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谦君润如玉

6、为爱而生（中）

　　七月，加州夏日里难得的一场雨降临了。

　　沙漠象干涸的大嘴，贪婪的将满天的雨水吸进细密的沙里。从窗子望出去，稀薄的雨中，墨一样的云层覆盖下来，同深黄色的沙漠将天地切割的泾渭分明。

　　FANY不安的在屋子里踱着步，一大早听说了LISA病危的消息，JOE立刻奔去JACK家，至今还未回来。

　　这场本应该沁人心脾的大雨，反而带着些让人烦闷的不祥的预兆。

　　门忽然被推开，PAUL穿着雨衣走进来，环顾了一圈问。

　　“FANY，JOE还未回来？”

　　FANY沉默的点着头，本来还期望PAUL能带回些消息。此刻，若JOE或者LISA能有一个人有消息传来，他也可以安心些。

　　PAUL甩着头发上的雨水，郁郁道。

　　“我去了JACK家，LISA已经意识不清了。医生来看过，说挺不过今晚的话，也许就不行了。。。”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PAUL有些忧心，一半是为了LISA,一半是为了JOE的失踪。

　　“JOE不知道去了哪里，LISA这样的时候，他不应该在她身边么？”

　　FANY也有些奇怪，JOE能去哪里？

　　那天JOE的歌声还在他的脑子里萦绕不散，LISA现在这么危险，能让他离开她身边，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时间在两个男人的静默中，一分一秒的流逝。雨渐渐停歇了，天也已经暗下来。

　　FANY穿上外套，对着发呆的PAUL说。

　　“我去找他。”

　　不等PAUL回答，他已经走出去启动了机车。

　　机车在湿润的高速路上飞驰，经过的地方激起一排微小的水花。他将车速开得很快，快到在这样的路况是很危险的速度。

　　他告诉自己，在他的任务没有达成的时候，他不乐于看见那个人发生意外。

　　小镇里灯火微弱，清凉的空气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FANY在街道里穿行，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JOE，他只能碰运气。

　　经过一条暗巷的时候，里面传出殴斗的声音。他皱了一下眉头，不打算多管闲事，继续向前走去。

　　转身走了几步，一句‘东方来的异教徒！’将他的身影定住了。这个小镇，目前只有两个来自东方的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就是JOE。

　　他急步奔向小巷，小巷里几乎昏暗的不能视物。地上桔黄色的外套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继续向里面走去。

　　黑暗中，一群熟悉的身影正围殴着一个已经无还手之力的人。

　　JOE怀抱着一个旅行袋蜷缩在潮湿的地面，低垂的黑发遮掩着脸上的青紫，嘴角有隐约的血痕。后背的衣服似乎被撕裂，沾满泥浆的贴在身体上，裸露在外的皮肤鲜红刺目。

　　以JASON为首的飞车党不时的踢动已经没有反应的身体，互相调笑着。

　　“。。。这个东方的异教徒已经不能动了。。。”

　　“。。。刚才还像个野兽一样呢。。。你的力气呢？小子。。。”

　　“。。。滚回地狱里去，带着你身上恶魔的图腾。。。”

　　JASON不费吹灰之力的将旅行包从JOE怀里拽出来，叨咕着。

　　“还用衣服包起来，你以为能藏住你的赃物？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猫腻。。。”打开拉链后，JASON惊呼了一声。

　　“上帝！这个家伙不是抢银行去了吧？居然有这么多钱。”

　　喽罗们一齐凑头来看，不约而同的兴奋怪叫起来。

　　地上原本死寂的身体忽然摇摇晃晃挣扎着站起身，夜色里表情如野兽般狰狞。那是温和的JOE？

　　“还，我，钱！”微弱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

　　FANY忽然明白，JOE的消失原来是为了给LISA筹钱。虽然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钱，不过看来是被冤家路窄的飞车党半路拦截了。

　　JASON一拳冲着JOE挥过去，本以为他会应声倒地，却没想到那残破的身体晃了一下，居然还勉强站立着。

　　“不还我的钱，我总有一天杀了你！”

　　这番威胁的话，因为气息不稳而声音微弱，却还是无比笃定的传到了JASON的耳朵里。JASON揉着自己的拳头，嗤笑道。

　　“你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居然还敢威胁我？不等你杀了我，现在我就让你下地狱！”

　　话音刚落，他挥动硕大的拳头，再次用尽全力朝JOE击过去，却被人在半空擒住，回过头是一张森冷的脸，如狼眼般冰凉的目光，狠绝的笼罩着他。

　　“JASON，你可以选择现在还他钱，或者选择立刻下地狱。”

　　看清了那张黝黑的脸，JOE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摔趴在水里。昏迷前，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口气不小么，小子！记住一定要保住我的钱。。。

　　再度清醒的时候，JOE俯在一张宽大的背上，平稳的起伏着。他挣扎了一下，听见低沉的声音警告他。

　　“别动！你受伤了，我的车子就停在前面，我只负责背你这一段。”

　　JOE刚想说话，察觉嘴里似乎有血的味道，他吐出一口腥浓的液体，哑声道。

　　“我的钱呢？”

　　FANY坦然自若的，冲JOE扬了扬手臂上的旅行包。解决几个小地痞对他不算什么难事，当他们看清他怀里乌黑的家伙，早就作鸟兽散，他甚至连力气都没费。

　　JOE放下心来，也不再挣扎。浑身的刺痛仍不时的袭上来，他低头打量身上狼狈的伤痕，忽然发现身上披着外套，接着猛然记起什么，脸色惨白，声音也颤抖起来。

　　“你。。。帮我穿的衣服？”

　　“恩。”

　　“你看见了？”JOE在黑暗中闭起眼睛，竭力平复自己的语气，内心却在不停的翻滚，如油熬煎。即使他如何努力掩饰隐藏，过去还是伙同那纹身不依不饶的存在着。

　　FANY感觉到他的挣扎，没有直接回答他。因为他意识到，JOE自己也不愿意面对他身体的秘密。

　　在搀扶起昏迷的JOE，帮他清理身上的泥浆时，FANY终于明白，为什么无论天气多热他也要套着一件外套，又为什么会被飞车党叫做东方的异教徒。

　　当看见JOE后背从脖颈延伸到蝴蝶骨的图案的一刻，他就明白了一切。尽管身处黑暗中，他还是看清了那触目惊心的图案。

　　火红的花朵在白皙的肌肤上怒放的栩栩如生，细致的仿佛能看清嫩黄色的花蕊和花瓣的每丝纹理，而一条狰狞的黑蛇在花朵后面若隐若现的吐信。

　　这样妖冶而诡异的纹身，难怪会被飞车族误认为是异教徒。

　　“为什么要纹这样奇怪的图案？”说实话，从第一眼看见这个纹身，他就发自内心的不舒服。

　　那不是一个能引起美好联想的图案，更像是一个充满恶意的诅咒。

　　JOE苦笑了一声。

　　“你不会笨到以为这是我自愿纹上去的吧。”

　　FANY仔细一想，的确，这样引人厌恶的图案，谁会愿意纹在自己身上带着一辈子？还来不及细问它的来历，JOE已经挣扎着从他的后背落到地上，岣嵝着身体坐上蓝色的机车。

　　“带我去LISA的家，快！我有钱给她治病了。”

　　FANY看着那脏兮兮的旅行袋，迟疑道。

　　“钱哪里来的？不会是。。。”

　　JOE翻了翻白眼，打断他的话头。

　　“如果是抢来的，殴打我的就是警察，轮不到这些飞车党了。”他揉着脸上的淤血，喃喃自语。“真是倒霉，半路遇上这些垃圾，想用衣服挡住袋子已经来不及了。”

　　看了看还在发呆的FANY，推了他一把。

　　“别耽误时间，好吗？”

　　两个人在路上飞驰，心中都有些侥幸，也许LISA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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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JACK家破败的房子前，灯火一片灰暗。两个人敲响了隔壁的门，得知LISA病情恶化被送到小镇里唯一的医院。

　　再次飞车赶到医院，他们在门口看见正在抖着手点烟的JACK。

　　JOE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奔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LISA还活着，是吧？”

　　JACK恍若未闻的继续点烟，双手却已经颤抖的无法点燃。JOE甩开他，向里面奔去。

　　苍白的房间里，小小的身体安静的躺在床上，金黄色的头发温顺的垂着，白皙的脸颊依然栩栩如生，仿佛只是陷入了美梦一样。

　　JOE抓过那尚有余温的小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上，喃喃道。

　　“女孩儿，我来了。我的宝贝为什么不等我？”

　　FANY靠在门上，无力的看着眼前这一幕。JACK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满面的泪痕。

　　“我本来已经决定对她好的，她妈妈离开后，她很乖，从来不吵闹。如果她还能醒过来，我愿意戒酒。。。”

　　FANY来不及说话，一团黑影迎面扑了过来，在拳头与骨肉的撞击声中，身边的JACK应声倒地。JOE大口的喘着气，身上的伤口纷纷绷裂，渗出血来，他不禁趔趄了下。

　　FANY撑住摇摇欲坠的他，劝阻道。

　　“你冷静下，JOE。你打死他，LISA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都是孩子为大人的过失接受惩罚？”JOE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烂泥一样的男人。“如果死的是你，就好了。”

　　FANY呆了一下，从和JOE相处以来，他是第一次看见JOE这样浸透寒意和残忍的表情。

　　眼前的JOE几乎让他相信，如果此刻手上有一把抢，他真的会眼都不眨的毙了地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