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天亮说晚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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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盛新楼落成也算是S市夏末一桩盛事，晚间还有一场贺宴，出席名单上放眼放去全是本市政商二界响当当的名号。
蒋衍和梁雅君毕竟仍算是晚辈，此间场合，免不了还是需要个把长者来镇一镇场。
因天气缘故飞机晚点，梁一川带着萧茵当天早上才到的S市，一出到达口见是蒋衍来接，前者眼中飞速的闪过一丝不悦。
“雅君呢，怎么麻烦你来。”
“梁伯伯你这是哪里的话，我来接也是应该的，雅君她在忙晚上的宴会，脱不开身。”外人口中嚣张跋扈的蒋家三少，在梁一川面前倒是显得很稳重。
“恩，这次的事办的很漂亮。”梁一川不吝赞了一句，可语气一转，仍是有些不赞同，“只是为何不用自己旗下的酒店？”
那可得去问你女儿了——这句话蒋衍到底没可能傻乎乎的脱口而出，只谦虚一笑，用“咱们酒店的景不如这家好”算是搪塞了过去，迎夫妻二人上了车。
一路上梁一川随口问了一下本市的情况，蒋衍一一答了，末了，听后座长辈稍有担忧地提醒了一句：“最近情况复杂，你们凡事都多留心。”
蒋衍从车前镜里瞟了梁一川一眼，颇为郑重的应了一声。
晚上的贺宴上父女二人才碰上面。
梁雅君铺一见到父亲脸上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待看到挽着他一身藕粉色礼服的女人时，似是极其厌烦的皱起了眉。
萧茵脸色一白，梁一川感觉到身旁人微微一震，旋即警告般瞪了一眼女儿。
“叫人都不会了？”梁一川口气森严。
“爸。”
“还有呢？”
“……爸，今天这场合，我不想和您吵架。”梁雅君一脸执拗的表情，字里行间不加掩饰的都是不耐烦。
梁一川闻言眼中隐隐有怒火，但到底还是隐忍未发，最后有点生硬又有点无奈道：“跟着，带你去认人。”
梁雅君梗了五秒钟，最后只好不情不愿的跟上去。
“说来我一直很都很佩服梁伯伯做事，但唯独他最后仍娶了萧茵这件事，我始终没想通。”
因蒋家并未派长辈来监工，蒋衍挑了几个重点人物寒暄过后，便退到一边同自家小妹聊起了闲话。
蒋怡举着香槟酒杯远远望着觥筹交错间三人，口气也有几分困惑：“当时小雅闹成那样，依老太君的脾性，怎会容得萧茵进门，可最后没想到却是小雅被发配边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女人……真是不简单啊。可萧茵娘家又没什么背景……”
“哦，关于这个，我倒听说……老太君同萧茵娘家颇有渊源。”
“怎么个渊源法？”蒋怡一听，不禁颇有兴味地扬了扬眉毛。。
“恩……”蒋衍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竟摇摇头，“咳，老一辈的事情，咱还是少非议吧。”
蒋怡显然没料到临门一脚他居然良心发现，一口气没提上来，禁不住愤怒的狠狠掐了哥哥一把泄愤，蒋衍吃痛“嘶”了一声，酒杯差点摔地上。
“你们干嘛呢。”梁雅君好不容易脱身，凑过来便见兄妹二人间这一番打闹，随口问了一句。
“呃，没什么。”蒋怡赶紧答，大概是口气透着心虚，惹得梁雅君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人都认完了？”蒋衍适时插话转移了注意力。
“唔，陈副市长那边回头再拜访下，张局就算了。”虽来来回回都听了些场面话，但梁雅君仍是迅速便摸清了状况。
蒋衍颔首。
三个年轻人凑在一起有聊了些有的没的，一直到蒋衍看着某处，忽而“咦”了一声。另两人于是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不由也是一愣。
视线焦点是沈倾池。
她仍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穿着酒店中规中矩的套装，照理并不引人注目，可正跟她说着话的那个男人却很特别，隔着这么远，蒋衍依然能感受到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寒意，高傲而冷漠，彷如千年寒冰一般。
他因比沈倾池高出许多，说话时便难免微微前倾，蒋衍似有些嫉妒的眯起了眼睛，依对方的个性，这样看似平常的举动着实称得上体贴。
“他们什么关系？”蒋衍的口气隐隐有些冒火。
梁雅君亦眯起眼睛望着那一边，神色间颇有几分晦涩，大概过了有那么几秒钟，率先走了过去。
“沈倾池。”
她这么一喊，沈倾池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的时候，眼中有什么东西迅速被收敛了起来。
“呃，雅君。”她轻轻应了一声。
梁雅君冲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往她身前一挡，对上对面的男人，眉宇间的倨傲丝毫不输对方。
“苏先生。”
“梁小姐。”苏文彬眸中讶异一闪而过，旋即客气地同梁雅君点了点头。
“是这次的宴会令苏先生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苏文彬闻言微弱的一怔，目光在梁雅君同沈倾池身上打了个来回，这才继续开口答：“怎么会，是因为很满意，听闻沈小姐是笙月的主管，所以来看看未来是否有合作的机会。”
他虽是笑着得，可口气神色皆疏离冷淡，梁雅君眯了下眼睛，不快之色更甚。
苏文彬这话乍一听挑不出什么毛病，可仔细一想便哪里都是漏洞。苏文彬什么身份，若真想哪天也来笙月办个活动，哪需要亲自同小小一个主管问询，他显然……是瞒了些什么。
一想到这，梁雅君眸色不由显出几分锐利。
“我也不打扰沈小姐了，哦，对了，还要恭喜嘉盛新楼落成，我很期待……嘉盛在S市的发展。”
最后泼意味深长似的说完这句话，苏文彬便客气的告辞了，梁雅君瞥见那头蒋衍脸色阴沉的跟了上去，这才转过来，面对身后的沈倾池。
小姑娘仿佛是对方才的对话浑然未觉，一个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梁雅君心中蓦地涌起一股烦躁，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比如苏文彬同你是什么关系？他找你有什么事情？他在隐瞒什么？和你有关？
大概正是因为太多了，话到嘴边，却突然又不知道该从哪个先问起。
不，或许并不是不知道提问的方向，而是直觉告诉梁雅君，这些都并非真正值得在乎的东西，让她弄不清，让她觉得不安的，是……沈倾池，她知道她藏着秘密，却又不肯定，自己是否能承受谜底揭晓的后果。
梁雅君就微弱的迟疑了那么一小会儿，沈倾池已抬起了头，神色并无异样，眼中微微的笑意在灯光映衬下看起来尤为赏心悦目。
“今天的菜色还满意吗？”
“恩，哦，很不错，这两天辛苦你了。”后面这句话梁雅君感叹的真心实意，沈倾池眼中布满血丝，令她心疼之外，不免也有些自责。
“没事的，也不是经常会有这么大的活动的。”沈倾池满不在乎的答，工作上的事情，她素来都不怎么在意辛不辛苦。
见她如此大方，倒让梁雅君更觉得于心不忍，毕竟，她多少有点难堪的想到，对方这一次的操劳多半是得归功于自己的一时兴起——但其实……她原本并不是为了叫她忙碌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好似想到什么，她忽然朝沈倾池俯下身，似有爱怜的伸手替对方将散落的额发撩到耳后，道：“唉，我的错，我会……恩，好好补偿一下你的。”
沈倾池有一瞬困惑，只是梁雅君脸上的笑容揶揄得太露骨，下一秒便令她心头乱跳起来，正无措中，好在背后对讲机一响，她如蒙大赦，逃跑了。
宴席快散时蒋衍才回来，脸上戾气未褪，显然没从苏文彬身上讨到什么便宜。
梁雅君和蒋怡都是见怪不怪，做妹妹的那个随手递了杯香槟过去，做哥哥的那个一口气喝了，末了像仍旧气不过，爆了句粗口：“西城那个标，一定要拿下！”
“原本不是定向招标么？”蒋怡错愕道。
蒋衍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改公开竞标了。”
“苏家的能量这么大？”蒋怡有些不敢置信。
一直沉默的梁雅君这时开口了：“不可能仅仅因为苏家……西城当年……似乎也是傅系。”
说完，她似求证般望向蒋衍，男人阴沉的点点头，而蒋怡则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三个同辈人这时才蓦地有种山雨欲来的实感。
因身负要事，梁一川当晚便急匆匆要回B市，梁雅君这一回逃不过要送，一路沉默到了机场，做父亲的那个仿佛下了决心，对女儿道：“西城的事我刚听蒋衍说了，S市水深，凡是量力而行，切莫逞强。”
梁雅君一顿，郑重的点了头。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梁雅君想了好几桩事情，这些事情到最后都汇聚在三个字上。
“沈倾池，”她把着方向盘自言自语道，“不等了。”
“阿嚏！”留下来处理收尾工作的沈倾池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叶铮不断侧目，后来实在忍不住，问她：“感冒了？”
“大概有点吧，你办公室冷气太足了。”
叶铮默了一下，才继续说：“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也调休好了。”
“……我最近休的貌似有点多。”
“这次调休陆总赏的，说是这次赚得够本，下半年不愁。”想起总经理那一副土财主般的模样，叶铮禁不住摇了摇头。
“哦，那好啊。”话既至此，沈倾池当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何况她明天确实也有些安排。
一行人完全收拾妥当早已过了午夜，沈倾池从后门出去，便见梁雅君倚着黑色的玛莎拉蒂正抽烟。
她身上仍穿着礼服，只在外搭了一件极轻薄的罩衫，因没有风，头发披散下来，柔顺的垂过肩头，袅袅烟雾朦胧了她脸部的精致线条，灯光氤氲，看起来就像是画报上的颓废贵族。
大约是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她抬头望过来，灯光落到她幽深的双眸之中，粼粼波光荡漾开来，晃得沈倾池心中一悸。
“咦，不是要去送你父亲吗？”
“恩，送完了。”梁雅君扔掉了手里的烟，朝沈倾池走过去。
她的步态明明懒洋洋地，却令沈倾池莫名有种压迫感，就仿佛正超自己走过来的是一只成年猎豹，带着股残忍的优雅，如果逃离或者反抗……后果……会很可怕。
这么想着，沈倾池禁不住吞了口唾沫，而梁雅君已经走到她跟前，微微倾身，伸手抚上她脸颊，声音在夜风里听来沙沙柔柔的，像是蛊惑。
“沈倾池，跟我走吧。”
不应该答应她的。脑海中有个声音如此告诫，而沈倾池怔怔望进梁雅君眼底，鬼使神差般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天亮说晚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