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色(双性)》李五言

4、第四章 成亲1

　　第二天果然一大早就被人拉了起来，不过神色有些糟糕，头发乱蓬蓬的，黑眼圈也有些重，浑身上下酸软无力。其实他大半夜就醒了，後来无论如何都没有睡著，所以一直睁著眼睛到天亮。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现在的心情了，开心？正逢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理应是要开心的，可他却笑不出来；难过？好像也没有这种感觉；愤怒？也是，要娶这麽个丑女，可他一点也不气啊。
　　「哎。」商云墨叹了口气，似乎从进了罗家自己叹气的次数就特别多啊。
　　「姑爷，今天是您的天大的喜事，有什麽可叹的？」服侍他洗漱的是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少女，漂亮倒是算不上，可一股清新的味道。
　　这是商云墨喜欢的口味，可如今却半点调笑的力气也没有，只是蔫蔫地道：「等到了你成亲的那天就明白了，对了，你叫啥名？」听了这话婢女偷笑了几声才回答道：「我叫白霜。少爷，您不用担心。小姐待人很好的，还经常帮我们这些下人的忙。」说著，还流露出几丝向往之情，商云墨别有深意地望著白霜，希望的焰苗突然在心里燃起来。
　　高壮一点没有关系，脸蛋说不定很漂亮呢？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啊！罗瑞芹一直都以面纱示人，说不定脸太漂亮了，怕别人只是贪图美貌，所以对外宣称是个丑八怪！
　　这麽想著倒也合理，商云墨喜滋滋地想著。
　　白霜看著姑爷愁眉不展到喜笑颜开，不禁纳闷是不是自己说错什麽了。
　　商云墨这边开心地紧，却忘了什麽叫「无风不起浪」。待挑起销金锦袱，一瞬间就明白了什麽是真正的希望破碎。
　　下人们先给商云墨穿上了一件浅绿色的直身，蹬著一双黑色长靴，长发只是简单地用玉簪绾起来。真正的婚礼从乙未时开始的，怕婚服弄脏所以先随意穿著。
　　早点也很简单，商云墨几口就吃掉了。
　　商云墨从昨天起就再没有见过罗氏夫妇，不过不见正好，免得他的岳父看他各种不顺眼。
　　下人们开始收拾房间，被商云墨睡得一团糟的床很快就整理好，被子换了新的。商云墨无聊斜眼瞅著她们动作，暖洋洋的红色床单上铺著一块刺目的白布。
　　对於流连花丛的商云墨来说，这算得上讽刺麽？
　　龙凤烛台下陆续摆上新鲜的瓜果零嘴，商云墨忍不住想去吃却被白霜制止。瞪了几眼掩笑的白霜，商云墨被拉到耳房。
　　就算是小小的耳房也不输气势啊，商云墨感叹。
　　「白霜，你拉我到这里做甚？」商云墨随便捡了个位置坐，反正没有其他人，也就没什麽顾忌。
　　「新房不正在收拾麽，您在哪里下人们不好动作。刚才霞姝姐拿来了些东西，让我跟您讲一下。」白霜道。
　　商云墨看她手里就只拿了本书，不耐烦地道：「说吧。」顾忌是岳父岳母不好意思当面对他耳提面命，所以派个下人来。
　　不过都是些婚礼的细节，岳父岳母问的时候该如何如何答，诸如此类，听得商云墨昏昏欲睡，但总算是记得八九不离十。
　　简单的吃过午饭在耳房小憩片刻就被喊醒开始准备。
　　婢女排排站，手里都端著托盘，上面摆满了需要的东西。
　　先把头发重新梳理好，发髻工工整整地固定好，撒些香油，把细碎的头发都撸平。
　　婢女要服侍商云墨换衣裳，却被他拒绝。商云墨走到屏风後，接过白霜递过来的一摸就觉得舒服的纯白中衣後才出来。
　　他可不想被这麽多人盯著赤luo的身子瞧。
　　後面自然就假他人之手了，索性过程简单。换上一件紫罗道袍，织金的云纹活灵活现，跳脱了一般云纹的僵硬死板。白色护领绽放著妖娆的淡粉缠枝莲，不过粉色极淡，不仔细看恐怕还瞧不出来。
　　披红、皂靴都一一换上，最後方戴上罗帽，插上簪花。
　　再处理一些小细节，婢女们连连称好。你赞美一下，我赞美一下，商云墨就有些飘飘然了，看著镜中的模样，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果然不假。
　　见时间差不多了，下人们拥著商云墨往正厅走。
　　整个罗府以不复昨日的忙乱热闹，下人们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低眉顺眼半弓著腰，衣裳也都喜庆。
　　九拐十八弯来到正厅，二老也都是容光焕发，正装高坐。
　　蒲团摆在正厅的中间，两侧花容月貌的婢女、英姿挺拔的家丁立於圈椅之後，罗家几个重要的亲戚亦是盛装出席，静坐两侧。
　　商云墨行了稽首礼，由下人扶起，静静听候岳父岳父的嘱咐。
　　罗老爷怕自己一开口就闹得喜庆都没了，就商量好由罗夫人来讲：「云墨，罗家虽家产丰厚，但到底是白身，又以经商为本，这婚礼不敢太过铺张。」
　　商云墨垂著眸：「云墨自是明白。」
　　「如此甚好。芹儿自小骄纵惯了，耍些小性子也在所难免，你身为男儿，自当多忍让忍让。若是有出格之事，就不必姑息，做娘的也肯定站在你这边。」
　　「是。」
　　「外界都称入赘扫了脸面，罗家却不似这般，婚礼自是不能从简，你权且放心。芹儿既以成了你妻，你就是这罗府的第二主人，疯言疯语自当不必理会。」
　　「孩儿谨记於心，断不敢忘。」
　　罗夫人又罗嗦了些许，直到下人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才由罗老爷接手。
　　罗老爷站起身斟了一爵酒，商云墨行醮子礼後接过，一饮而尽。　
　　「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罗老爷按礼嘱咐道。
　　「诺。唯恐弗堪，不敢忘命。」商云墨暗笑自己的记忆力不错。
　　商云墨接过早就准备好的活雁作为贽礼，交予身旁从者。复行礼後出门迎亲。
　　罗老爷二人看著远去的秀美身影，神色复杂，却又难以说出口，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莫要出什麽差错才好。

　　注：部分内容参考：《Q版大明衣冠》《仪礼．士昏礼第二》《明式衣冠的魅力：明代庶民婚礼》《醒世姻缘转》《民族传统服饰．礼仪．节日复兴计划》，部分顺序稍作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