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吾名亚路嘉》孟青颜

2、穿越揍敌客（二）

　　有人想要暗杀自己这么点大的小孩……如果是在揍敌客这个姓氏之下，就显得并不奇怪。哪怕她还幼小，还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已经被这个家族决定了未来的孩子，同样是罪孽没错。

　　下手的是家里一个下人，她叫不出名字的熟面孔。半夜里潜进了她的房间，要不是她误打误撞地钻进床底，床板碎裂发出过于明显的响动，等不到基裘妈妈尖叫着感到，她就会死在那木板底下。

　　被捞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被砸在墙角的人影，墙壁上有什么暗色的液体在缓缓淌下……她在钻心的疼痛里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一声没吭就昏倒了。眼里最后的画面是基裘妈妈的脸，以及她身后扶着门框站立的……柯特。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里回想了千百遍男孩最后的眼神，以至于醒来的时候，还是如在眼前般清晰。那种漠然像是看着陌生人一般的，甚至微微带着遗憾和恶意的目光，就那么由她长相秀气的、安静的、像一小团空气一样存在在这个家里的双生弟弟，投注在差一点就要死去的她身上。

　　两辈子加起来快二十的她当然理解了那个眼神，一刹那她感到一股凉意直从心底升起。

　　如果自己不是安亚，只是三岁的亚路嘉，是不是就会死在那个晚上？如果侥幸活了下来，是不是还会那样无能等到死亡再一次逼来？而柯特揍敌客，永远不会成为那个2D世界里穿着和服的美少年，而是一直一直站在冰冷的阴影里，用那样的眼光看着世界看着自己。

　　谁没有欲望？谁不痛苦？她已经长大过一次，所以忘记揍敌客养出的孩子们都是怎么样被扭曲了心。奇牙恨伊尔迷大概是因为恐惧，那么柯特对她就只能是妒忌。从来没有伸出过手的自己，凭什么别人给她什么东西？以及，没有力量的人，怎么配在这个家里活下去？

　　她养好身体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又一次换装活动时，扯了扯基裘妈妈的袖子。

　　“妈妈，这两件衣服都好漂亮，能不能让我和柯特一起穿？”她笑着，看见基裘妈妈的电子眼跳了跳，知道柯特被自己拖下了水。

　　她站在一边，看着基裘妈妈把那个男孩像娃娃一样打扮。柯特的表情有点僵硬，可能是对于妈妈近距离的接触有些不习惯，但不妨碍他五官的精致。这样漂亮长相的小孩本就是妈妈最好的玩具，想必同样偏于秀气的大哥童年一定为妈妈的爱好深深苦恼，但是对于柯特，这绝对不是痛苦。

　　双子穿着配套的打扮站在一起，可爱程度几何倍数上升。基裘妈妈很开心，所以她静静微笑。和她靠在一起的柯特垂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因为很近，所以可以发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你在不安什么呢，柯特？她悄悄去拉他的手，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也想被在意吧，你也想有人喜欢吧。我所能做的或许只是分给你……至少，不要再恨我了好不好？

　　四岁很快到来。

　　晚餐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大哥还在任务当中，奇牙不知去了哪里，除了爸妈之外就只有缩在座位上没有存在感的糜稽。她和柯特都没有表现出意外，一家人一起过生日什么的，对揍敌客来说绝不可能。

　　基裘妈妈一直在说个不停，她兴奋的时候就会用这样快的语速。亚路嘉和柯特负责应答，席巴爸爸看着妻子开心的样子表情也难得柔和很多。这个对她有点不闻不问的男人说起来不算是个好爸爸，但是未尝不是个好丈夫呢。

　　一顿饭吃得很顺利。亚路嘉原本以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然而实际上并没有。

　　晚餐结束，基裘妈妈拉着她的手回房间，柯特本想跟上，突然听到席巴爸爸说了一句：“柯特，你过来一下。”

　　亚路嘉突然觉得某根神经一紧。

　　基裘妈妈似乎浑然不觉席巴爸爸叫住柯特这件事有什么异样，电子眼依然在兴奋地闪啊闪。“哦我亲爱的亚路嘉宝贝，你还没有告诉妈妈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是可爱的裙子，还是……”眼看着又要开启自说自话模式。

　　亚路嘉却没有听她，注意力全在柯特身上。被打扮得女孩一样的他一怔之后，正表情平静地走向席巴。她被基裘妈妈抓住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然后听到自己略轻但是十分清晰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妈妈，亚路嘉想……接受家族的训练。”

　　整个屋子一下子被沉默笼罩了。

　　基裘妈妈的电子眼突然呈现出一片雪花，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亚路嘉？？？“

　　她扬起脸，脸上没有往常甜美天真的神情，异常冷静地望向自己的母亲。“亚路嘉想变强，亚路嘉再也不想被坏人欺负了。“

　　“亚路嘉宝贝只要搬到妈妈这里住就好了，绝对不会再有那种事情发生的，哥哥们也可以保护你啊——“

　　基裘妈妈的语速很快，听得她的心一点点下沉。

　　尽管对那次刺杀非常忌惮，结论却还是拒绝吗？愿意给她保护，意思是要她安安分分做个乖女儿就好吗？

　　……基裘妈妈或许是爱她的。可是，她真的不想接受这样的爱了。

　　“亚路嘉能像哥哥们一样的，亚路嘉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亚路嘉想保护自己！请爸爸妈妈答应我！”

　　冠上了“揍敌客“的姓氏，等于接受了杀手的身份，没有力量，捕杀者只会反被猎杀。她怎么可能一生都在这大宅，任由母亲庇护？连糜稽都有过人的头脑，她却一无所有啊。

　　基裘妈妈一把把她捞进怀里，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她感觉自己有点窒息，身侧的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手心里全是汗。这已经是她能抗争到的极限了吧……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席巴爸爸的声音。

　　“好了，基裘——她是你女儿，她姓揍敌客。“

　　妈妈抽风的举动突然停止了。雪花频的电子眼终于回归正常，只剩一点红光在跳啊跳。基裘妈妈的嘴唇颤了颤，好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亚路嘉，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听到席巴爸爸的问话，她从妈妈的怀里脱身，对上自从出生以来这位父亲的或许是第一次的正视。“是的……爸爸。“

　　她是亚路嘉揍敌客啊，这个久负盛名的杀手家族的一份子，而不仅仅……是一个玩物什么的。就算是被家族左右的命运，好歹手中也有足够的力量，好过一直胆战心惊地活着。

　　她不是不害怕，可是……那么多真正的小孩子都挺过来了，为什么她不行？

　　她要活下去，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席巴爸爸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和柯特一起过来吧。“

　　被打扮得粉雕玉琢的男孩已经站在他身侧，精致的脸孔依然面无表情，仿佛无知无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