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谣》溺水的虞

3、二

　　[二]
　　“该死。”我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时正值夜晚，虽然没有太阳，但是死水谣的温度真是高的吓人。我用手抹去了额上的汗水，身上的T恤早已湿透。后背的背包装满了东西，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惹得热气无法散发出去。
　　还有更糟糕。这里环境恶劣是众所周知的，才出发了这么点路程，因为天黑的缘故，我根本看不见更远处的东西。比如，丛林狼或是食人花。
　　现在我遇上危险了。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那灯光比之整体的黑暗虽然显得很孱弱，但好歹能让我看见得更多一些。我能看见丛林中有一对幽绿的眼睛。
　　一动不动。我僵硬地站在那双眼睛的视线范围之内，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拜托不要有风把叶子吹到我身上。我在心底念叨着。尽管只是小小的动静，也会惹怒眼前的凶兽。
　　我现在开始后悔了。不是因为我被扔进这个鬼地方，而是为什么我的能力不是具有攻击性的。或者可以这么说，既然横竖都是不能被接受的能力，还不如给我点能够自保的本钱。

　　保持一个姿势是很累的。我的手臂酸痛地好像挂上了千斤的钩子，虽然实际上只是一个小小的手电筒。

　　“呜——”
　　对面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我小心翼翼地吞了一口唾沫，它不会是准备行动了吧。
　　那双眼睛慢慢朝我接近。我实在太没有用了，凭借着这样微弱的能力，我连一只野兽都对付不了，更别说到了夜城与捕猎者斗。怎么办？我恨恨地闭上了眼睛，还没有开始就是无尽的绝望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既然死水谣没有死亡，我还会害怕野兽的攻击。因为，当野兽狠狠地咬上了我的时候，就算我被撕碎，都会马上还原。简单地说，就是我会在死亡和重生循环往复。而不论是死亡还是重生的痛苦，都是一个人无法忍受的极致。

　　耳朵里传来了草木窸窣的声音。

　　“白痴。”
　　……
　　丛林狼会说话？我惊异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却吓了我一大跳。
　　我的手电筒的灯光正不偏不倚地照射在那只丛林狼的身体上，它的幽绿的眼睛还直直地望向前方，或许是头顶上浓密枝叶背后的夜，或许是曾经盯着的猎物。它的颈部有细小的割痕，在黑夜下只能看成黑色的血液正汩汩地流出来。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白痴。”一个手臂上绑着绷带，穿着皮靴的男人倚靠在黑木的枝干上，不屑地看着我。尽管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一定是嘲笑之类的吧。
　　只不过他的眼睛却是黑夜中最夺目的，让人无法忽视。这种无法忽视，其实，就好像之前的丛林狼的眼睛给我的感觉，锐利，像一把刀，随时有可能刺向敌人。
　　该不会是一个捕猎者吧？脱离狼口又入虎口？虽然我自认为我没什么值得捕猎的，但是，好像我还可以做苦工？Shut！
　　“说你白痴还真是白痴啊——”他的声音拖得长长地，言语间尽是嘲弄之意，“你不会跑啊？竟然就站在那任‘狼’凌迟了。就算最后敌不过狼，你好歹逃一逃，是不是？”
　　我真想抽他一巴掌。
　　“说吧，救我是为什么？让我做你的奴隶？”
　　他直起身子，伸出带着皮手套的手，一边向我走来一边摇晃着食指，“No,no,no。”
　　“或者把我卖掉？”
　　“你想多了吧，”他径直走过我，弯下腰抽出卡在狼颈部的银色小刀，“我练练手。”
　　如果有支黑色钢笔，我想我会愿意在额头上画上几笔，表示我的无语。
　　“那我走了。”我掂了掂背包的肩带，向上抬了抬，准备继续前行。
　　“喂——”他似乎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站定。转头。看着他。
　　“你就这样走了？我就算是练手也算救了你吧？你难道没有一点表示？”
　　真无耻啊，我想道。
　　我无奈地撇撇嘴，“那你想要什么？”
　　“你这个人啊。”他理所当然地说了出来，“白痴你不会以为我企图你什么吧？我是准备让你当我的保镖，护送我去夜城。”
　　当保镖？他没弄错吧？我连一只狼都打不过，不对，是面对一只狼都只有等死的份，我哪点长得像保镖了？

　　但是欠人一命，不得不低头。

　　“好。”
　　“这样就对了嘛，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他满意地笑了笑，因为靠的比较近，我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并且——更加地厌恶了。
　　“对了，我叫夜。哈哈，就是夜城的夜。”
　　“我，我叫昼，你信不信？就是昼城的昼。”
　　他俯下身子，狼一般的眼睛看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地抬起头，迎了上去。
　　“相信啊，怎么不相信。”他突然笑了起来，“你叫昼我叫夜，般配。”
　　“呸，谁和你般配。”
　　“白痴。”
　　“我有名字。”
　　“有名字也是白痴。”
　　“你……”

　　丛林中的两个身影渐渐被黑夜淹没，隐隐约约地却传来了两个人争吵的声音。一条盘着身子的眼镜蛇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随后又把头搭在身子上面，嘴里的信子来回吐露，发出“嘶嘶”的声音。食人花的影子在黑夜中轻轻晃动，妖艳的花瓣底下藏着一口尖利的牙齿，或许在掰开花瓣之后能看见银光闪烁。

　　丑恶与仁慈，美丽与险恶，在盘根交错的地下世界悄悄孕育着，没有人知道下一步会通向何处，但是我只能在黎明之前，到达黑暗。

　　否则，下一个黎明，便是永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