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不能承受之轻（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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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倾池同谢丽铭有联系，梁雅君一早便从张妍那个小八卦口中得知，只是她当时一门心思都摆在追求佳人这件事上，对此也并没有过多探究。
平心而论，蒋怡张妍都不同程度旁敲侧击要调查过沈倾池的背景，要说梁雅君完全没动过同样的念头，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一开始犹豫是因为仍抱着玩乐的心思，怕自己投入过甚；如今既已决定认真对待，似乎就更不适合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梁雅君要给沈倾池百分百的信任，可她还是隐约觉得担心，沈倾池偶尔泄露出来的伤痛她虽不曾正面提及，梁雅君却一直看在眼里。
梁雅君总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洒脱了起来。
以前的梁雅君总是认为过往并不重要，人生在世，只享受当下就好，可是在面对沈倾池的时候，不管是她的过去，现在，或者以后，梁雅君都抑制不住想要涉足的念头。
即便曾经在萧茵身上，梁雅君感到自己都未曾有如此贪婪。
于是当傍晚十分沈倾池走进病房的时候，便见梁雅君仿佛思考人生一般表情严肃的坐在病床上，她有点疑惑，问她：“怎么了？”
“恩？什么？哦，没有，你来得正好，饿死了。”
沈倾池浅浅一笑，替梁雅君摆吃的，后者吃了几口，像是忽然想到，问她：“你觉得我大哥如何？”
“恩……”沈倾池思考了几秒钟，答，“你们感情挺好的。”
明显的偷换概念，好在梁雅君也并未追究，只是顺势应了一句：“恩，有个哥哥还是挺有用的，小时候闯了祸都让他顶着，只除了一件事，连他也实在顶不住。”
这么显而易见的话题抛出来，明眼人总知道问一句“什么事”，沈倾池理当擅长察言观色，却是目光一垂，仿佛只专注于手下的举动。
梁雅君眸中飞速掠过一丝阴霾，她总时不时能在沈倾池身上感到这样的挫败，她欲对她推心置腹，可沈倾池永远不着痕迹的筑起看不见也打不破的壁垒。
心中百转千回想了几层，梁雅君强压下心中不快，她默不作声又塞了几口菜，状似随口道：“说起来，倾池，你有兄弟姐妹吗？”
话音刚落，沈倾池原本削苹果的动作明显顿了一顿，但面上仍很平常的笑答：“没有，我是独生女。”
梁雅君轻轻“哦”了一声，很认真的看着沈倾池双手：“我只知道你是本地人，倒很少听你说起家里的事情。”
沈倾池手下一抖，苹果皮断了，梁雅君不着痕迹的眯了一下眼睛。
“平常工作都忙，见面也少，也没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因早前听张妍提起过谢丽铭同沈倾池争执一事，梁雅君随便一推便很容易得知母女二人的关系想必并不怎么亲密，但即便如此，沈倾池字里行间仍显得过于淡漠，还是令她不禁感到颇为费解。
梁雅君自己当年同家里的关系也曾不太平过，虽也有负起说过狠话的时候，但过了最初那段消沉，再提起来的时候虽难免仍耿耿于怀，却仍旧存着亲情。
所以母女之间，究竟是怎样的恩怨，才能让沈倾池露出这样抗拒的表情。
有个念头划过脑海，太清太快，梁雅君没来得及去捕捉，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倾池已经将削了皮的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纸杯里递了过来。
梁雅君原想再问，可话到嘴边，还是被吞了回去。
总觉得再追究下去，有什么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可是埋进心里，却像埋下了一根尖锐的刺。
沈倾池，梁雅君咬下牙签上的苹果在口中无意识地咀嚼，无奈地在心中喃喃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
梁雅君出院那天是蒋怡来接的，沈倾池早几天便复了工，正忙得脱不开身。
一想到当日就是自己指了笙月主办，又点了沈倾池亲为，梁雅君多少有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郁闷。
“你这养伤养得倒是很滋润，脸都圆了一圈。”蒋怡一边开着着，一边凉凉的起了话头。
“毕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嘛。”这么说的时候，梁雅君的表情几乎称得上炫耀。
知道自己这位挚友素来皮厚，蒋怡翻了个白眼，没傻乎乎地去捧她场，过了一小会儿，才又说：“你哥离开S市之前替你选了套房，其他东西我都张罗好了，现在就直接送吧过去把。”
梁雅君点点头，问：“罗重山的事，你也知道了。”
“恩，外头虽然还懵懵懂懂，可圈子里的哪个不消息灵通。”
“当年傅家的案子审到一半我就出去了，所以后头的细节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我依稀记得，当年负责一审的是谢家的大女儿谢丽铭，而谢傅两家，交情并不算浅。”
“不仅不浅，甚至担得上一句亲密。傅家老太爷和谢家辈分最高的那位红色年代便是战友，据说甚至有生死之谊，后来也时常互相帮衬，小辈间亦有姻亲，于情于理都本该是最可靠的盟友。”
“可谢丽铭却定了傅继新的罪。”梁雅君道，口气有几分不解。
“且定的十分铁面无私。我隐约听闻谢家那位老先生为此事气病了好一阵，但谢丽铭后来平步青云，多少也有这桩案子一份功劳。谢家其实同你大嫂家颇有相似，一直以来虽位高但权倒并算不得极重，只谢丽铭这一路走来，却真是另一个路数。”
“你同这个谢丽铭打过交道吗？”
“极少，就算仅有的几次也都是看着而已，并不曾说过话，小妍倒是跟着她老板蹭过几次研讨会，对她评价颇高。”
梁雅君低低“哦”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又问：“傅继新……我记得，是有一双儿女？”
“对的，有年暑假还和咱们一起玩过，你记得吗？”蒋怡说着瞥了眼梁雅君，见她眉头紧锁，当她是不记得了，也没在乎，继续说，“挺小的时候了，本来跟咱们也不算同一个圈子的，也就接触过那一回。不过傅继新出事后，倒真的就完全没听过他们什么消息，大概是被送出去了吧。哎，你怎么了，忽然关心起这些？”
蒋怡后知后觉感到不寻常，不由多问了一句。
“哦，我哥走前嘱咐我摸摸华东区的情况，我想多知道些当年的事，才能看看从哪里下手。”这么答完，梁雅君便失了继续说话的兴致，她转头看车窗外飞速退后的风景，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沈倾池这天又是忙到深夜，期间她曾感到口袋里的手机多次震动，都实在没时间拿出来看上一眼。
她钻进叶铮办公室，把手机拿出来，果然全都是梁雅君发来的消息，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慢慢变成哀怨，最后只得无可奈何的认命，惹得沈倾池禁不住抿唇窃笑起来。
叶铮走进来时便见沈倾池表情生动，难免有些好奇，随口便问：“干嘛，看个手机都这么表情丰富，恋爱啦？”
沈倾池一惊，掩饰似的赶紧放下手机，答：“没有啊，师兄你这么八卦，可不讨女生喜欢啊。”
叶铮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转身倒了两杯热茶，递过来一杯。
“再撑一撑，熬过了这周就行了。”叶铮收手时顺便拍了拍沈倾池的肩膀，低头呷了口茶，想起什么，问道：“嘉盛那位新总监是今天出院？”
“对的。”
“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叶铮这话问得很小心，他倒不是想探究隐私，一分好奇之外，九分都是实打实对沈倾池的关心。
没想到沈倾池像是被难住了似的沉默了下来，叶铮留心观察了她的表情，恍惚之外，亦夹杂着些许愧疚退缩，像是一张细密的铁丝网，牢牢困住她，令她止步不前。
自从那个人出事之后，叶铮见过太多回沈倾池这样的表情了。过去种种就束缚住沈倾池的茧，她挣不开，更多……也是不想挣脱。
叶铮禁不住沉沉叹了口气，正于心不忍的要转话题，坐在沙发上的沈倾池却忽然答了。
“什么关系都不算。”口气表面冷漠实则怯懦，一分微弱的逞强之外，剩下九分全像是自欺欺人的逃避。
“人家可是救过你。”
沈倾池的瞳孔似乎猛地收缩了一下：“恩，我会报答她的。”
这逻辑听起来很通顺，可叶铮就是觉得哪里古怪，他总感到自己这个小师妹做了什么很不由心的决定，放任不管，总有一天，她是要后悔的。
叶铮想劝，刚动了动嘴，她的手机却剧烈震动了起来，沈倾池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屏幕，脸色忽然就变了。
那是种太难形容的神情，迷茫，怀念，慌乱，悲哀，一瞬间走投无路。
叶铮应离得并不太远，稍加眺望也看到了屏幕上亮起来的名字，先是微有些意外一愣，接着脸上也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来。
几秒钟后，沈倾池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目光朝叶铮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去外面接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起来的时候，叶铮依然隐约能听到小姑娘脆弱的声音，压抑而克制，令人感到莫名的揪心。
没过一会儿，沈倾池便又回来了，脸上的表情看似恢复平静，可叶铮依然能在蛛丝马迹间捕捉到她不宁的心神。
他原想问她聊了些什么，可脱口而出确实一句语重心长的“沈倾池，这不是你的责任”。
看似莫名其妙，沈倾池却还是立刻就领会过来了，眼中似有感激的神色一晃而过，但马上就被一些很沉重的东西给压制住。
叶铮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只是感到小姑娘的目光萧索暗沉下来，她淡淡一笑，说：“你错了，是我的责任。”
表情声音都飘忽的仿佛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
叶铮心中蓦地一震，竟再不能多说出一句话来。
因为实在太迟了，叶铮便把自己办公室让出来给沈倾池讲究一晚，自己跑去值班室坐班。
沈倾池仰面躺在沙发里，很快就被倦意击倒，迷迷糊糊里她看到有个影子朝自己摊开手，用又骄傲又喜悦的声音宣布道：“说定了，小倾池，要永远在一起哦。”
她急迫地也想要去握住对方，可是手伸过去，却整个从对方身体里穿过，她困惑的想要寻找原因，一抬头，那人却一下子不见了。
沈倾池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办公室白色的天花板，她茫然的望了一会儿，觉得眼睛里雾蒙蒙的，下意识地探手一抹，湿漉漉的全是泪。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不能承受之轻（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