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谣》溺水的虞

2、一

　　[一]
　　“刷啦——”
　　我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把被子拉过头顶。MULA拉开窗帘的声音让我想起了昨天夜里天鹅的啼哭。好像一把刀子在我心头划了一道。
　　“快点起床吧。”MULA随便坐到了我床上，“这么难得的日光你也能放过？想想一天有光的日子也不过一两个小时，快起来啦！”
　　没错，MULA和我住在一栋房子里。死水谣里都是被丢弃的人们。这里，奉行的是“弱肉强食”。没有同伴，或许下一秒就会变成奴隶。死？在这里没有这个字。
　　“好了好了，我起来还不行么。”从床头拿过短袖T和军裤，迅速地换了起来。顺手也把头发拢成了一股扎成了马尾。
　　“对了……”
　　“嗯？”我转过头，看着穿戴整齐的MULA，突然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因为这个世界的环境十分恶劣，所以……嗯。你可以想想到处恣意生长着灌木丛和荆棘的地方。或者读一读丛林小说，我想你会了解的。除了很小的时候穿过裙子，我几乎再也没有碰过它了，我的衣柜里全是迷彩服之类的，同样的，我应该也从来没有见过MULA穿裙子。
　　但是今天MULA穿了一身红裙。并且她还把她的黑发绾起来了。让我忍受不了的是，她竟然涂上了口红，和她眸子一般的颜色。在她常年不见日光显得发白的皮肤的衬托下，妖艳得像一朵烈焰中绽放的玫瑰。
　　她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
　　她咬了咬红唇，神色惊疑不定，“我准备，出去一趟。”
　　“去哪儿？”
　　“夜。”
　　我放松的神经突然绷紧，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你没发烧吧？去夜？你确定？！”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压制住微微颤抖的声音，“你凭什么去那里，你有什么能力保护好自己？你没有特异的能力！”
　　“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低下头，不敢直视我，随后又小声地补上一句，“NEDIA也会去。”
　　“是吗？”
　　“你放心，NEDIA有穿越空间的能力，如果我们遇上危险了，至少可以逃脱。”
　　我讽刺地看着她，“穿越空间？一米、二米还是三米？夜是捕猎者的天堂，是死水谣里最混乱的地方。你别告诉我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捕猎者最喜欢捕捉像你这种美丽却没能力的女人，到时候，你恐怕比奴隶还要不如。”
　　“我必须要去。他在那里。”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说到“他”的时候，她的瞳孔里好像有火苗在跳动着。
　　我别过脸。望向窗外，黑压压的森林看不见尽头。只有在他的事情上，MULA会如此坚定。他是她宿命中无法挣脱的枷锁。她的倔强，全为他一个人而生。
　　“你去吧。小心点。”
　　我取过桌子上的小刀，别在腰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MULA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不是血缘，而是无法割舍的感情。那蜿蜒曲折的通向森林的小路，或许是宿命的征兆。深不见底，没有尽头。

　　空气里弥散着雾气，天鹅静静地浮在水面上。黑木任由荆棘伸手刺进了它的身体里，纵然遍体鳞伤，也不曾改变。脸上有些潮湿，微凉的水汽氤氲了眼前的一切，我看着渐行渐远的MULA，突然很想哭。四周安安静静的，连风吹过树叶的窸窣声都没有。这个地方，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无尽的孤独，无边的害怕，就算是最珍贵的光都不能驱散。

　　我该不该，也就此离开呢。为何向前的脚步，迟迟不肯迈出。在这里，真的会有未来吗？

　　光芒不知道从哪里散去了。黑夜再次来临。我把屋子的门牢牢得锁住，天鹅在外面撕心裂肺地号叫。它再也不是象征着洁白与美好的事物了。比之黑天鹅，白天鹅更让人感觉到心慌。
　　我突然想起来几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和MULA一起埋下的信。记忆里MULA的笑容那么明亮，“倘若我们谁先离开了这里，那么另一个人一定要把它挖出来哦。”
　　你走的是一条几乎没有归程的路，这是否算是离开呢？
　　我攥紧了手里的锄头，却不知从何下手。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永远也不会离开这个地方。外面的世界是险恶的，这里或许是死水谣里唯一的净土，我根本记不清当年埋下信的位置了。只能凭借着模糊的印象来寻找。
　　桌子上的煤油灯光摇摇欲坠，我勾着身子的影子投在泛黄的墙壁上，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破灭。额角的头发已经湿成了一片，汗水顺着颈部往下滴落，强忍着心底的恐慌继续翻找，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难道找不到了么？
　　突然，土壤中有一角黄色映入眼帘。
　　我急忙伸手扒开旁边的土石。嗯？不是信，是一张羊皮纸。
　　上面写满了字。只不过，这些字我只能认出几个。好像是好几百年前的语言。在刚刚来到死水谣的时候，昼城中有文字店。顾名思义，这里面出售的是字典。死水谣的货币和外面一样，我想我以前的父母唯一做的一件做父母会做的事情就是给了我不少的货币吧。
　　于是我在那里买了两本字典。其中之一就是古语字典。
　　或许我们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会为以后发生的事埋下伏笔吧。

　　我伏在桌子前，开始“破解”羊皮纸上的文字。虽然有字典，但是不是每一个字都有可能被现在的人真正解读出来或者被记录在上面的。
　　煤油慢慢减少，灯光有些暗淡下去。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我却只查找到了开头两个字——逃出
　　虽然仅仅是两个字，却足以让我的心跳慢了半拍。逃出什么？难道是这个世界么？
　　我迫不及待地继续查找下去，这些字让我头痛欲裂。因为被埋在土里的时间很长，羊皮纸上的一些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第二和第三个字只有大概的轮廓。
　　我一个一个翻过去，拼凑出了几十种可能。
　　其中之一就是——生天。
　　虽然不敢确定，但是这四个字很可能就是逃出生天。
　　在外界，这四个字的意思是在险境中大难不死,逃逸出来。这恰恰符合现在的情形，并且，这样的四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咚”响个不停，我手心里尽是汗。倘若这是真的，那么就有可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
　　如果MULA没有离开，我便没有可能找到这张羊皮纸。因此，无论如何，我要找到MULA，并且在这期间把羊皮纸剩下的字给翻译出来。
　　握紧了手中的羊皮纸，我想起了记忆深处外界世界那灿烂的阳光。馥郁的花香和蓬勃的植物再次引起了我心中的悸动。在这里，永远也死不了，为了不会成为任人蹂躏的奴隶，我寻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躲起来这么多年，可是，我难道要永远困在这里么。
　　既然有了这份可能，我一定要试一试。否则，我不会甘心的。

　　我将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翻出了我的背包，将两套迷彩服和字典放了进去，把煤油灯、唯一的手电筒（最后的电池）、压缩饼干、纯净水和一些丛林生活的必需品也放了进去。

　　走出房门。天空中类似于月亮一般的存在洒下一些银辉。我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陪伴了我这么多年的房子，门口有我和MULA亲手种下的玫瑰，也只有它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了。水里的白天鹅抬起头，缱倦地看了我一眼又弯下脖子闭上了眼睛。不知何时，屋子边上的藤蔓已经攀上了屋子的墙壁。熟悉又陌生的情景，深深地刻进了我的脑子里。或许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再见吧。
　　我转过身，义无反顾地走进了丛林。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将会改变我的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