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劫》懒散

1、第 1 章

　　五月
　　鸢尾花开遍了整个锦城，映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清风荡漾，一朵花瓣飘到风中，随风飘舞着掉进了苏家的别院。苏家的夫人----林璃儿摸着怀胎八个月的肚子，靠在红色的房梁唉声叹气。
　　“夫人，您可别叹气了，对胎儿不好。”小雀担忧地看着林璃儿说。
　　“他怎么还没有回来，莫不是。。。。。。”林璃儿的手指紧紧扼住房梁，指节发白，不敢说出下面的话。
　　“哟，姐姐这是在诅咒阿赫回不来吗？”一阵带着戏谑的声音传到林璃儿耳朵里，不多时，一个眉眼清秀却透漏着戾气的女子领着一个可爱的女娃走到林璃儿身边。林璃儿有些无奈道：“静月，我不想同你吵，你回自己的别院休息吧！”女娃紧紧盯着林璃儿的肚子，抬头看着静月：“娘亲，这肚子里是我的弟弟吧？！”
　　“清儿，你是苏家的大小姐，这地位任何人也比不了。这孽障就更别提了。”静月蹲下身，抚摸着清儿的脸庞。字字皆是映射着林璃儿，林璃儿精致的眉眼表现着不悦：“姐姐这话未免也太不积口德了，清儿还小，你说这话着实不合适。”
　　清儿的纯真的眼睛看向林璃儿：“大娘，要好好生下弟弟啊！我好想跟他一起玩。”林璃儿笑着看着她，眉眼弯弯，倾城的容貌，让清儿愣住，试图伸手抚摸她的脸庞，却被静月扯到身后。
　　“清儿！怎么这番没规矩，大娘是你叫的吗！叫夫人！”静月的吼声响彻整个后院，清儿被吓得大哭。院中走进一位红衣女子，相貌妖娆，身边领着一个比清儿略小的男孩。她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他们，红唇轻启：“静月，你胆子很大嘛！对着正室面前这么吼叫孩子，是示威吗？”
　　“你这个狐狸精，别仗着生了儿子就这样没规没距，见我也不请安？！”静月凌厉的眼睛看向小男孩，小男孩有着一张魅惑的脸，浓眉下是一双细长的眼睛，此刻带着嘲笑的意味，回望着静月。
　　静月被这眼睛看得发毛，领着清儿快速消失在走廊里。红衣女子牵着男孩，慢慢踱步到林璃儿身边，神色清冷：“明明是个正室，又何苦受这些气？！”
　　“我没生气，说到底她也是可怜人。”林璃儿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地颤动：“轩贤倒是越来越好看了呢！”她摸着男孩的头，淡淡的笑意融化在眼睛里。
　　“萱萱，这孩子跟你长得真像。”林璃儿抬头正对上红衣女子的眼睛，萱萱浅笑地摸摸林璃儿的肚子：“你这孩子绝对比轩贤好看！轩贤这孩子像我未免太娘气了些。”
　　听闻此言，轩贤握紧小拳头：“我哪里娘气了！”细长的双眼里密密麻麻的满是不满，萱萱将轩贤抱在怀里：“好好好！是娘亲说错了。”
　　“过些日子是轩贤四岁的生辰了，你看怎么办好？”林璃儿的笑意更浓，心中越发期待肚子里的小生命快点出生。拉着轩贤的小手，她问着萱萱。
　　“办那些做什么！阿赫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再说了，轩贤毕竟只是个小妾生的孩子罢了，阿赫不在，静月又要说些难听的话了。”萱萱叹口气，将轩贤放在地上说：“轩贤啊！这次爹爹不在家，咱们就自己在自个院里办生辰好吗？！”
　　轩贤的眼睛黯淡下去，但还是点点头。咬着发白的嘴唇却偷偷扫过林璃儿的肚子，他即将替代自己的位置吧！爹爹最喜欢的孩子明明是自己的，轩贤的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恨意，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
　　狂风大作，院子里的树枝发出噼里啪啦地声音，明明是晴空万里，转瞬间却是乌云密布，眼看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鸢尾花也被吹得四分五裂，花瓣尽卷在这狂风之中，隐隐有些诡异的气氛。
　　林璃儿的脸色有些苍白，右眼皮突突地直跳，心跳加速。她向后趔趄一步，扶着房梁，喘着气：“萱萱，我觉得很不舒服。”
　　小雀赶紧上前扶住林璃儿：“夫人莫不是动了胎气？！”林璃儿摇摇头，杏子般的眼睛望向几乎吞噬一切的暗黑色天空说：“雀儿，我的心跳得很快，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萱萱的脸色也变得煞白，顺着林璃儿的眼睛望向天空，竟也觉得呼吸困难，寒气自脚底冒起，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苏轩贤怕怕地缩进萱萱的怀里：“娘亲，我好害怕！”萱萱紧紧地将轩贤揽入怀中，对着小雀说：“快将你家夫人带回别院去，我和轩贤一会儿就来。”
　　说话间，震耳欲聋地声音响彻天际，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天地瞬间模糊在这片大雨中，天色突地陷入一片漆黑，只听见耳边轰隆隆的雷声，以及雨点砸向地面的撞击声。
　　“啊！”一声尖叫从萧萧院传来，林璃儿迅速朝那边赶去，全然不理会身后萱萱和雀儿的喊叫。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林璃儿捂住有些痛急的肚子，咬着牙摸着黑朝前面跑着。
　　萱萱捂住胸口的不适，强拉着已经站不稳的轩贤朝萧萧院赶，不少仆人也纷纷提着灯笼朝声源地赶去。嘈杂的声音陆陆续续地在到达萧萧院后停止了。
　　一棵香樟树直直地倒在房屋之上，已被压塌的房屋废墟下，是静月惊恐万分的眼睛，她的双手死死地扣在地面上，似是在做最大的挣扎。林璃儿颤颤巍巍地走到大雨之中，瓢泼的大雨湿了她的发，唇色发白地走了两步，就摔在地上。
　　静月的身边是清儿，她死死地拉着静月的手哭喊着：“娘亲！不要丢下清儿一个人！清儿以后好好听话，再也不惹娘亲生气了！娘亲，你看看我啊！”清儿的衣衫已尽被雨水打湿，电闪雷鸣下，那张小脸煞白，哭得几乎岔了气。
　　“清儿，不要怕！大娘在这里！”林璃儿将清儿揽入怀中，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静月的眼睛，萱萱赶到时看到这一幕，不禁怒吼着：“你们这些下人就任凭夫人在雨里淋着吗？！倘若胎儿有事，看阿赫不剥了你们皮！”
　　一群吓傻的下人这才拿着伞，走到雨幕之中，拉林璃儿起来，清儿看着林璃儿鲜血淋漓的裙子，再次大叫。雀儿看到林璃儿的时候，几乎昏厥，匆匆地扶住林璃儿：“夫人，孩子，你的孩子！”一些嬷嬷急急地也扶住林璃儿，七嘴八舌地喊道：“快！夫人怕是要生了！”
　　一声惊雷再次怒吼起来，滚滚黑云经久不散，天空像裂开的口子，雨越来越大，林璃儿躺在床榻上，眼睛望向窗外，喃喃自语：“不祥之兆，不祥之兆！”接生婆满头大汗地看着林璃儿：“夫人，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怎么办？！”林璃儿突然大笑起来，面目狰狞道：“这孩子就是凶兆！保不住就保不住吧！”发白的指节狠狠地抓着棉被，林璃儿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阿赫！我要见我相公！”说完便昏死过去，耳边传来一阵阵婴儿清亮的啼哭声，抓住了林璃儿世间最后一丝意识。
　　柳雅院中，萱萱抱着轩贤瑟瑟发抖，牙齿紧紧地咬着双唇，带着些许的不甘：“生下来了，她生下的真是孽障，静月说的没错！”轩贤不懂他娘亲的害怕来自于哪里，他细长的双眼紧紧盯着萱萱：“娘亲，你怎么了？！”窗外呼呼的狂风大雨，将轩贤的声音淹没了。萱萱魅惑的双眼，此时如死灰般地失去了光泽：“轩贤，你在哪里？！”萱萱惊恐地抱着怀中的轩贤，眼睛却飘向别处。
　　“娘亲，我就在你怀中啊！娘亲，你怎么了？！”轩贤害怕地反抱住萱萱，肩膀抖动着，说不上为什么，从这场雨开始，一切变得开始不寻常，他感到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萱萱低头望向怀中，一片黑暗，怎么会？萱萱努力地睁大眼睛，依然一片黑暗。“啊！”凄厉的声音划过柳雅院，萱萱跑进雨幕里，精神几近疯癫。
　　苏鸢末出生的时候，苏赫的侧室静月死在被雷劈中的大树下，妾室萱萱双目失明，而远在海上的苏赫，遭遇海啸，生死未卜。这注定了苏鸢末的不平凡，不是带着期待的出生，是在母亲的仇视下出世。陪伴在苏鸢末身边的，只有当年服侍林璃儿的侍女----雀儿。
　　春去秋来好几度，人们的记忆中已慢慢淡忘了当年锦城的异象，唯是苏府人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六岁的苏鸢末长得甚是可爱，爱跑爱跳，即使范围只是这小小的落尘院。雀儿在院里缝着衣物，不时看看苏鸢末，嘴角噙着笑：“哎，小少爷，不要摔倒了！”苏鸢末闻言跑到雀儿身边：“雀儿姑姑，我昨天做梦梦见娘亲来看我了！”他浓黑的眉毛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如黑曜石闪亮，薄薄的嘴唇带着笑意。雀儿赶紧转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转而笑着对苏鸢末说：“嗯，娘亲很漂亮吧？！”
　　苏鸢末漂亮的眸子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不知道，我只看到模糊的身影。”雀儿手上的绣花针突地扎入肉中，鲜血自白皙的手指流出，“啊，雀儿姑姑流血了！”苏鸢末将她的手指含在嘴巴里，而后拿出来找着纱布，细细地包扎着。“雀儿姑姑不要有事，鸢末只有雀儿姑姑可以依赖了。”阳光下，苏鸢末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伤感，他认真地看着雀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