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谦君润如玉

90、天涯海角（中）

　　如果地狱是有门的，那么即使在门口瞥见了你的一根头发，也没什么可以阻挡我，奔进去同你一起享受，死亡的盛宴。

　　就像，你当年走向我，BRIAN。

　　当年的BRIAN是如何怀着必死的决心，来到他的身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的安然无恙。FANY如今，已经想的透彻。

　　那不是累积多大勇气，浪费多少沉吟就能做到的事情。那决定只是。。。顺应内心，水到渠成。

　　就像，今天的他。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独自一人朝着玄智要求的地点走去，表情平稳无潮。不像是去赴死，倒像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葬礼。

　　或许。。。作为葬礼的主角！

　　此刻他的内心，倒是比失去BRIAN的年年岁岁都要来得宁静，甚至带着重逢的迫切。。。

　　BRIAN，等着我。

　　＊＊＊＊＊＊＊＊＊＊＊

　　某废弃公寓阳台，三个男人在风里对峙着。

　　看着面前将BRIAN当成人质扣押在手里的玄智，李路难掩厌恶的皱眉。玄智大概不清楚，他向来讨厌临时增加筹码的合作伙伴。

　　BRIAN满脸青紫，却不肯屈服的继续挣扎，然而那充满怒意的目光望向他时，却化成了难以言喻的平淡的失望。

　　果然，连憎恨这样激烈的情绪，对他都懒得施予么？来不及将自己从莫名的情绪里抽离，李路语气不善的开口。

　　“玄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很怀疑你合作的诚意，你从未提到会将BRIAN牵扯进来。”

　　玄智不慌不忙，冲他冷静的解释。

　　“别急着做判断，李路。今天，FANY势必要死。而这个男人。。。你想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你在用他作筹码，胁迫我？”李路脸上的怒意又重了一层，从没人敢这样利用他的弱点，活活就像当初别人利用BRIAN对付哥哥那样，直接戳中了他那尴尬又疼痛的记忆。

　　“别说得这么难听，李路。我只能说此刻他在我手里，我才觉得对一切拥有了绝对的主控权。对你们来说，他可能是什么最值得关切的对象。可是对于我，他不过是个垃圾而已。”

　　他就是要今天的出席者，都看清自己手上的筹码份量有多少。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切都该有个合理的结局。

　　而这结局的缔造者，只能是他。FANY和李路都不会亲眼看着BRIAN死，所以掌握着BRIAN生杀大权的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短暂的静寂里，三个男人都已经将彼此看得透彻，BRIAN对一脸犹豫的李路说。

　　“李路，不管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要记得，如果FANY死了，我会恨你，我会报复所有在场的人。”

　　这番信誓旦旦，掷地有声的威胁，只是让玄智不屑的冷笑出声，却使得李路瞬间僵硬了身体。

　　看到李路的反应，玄智恼怒的一脚将BRIAN踢跪在地。

　　“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谈判了？你除了这张脸和贱命一条，没有任何资本可言。BRIAN，你的命就在李路一念之间，你以为，你还可以拥有多少主动权？”

　　BRIAN跪倒在地，仍不屈不挠瞪大双眼注视着李路。李路看着他怔滞半晌，忽然笑了。

　　“BRIAN，今天FANY必须死。”这如同最终宣判的一句话，让BRIAN心灰意冷的闭上眼睛，形同垂死的囚徒。

　　接着他被玄智一把提起来，嗤笑道。

　　“你现在明白了？BRIAN。。。我和李路根本没有后路可退。因为你的男人，FANY，和我们一样，同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今时今日若我们换成他，你早已是一摊血水了。所以我们绝对不会给自己犹豫的机会，要么他死，要么我们亡。”

　　李路知道这番精辟而又无聊的分析，是玄智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他只是冷淡的看着一切，开始沉默。

　　楼梯口开始传来脚步声，孤单而又凝重的，好似预示死亡的安魂曲。

　　FANY。。。求你不要来。。。

　　心中低吟着，BRIAN多么希望当他张开眼睛，看见的会是其他人的脸，哪怕是警察都好。结果，在看见朝思暮想的那张脸的霎那，他的心咚的一声，沉入了死寂的深海。

　　坠下去，无穷无尽。。。

　　冰冷，却又。。。带着临死的安逸。

　　天台的微风中，他们完成了数月后的重逢。彼此用目光，密密切切，又平平淡淡的安抚着对方。

　　他们都已经预知，那最坏的结局。可是他们已经没有理由害怕，因为此刻他们就在一起。

　　FANY慢慢走入天罗地网中，在李路，玄智，BRIAN的目光里，缓步站定。

　　他的目光掠过李路沉默而又冰冷的脸，掠过玄智强作镇定，微笑的表情，最后定格在BRIAN深沉而又混沌不清的眸中。

　　“这样隆重的欢迎仪式，我承受不起。”平淡的语气里，仿佛是真正的波澜不惊。

　　“那么这样呢？”

　　玄智不能忍受被人这样轻视自己精巧的安排，他故意将BRIAN摁跪在地上，头几乎俯到尘埃里。

　　“这样的欢迎仪式，你更喜欢吗？我倒是忘记了，你一直骄傲自大的像个君主，唯有仆人这般卑微的夹道欢迎，才能让你高兴起来。老大。。。”

　　随着那熟悉的称谓，FANY眉头一跳。

　　“玄智，我从未想过以过去的罪名惩罚你。我早就知道你跟BRIAN当年的‘死’，有脱离不开的干系。可是我没有在意，因为我分得清哪些是公，哪些是私。。。我其实早就对□□厌倦了，EREBUS迟早是你的。。。”

　　“哈哈哈哈。。。”

　　玄智在短暂的迟疑后，大笑出声。

　　“老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你。EREBUS是尹赫老大的心血结晶，你怎么会轻易交托于人？你现如今这么说，只是为了麻痹我，让我不能伤害你的情人吧？”

　　在艰难的姿势里，BRIAN仰视着FANY为了他苦苦垂死挣扎。他无奈的垂下眼睛，FANY，你做的一切都不会有意义，他们早就决定不会放过我们。

　　FANY将目光投向李路，冷然道。

　　“李路，你就这样看着BRIAN被杀？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李路既不看跪倒在地的BRIAN，也不看怒睁着双眼的FANY。他从鼻子里冷笑出声，将脸扭转开去。

　　“FANY，我和你不一样。我即使没有这个男人，还可以活很久。而你呢？。。。”

　　他们都清楚，再度失去BRIAN的FANY，只会成为徒有躯壳的废物。FANY也不否认，只向玄智道。

　　“我可以跟BRIAN说句话么？就算告别也好。。。你也清楚，我有多。。。爱他。”

　　玄智嗤笑着，这就是他信任，跟随了多年的老大？死到临头还惦记着儿女情长的笨蛋。

　　“你可以随便，不过别耍花样吧！我可是调用了狙击手在远处等待着，任何的异动下，你都会毙命的。”

　　FANY镇定的点点头，坦然承诺。

　　“这只是情人间的告别，我保证。”

　　他慢慢走近玄智和BRIAN，瞬间已经有子弹上膛的声音，几只乌黑的枪口转瞬对准了FANY。他不慌不忙的跪了下来，将脸靠近BRIAN。

　　那瞬间，在场的人都以为他要亲吻他。

　　BRIAN更是僵直了身体，看着凑近的双唇，润泽。。。肉感。。。带着让他熟悉而又心痛的气息。

　　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往着他的靠近，却只有FANY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我穿了避弹衣。。。”他的声音，细弱的就像密电码，传入了BRIAN的大脑。

　　“一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跟着我就好，记得保护好自己。”

　　随着FANY双唇的离开，这场传输才算结束。FANY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对玄智笑道。

　　“但愿我这肉麻的行径，没有影响到你弑杀的兴致。”

　　玄智微有惊异，却又疑窦暗生。

　　“你最好记得我说过的，耍花招只会加速死亡，别妄想能改变一切。”

　　FANY摊开双手，耸肩。

　　“这么多只枪口对着我，难道我还能凭空消失么？”

　　“最好是。”

　　话音刚落，划破空气的枪声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惊。BRIAN痛苦的躺倒在地，左肩汩汩的冒出了血水。

　　“这样。。。”

　　看着狼狈的BRIAN，玄智爽快的笑。“我才能放心。”

　　FANY脸色不太好的眯起了眼睛，李路也是一皱眉。玄智轻松笑笑。

　　“这点小伤，他死不了。”接着示意李路。“夜长梦多，你亲手帮我送老大一程吧！”

　　李路毫不迟疑的抬起枪，对准了FANY的太阳穴。BRIAN紧张的几乎失声，顾不得身上的枪伤，冲李路嘶哑的狂喊着。

　　“李路！”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BRIAN终于挣破手腕被木头磨到破损的绳子，奔向李路。这一异变，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连丧失了警惕的玄智都呆立在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李路还来不及拉动枪栓，就被狂奔而来的BRIAN撞了个趔趄，摔倒在地。BRIAN迅捷的拾起枪，对准了他，一转身将FANY挡在身后。

　　“叫你的手下放我们条活路，我知道这事情你有一半的控制权。别逼我。。。李路。。。”

　　FANY也被BRIAN惊呆了，这会儿才醒悟过来。看着地面狙击手留下的枪痕，心惊到几乎无法站稳。他刚想夺过BRIAN的枪，却被BRIAN闪了开去，BRIAN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但愿我能相信你穿了避弹衣，但是我不能。FANY，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FANY知道他怕远处的狙击手瞄准此刻持枪的人，所以才这样自作主张的拖着残破的身体，虚张声势的维护自己。

　　他的BRIAN阿。。。

　　形势一霎那陷入死局，玄智顾忌着李路一方的力量，权衡之下，不敢贸然行事。而李路表情不明的默不做声，也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FANY迅速将衣服扯破，一边帮BRIAN止血，一边在BRIAN耳边轻声道。

　　“这栋楼我已经找人去做爆破，马上就会爆炸。我会控制好一切的，BRIAN。我不会看着你再死一次，绝对不会！”

　　他轻轻夺过BRIAN手中的枪，安抚他。

　　“跟我跳下去好吗？往楼的阴面跳，那里有一个车库的棚子，可以给我们作缓冲，只要跳下去，我们就可以活着。”

　　李路这时说话了。

　　“你们逃不走的，这枪我没打算用来取谁的命，里面是。。。”不等李路说完，大家的视线都被楼梯口急促的喘息声吸引了。

　　BRIAN同他们一起转头去看，大惊失色。

　　晴美？！

　　晴美大口喘着气，用手扶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痛苦皱眉道。

　　“别。。。伤害BRIAN。。。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还是快逃得好。”接着，她用痛苦而复杂的目光笼罩着BRIAN，她的丈夫。

　　BRIAN心惊的发现，晴美的裙摆已经晕染出丝丝血迹。那是。。。他孩子的血吗？他觉得自己的心，痛的就要扭曲了。

　　他担忧的朝她走过去，一时忘记了自己和FANY身处险境。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虚弱文静的妻子，会出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一刻。

　　“李路，枪是空膛吗？”玄智满脸不悦，阴狠的皱眉环顾了一圈。他觉得，他不能轻易饶恕这些给他造成计划外失控的家伙。

　　“我实在，想不到任何理由原谅这些自作主张的笨蛋！BRIAN的性命我可以暂时为你留着，不过FANY老大。。。你也不想他活下来的吧！”

　　随着玄智果断落下的手势，FANY的腿中了一枪。他呻吟着跪倒，手中的枪发出了空洞的虚响。

　　果然。。。没有子弹阿。。。

　　已经走了一半的BRIAN，闻声恍然回神，惨叫了一声。

　　“FANY！”

　　他已经心慌的不知该走向谁，妻子裙角的血液，还有FANY裤脚的血痕，缓缓汇合成一道绳索，将他勒迫的呼吸不得。

　　他该。。。怎么办？！

　　这时，已经有红外线的光茫，遥遥的在FANY额头汇聚出虚拟的红点。而那里，下一刻就即将产生一个致命的洞口。

　　BRIAN丝毫迟疑没有的，赶在玄智的手势挥下之前，冲了过去。

　　一瞬间，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似乎都慢了下来，催魂夺魄的响彻在他的耳边。

　　“BRIAN！”

　　“孝力！”

　　“BRIAN！”

　　轰然的巨响伴随剧痛一起袭来，他好像听见不同的声音一起呼唤着他。然后，失控的速度感将他带入了半昏迷的泥沼。

　　他的身体似乎在不停下坠，在碰撞中四分五裂的破碎。最后，他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FANY。。。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