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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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爹面前，定然问道：“爹所说的公子灏可是前朝皇子杨灏？”
爹点头道：“今次东曌使者来访带了杨灏回来，朝堂上下皆很意外。”
原来，前朝破国的头一年，东方四城下了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彼时天空如同破了个窟窿，无根之水倾注而下，一连半月没有停歇，玉江水势猛涨，最后冲破堤坝，江水如同脱缰的猛兽，直直向下游的城镇冲去。从版图上看，玉江犹如一条蛟龙，长尾盘桓包裹着大半个东曌，那次洪水夺去了上千东曌百姓的性命，更有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然而比洪水更令人生畏的是洪水过后的瘟疫，因为它的威胁将使整个东曌陷入人间炼狱一般惨重的境地。
怀着慈悲济世之心的慧一大师携着小杨灏在洪水退去不久便奔赴东曌，辗转于十一城之间指导受灾地百姓控制瘟疫的传播，并为害病的百姓免费看诊，小杨灏在慧一大师旁边一边学习医术药理，一边帮忙打下手，东曌百姓视悬壶济世的慧一大师如再生父母。
当时东曌国内一片狼藉，药材短缺，那场与瘟疫抗击的战役持续了四年没有完结，而慧一大师终因过度辛劳，在从幽州赶往戚州的路上圆寂了。年仅十一岁的杨灏便继承了慧一大师的遗愿，用他这些年在慧一大师身边所学的医术帮助东曌百姓抗击瘟疫。
终于，在第七年冬天，这场使东曌百姓日日如在噩梦中挣扎的瘟疫被完全压制了下去，年轻的医者受到了全东曌百姓的景仰，东曌皇帝杨冲亲自到民间寻访这位十四岁的小神医，当得知其是来自玉江西畔的前朝皇子杨灏时，杨冲极其欣赏杨灏在家国的利益同芸芸百姓的生命之间选择了后者，外加三百年前本是一家，出于对这位流离的小皇子的同情，便在东曌都城临安为杨灏建立了医馆。
今年正月初，年满二十岁的杨灏向杨冲提出要回归故里，在父母的坟前尽一尽做儿子的孝心，杨冲自是极力挽留，怎奈杨灏去意果决，杨冲便让杨灏随着此次遣昰的使者一同来大昰，并以战争相胁大昰，不得伤害杨灏一个指头。是以，此番杨灏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华临盛宴，大昰也将其奉为上上宾。
爹讲完这前前后后的因果已是亥时，娘面露困顿之色，我打了个哈欠，推着爹娘的背，笑道：“这杨灏在东曌人心中好歹也是个英雄，论出身也是个前朝皇子，嫁给这么个英雄人物也不赖。爹娘，你们也乏了，快些休息罢。”
爹顿了顿，一脸认真的看着我：“终身大事不容儿戏，这可是你真实意愿？”
我讪讪道：“当然了，这种事上菡儿怎么会开玩笑。”
爹似乎还要说些什么，看了我的态度，一番犹豫后便回房休息了。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让我不可及防之事一桩接着一桩发生了，我辗转反侧，反侧着就眠了……
翌日晌午，一张指婚的圣旨如期而至。
婚礼定在了正月二十三，正是六日之后，这么紧张的安排是为了赶在正月三十东曌使者离去之前，请钦天监选的这么个日子。圣旨上称鉴于杨灏没有府邸，便由顾府劈出个别院给杨灏，我只感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跳，皇城这么大，在哪儿置座宅子都是随意的事，偏偏将杨灏安排在顾府，其实皇舅舅这么做只是为方便监视这位可能手握虎符的前皇子吧，不过，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这场指婚只是皇帝利用了皇权将他那嫁不出去的外甥女硬塞给了一个落魄的前朝皇子，顾府顺势招了个上门女婿罢了。
接过旨送走了李公公后，娘握着那一卷绫锦，表情忽喜忽忧的，自顾自的嘟囔着：“这时间也太紧了，还没着人打听个仔细呢……”
我看看还在自顾纠结的娘，便转身离去，爹在身后问：“你去哪儿？”
“回房抄先前爹罚的《内训》和《女诫》啊，只剩六日了，不晓得能不能在出嫁前抄完，若是抄不完，”我冲爹一笑，开玩笑道，“就让咱们家的上门女婿帮忙抄吧。”
正月十七夜，一轮皓月当空，盛荷苑荷塘上泛起一层薄雾，粼粼的水光中，月影绰绰，靠近池边是干枯的芙蕖枝蔓，随着水波的推动纠结在一起，交错盘根，在清冷的光影下，显得单调很多。
一阵冷风吹来，我紧了紧衣襟，随手掩上了窗户，转过身来，阿酉推上柜子门，对我道：“小姐，琴已经收好了。”我点点头：“嗯，下去休息吧。”
为了蒙混东曌使臣，庭溪被赐了让声音嘶哑的药，对外则称是因这些天感染风寒，高烧烧坏了嗓子，而我在这期间被禁止抚琴，怎么说庭溪受到的伤害都是最大的，先是不知被谁陷害服下了颠行散，接着又代替我远嫁东曌，最重要的是她那引以为傲的嗓子，今后再也无法继续唱歌了，每每思及这里，就会有深重的愧疚感漫过心头，压得我几近窒息。
估摸着全府人都睡下了，我裹了件大大的披风，偷偷溜去了司红院。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练就了我一身翻墙的好功夫。不多时，我来到了司红院的海棠树下，二楼正中，庭溪的轩窗内还亮着薄薄的烛光，“还好没睡”，我向快冻僵的手心呵了一口气，在树旁捡了一块小石子欲向窗栏砸去。
好，瞄准，我对准了位置，突然，窗纸上映出了一个身影，高束的发髻，宽阔的肩，是个男子！
我一惊，这个时辰，怎么还会有人在庭溪的房内，我顿了一下，定睛看去，那男子似乎是在窗前负手而立，他高大的身形遮挡住了房内的烛火，在窗纸上勾勒出一个伟岸的薄影。
这个身影为何看起来这么熟悉？
难道是？
一些过往的片段如同即将煮沸的水中的气泡，一个接一个浮上心头，越来越大，然后，破裂……
“只是庭溪姑娘接客一向随心情，官爷请先坐这边休息，待奴呈上你的官牌给庭溪姑娘过目，若是庭溪姑娘愿意接见，奴再引了你上去。”
“庭溪姑娘有请官爷，官爷请随奴来。”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有如见到故人之感，音律之事只能与有缘之人共享。”
“你近来天天往外头跑是在做什么？”“我、我在外头拜了个民间琴师，师傅每日上午教我弹奏古琴。”“哦，这样也好。”
“我将自己卖到县里的大户人家当下人，那家人动不动就打骂我，我忍到父亲去世后，逃了出来，结果又落在了人贩子手里，几经辗转，幸得被一位大人所救……”
过去那些没有来得及思考的事情，似乎一下变得合理了起来。我转身躲进海棠树后的阴影里，一瞬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个身影，真的是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