸上带着微微的笑，衬得她那双眼睛潋滟如水，媚态自生，就像就像戏文里狐狸精的眼睛！勾人！
　　“我跟你说啊我可是听你说这儿有汪洋草，我才跟你来的，你可别诓我啊！”原本那像极了李慕雪装扮的白玉面具是给人十分儒雅的感觉，可这儿自被发现开始，婆婆妈妈没完没了，就一欠揍！
　　听了身边的话，紫衣女子盈盈笑开，她说：“我怎会骗您，芒真师哥？”她不笑还好，但当她一笑，整个人越发活灵活现，那双眼睛精光乍现，如同一只狡诈的狐狸，让人深深感觉被骗了。可被叫作“芒真师哥”的白玉面具男子无法，虽然平时里“狐狸眼”三句里头两句半是骗人的，剩下半句还是听人说的，根本让人信不得。但是现今既已经到了这里，再说打道回府实在说不过去。放眼瞧这林子，是挺大的，说不定找着了汪洋草，还能顺带挖点什么东西走。
　　想到这，芒真便心里顿时欣慰了些。
　　可芒真的欣慰也就一刹那而已，当他放眼看到千山宫一群人时，顿时炸毛了！他咆哮道：“不好了狐狸眼！有人来抢东西啦！”
　　被叫作“狐狸眼”的女子非常及时地将耳朵塞上，直到芒真咆哮完，伸手在他肩上一搭，安慰道：“芒真师哥，你不要担心，他们不会的。”
　　可芒真没法淡定，他俩刚才聊天也没怎么注意，聊着聊着就距离千山宫这伙不熟的人就只有几丈开远。芒真死命摇晃“狐狸眼”：“快呀！叫你的人给我过来！”
　　“叫他们作甚？”她真是要被这个傻帽师哥的性格给逗乐了，以至于说话的语气都是飘起来的。
　　“作甚？”那几丈开远的白衣男子冷冷自喃，秋风飒爽，扬起他飘飞的留海。
　　声起，千山宫死士皆跃起，腰间长剑冷光展现。
　　“啊！！！要死啦！”芒真的声音如同炸锅了一般，死里狂叫。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不该相信这骗人不脸红的“狐狸眼”的！眼下状况，我命呜呼！师父啊！徒儿不孝！师叔啊！来管管你师侄女啊！她快翻天啦！在无人知道的内心世界里，芒真如若一叶飘零的孤舟，乱风中流涕。
　　“暖风！”
　　秋风乍起中，不知谁叫了暖风的名字。就在那瞬，跪在地上的暖风如同牵线木偶一般，从地上急速弹跳起来，在仰俯之间，刚才在半空中的死士皆如同断翅飞蛾跌落地上，再无爬起来的声息。
　　那暖风，双眼无神，单膝跪在紫衣女子的身旁，邀功一般地看着她。
　　“你！”这突变太突然，余对歌威压放开，挡在李慕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