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是倾池》留银

23、喜宴（一） 有些事情不

　　接机口的自动门刚在梁雅君面前打开，迎接她的便是震天响的呼喊，惊得她差点扔掉了手里的行李袋。

　　稍稍移下墨镜定睛一看，入目全是鲜嫩可口小女生的脸，举着五彩缤纷的牌子，表情洋溢着慢慢就要扑出来的兴奋期待。

　　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梁雅君不禁有些悻悻然的摸了摸鼻子，绕过人群，一抬头便立刻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男人

　　她楞了一秒钟，然后同对方晃了晃手，那人点点头转身便往外走，梁雅君叹了口气，赶紧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低调的黑色奔驰，刚刚坐下，梁雅君的口气说不上来是关心还是挑衅：「我以为你这会儿该很忙才对。」

　　那人关了车门淡淡一笑，答：「唯一的亲妹妹出走十年后终于回家这种盛事，我哪儿还敢忙别的？」

　　挖苦不成反被将军，梁雅君瘪了瘪嘴巴，不怎么情愿给又像是害羞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喊了一声「大哥」。

　　梁雅辰瞥她一眼，轻轻「恩」了一下。

　　来回都看似简单，可兄妹间的深情却尽在无言中。

　　车在高架路上开了有段时间，两人依旧极有默契的保持沉默，最后还是做哥哥的那个大度一些，抬手拍了下梁雅君的后脑勺，半无奈半好笑道：「干嘛，见到我就这么不甘心啊？」

　　毕竟是同胞兄妹，两个人原本就长得有八分相似，笑起来则是更甚，区别大概只在于，梁雅君笑起来至多显得有些邪气，而到了做哥哥的身上，看似温温柔柔，却无形中带出一股威严。

　　梁雅君自不觉就规规矩矩的坐直了身体，摇摇头，答：「怎么会，就……还是有点没想到。」

　　梁雅辰闻言脸上笑意更甚，口气却是十足的无辜：「不亲自来捉你，谁晓得你会不会刚下飞机就立刻去买一张不知道去哪里的机票啊。」

　　梁雅君飞速的瞪了身边人一眼，表情是完全被说中的恼羞成怒。

　　眼见她露出小时候常有的那种赌气表情，做哥哥的那位总算心满意足的转换了话题。

　　「S市的项目进展的不错，看来没白在外面这么多年。」

　　被表扬梁雅君恨不领情的「哼」了一声。

　　「好啦，这么久没见，真要给我脸色看啊。」梁雅辰忍不住打趣道。

　　梁雅君似乎有话要说，但动了动嘴巴却没出声，只是表情还是听话的缓和了下来。

　　「这几个月就一直住酒店？」

　　「是啊。」

　　「还习惯么？」

　　「十年的酒店都住下来了，怎么还会不习惯。」

　　梁雅君说的很随便，很大部分原因在于她真没往别的地方深想。

　　然而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原本笑得如沐春风的梁雅辰闻言便压下了唇角，似有斟酌的顿了一顿，最后也只好半为难半安抚的叹了口气：「等一下见到老太君可别这么口不择言。」

　　梁雅君原本玩弄着包上挂件的手指僵了一僵，抬头有些突然的问：「能抽烟吗？」

　　做哥哥的那个大概是完全没料到对方胆敢这么说，呆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的板起脸来，答：「不准。」

　　做妹妹的那个立刻就又无精打采了下去。

　　梁雅辰于心不忍，但又不好出尔反尔，便只得没话找话，指着她手里那只布老虎挂件，道：「很可爱。」

　　梁雅君笑了起来，仿佛比刚才自己被夸奖时还要得意，但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又郁闷起来。

　　梁雅辰不明所以，又觉得耐人寻味，于是盯着妹妹看了许久，才不声不响的移开视线，几乎是同一时间，车便在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梁雅辰简短的招呼了一声率先下车，里头的梁雅君探头望了一会儿，这才也跟着下了车。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来迎的是个有些富态的小老头，见到梁雅君，脸上笑得跟尊弥勒佛似的。

　　梁雅君喊了声「陈伯」，见司机把行李交给他，原本伸手想去拿，被避开了。

　　「我来我来，您快进去吧，老夫人等了您好久了。」

　　梁雅君有些迟疑，身旁梁雅辰旋即把手往她背后一搭，极有技巧性的摁着她的脖子将她往屋里领。

　　像是犯人似的被压进了客厅，一眼就瞧见红木沙发上坐着的老太太，一头白发拄着拐杖，抿着双唇的严肃表情，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梁雅君不自觉就往梁雅辰身后退了一退，做兄长的那位只得肩负起人肉盾牌的使命，恭恭敬敬喊了句：「奶奶，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没做声，面无表情看着梁雅君，后者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瞬间冻结了起来，压得她都快抬不起头，终于也嗫喏着叫了「奶奶」。

　　老太太啪的一声拿手里的拐杖跺了跺地，梁雅君禁不住颤了颤，是梁雅辰先看不过去，用几乎恳求的语气劝道：「奶奶，她这不是来跟您赔罪了么，你就别再…」

　　「哼，你看她哪有一点赔罪的样子！」老太太固执的瞪着梁雅君。

　　梁雅君悄悄将妹妹从身后拉出来一点，然后往前推了一推：「快，自己和奶奶说。」

　　被顶在杠头上的妹妹先是谴责的瞪了哥哥一眼，转头便见老太君虎视眈眈的瞪着自己，只觉得额头上开始冒汗，最后也只好心一横，搬出小时候的赖皮劲，挪到老太君跟前，贴着沙发在她手边跪坐下来。

　　「奶奶，您还是这么精神，那个，刚刚砸那一下，手都不疼哦？」

　　真是完完全全的顾左言他，不过做哥哥的那个唇角溢出了一丝笑意，似乎并不担心这会惹恼老太君。

　　而沙发上的人，听到这话，板着张脸盯着脚边的晚辈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抬头口气生硬的吩咐了一句：「开饭吧！」。

　　语毕，拄着拐杖要站起来，兄妹二人赶紧一左一右的去扶，须臾，极有默契的隔着老太君相视一笑，被他们扶着的那人似有所感的又跺了跺手里的拐杖，两人赶紧低头做恭敬状，老太君看似面无表情，但眼中还是不自觉的蕴出一丝浅笑。

　　就像梁雅君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可那件事情自己有罪一样，老太君也不管怎样都不会放下身段说一句「回来就好」。

　　有些事情不能让步，有些感情无法坦明，可祖孙之间毕竟血浓于水，又怎可能一直冷面冷心。

　　这顿饭虽不可说吃得一派祥和，但大体也算是平平稳稳，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梁雅君只能一脸委屈的朝摆在自己面前的几盆素材下手，而不敢伸筷子去够老太君跟前自己喜欢的那几样荤食。

　　这定然也是老太君故意为之的吧！

　　正这么腹诽着，却见有双筷子夹了自己最爱吃的烤鸭过来放进碗里，梁雅君一抬头，见身旁梁雅君勾着唇角飞速的朝自己眨了下眼睛，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瞄主座上的老太君，后者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似乎对孙辈之间这小小的互动浑然不觉。

　　梁雅君突然就觉得眼眶有点热热的。

　　十年背井离乡的生活虽然吃穿用度从不需要自己操心，但内心的孤独苦闷却并未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消失，然而，所谓「家」的存在，大概就是这样不管当年是因为怎样不愉快的理由离开，但一旦归来，所有的怨气还是会被这些细枝末节间的举动所化解。

　　正当祖孙三人安安静静的吃着晚餐，门口又有了动静。

　　陈伯不需吩咐便自觉的上去迎，餐桌前的三人亦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玄关处望去。

　　跟着陈伯进来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有些年纪，但为人高大挺拔，五官同梁雅辰有七分的相似，尤其一双眼眸目光炯炯，看起来比梁雅辰更有风范。

　　旁边的那个女子看起来要比他年轻不少，容貌秀丽，一身绛紫色的连衣裙衬出她姣好的身段，看起来既华贵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他们看到饭桌前的三人俱是一愣，接着男人挽着女子走到桌旁，对着主座上的人恭敬道：「妈，抱歉，回来晚了，路上堵车。」

　　然后在梁雅辰与梁雅君对面坐了下来。

　　「爸，萧姨。」梁雅辰先开口叫人。

　　梁一川点了点头，看着他身旁的梁雅君道：「回来了？」

　　语气平稳的仿佛梁雅君只是白天出去逛了个街一般。

　　梁雅君眉梢不易觉察的动了一下，这才也叫了一声：「爸爸。」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坐在梁一川身旁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不吃了？」梁一川问她。

　　「吃饱了。」梁雅君答，「奶奶，我先上去收拾一下东西可以吗？」语气十分生硬，似乎是在忍着些什么。

　　老太君短暂的想了一想，点了头。

　　得到了许可，梁雅君立刻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梁一川皱了皱眉，碍于老太君的面子才没阻拦，只是在桌下拍了拍身旁女人的手算作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