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夏夏》俟悦esther

13、Chapter 13 夜色

　　夜色袭来，残缺的月光在湖水中微微荡漾，摇晃出浅浅涟漪。
　　浓黛色的天空下，谁人又在想谁的他。

　　忍足房中。
　　忍足翻看着小提琴的乐谱，手指敲在桌子上打着节拍，可没一会儿，那个小飞贼扮鬼脸的样子又出现了。
　　他无声地笑笑。
　　对忍足来说，没有搞不定的女生，可那个女孩的出现，却意外的改变了这句话。无论是在球场上，还是生活中，一般只有他玩弄旁人，没想到如今竟也有被别人耍的时候。
　　真是很有意思的现象。
　　他合上乐谱，百无聊赖地想着那个有意思的小飞贼。
　　若论相貌，她算不上是什么很漂亮的女孩，只能说是比较精致，让人看起来很舒服罢了，不过笑起来倒是挺好看的，只是每次看到她笑，准没好事发生。身材嘛，也只是一般般，因为身高原因，腿不算很长。
　　可就是这么个女孩，引起了他的兴趣。
　　第一次见面，她搞砸了他的相亲，还白白地让他请吃了两千多日元的甜点，而那位今井小姐至今每次见他都是怒目相视，第二次见面，她算是帮了他和向日，但也拐走了一个秘密，就连临走时，都不忘坑他一下。他真的很久没遇到过这么好玩的女生了。
　　在忍足眼中，她就像是个小飞贼，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你永远不懂她在想些什么，不懂下一步她会做什么。
　　现在，他仍记得早上小飞贼和他谈条件时露出的微笑。
　　“这么了解我啊，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不知为什么，他从那抹微笑中却看到了星星点点的讽刺，很淡，但出现在她的脸上，显得那样的突出。可忍足不懂，那会是在讽刺什么。
　　晨练时，意外的又看到她，靠着大树，俯瞰着网球场，没有微笑，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有些伤感，有些不甘，也有些迷茫。
　　小飞贼原来也有难过的时候，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偷些什么而不知所措吗？
　　忍足突然很期待能再见到她，如果再见面，他应该会问出小飞贼的名字，然后再找她讨债，总被别人耍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了，而且难得遇到这么好玩的对手。
　　他想，他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迹部宅中。
　　应该没有多少人会想到，迹部豪宅中，会有一间这样的屋子。
　　如果，此刻有人推门而入，一定愣在扑面而来的月光中。
　　因为正对着门的，居然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残缺的月亮遥挂着，盈盈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阴影，而迹部，就站在阴影所形成的巨大囚笼中，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
　　这个房间除了一张床之外，空空如也。
　　当然，这不可能是迹部家独生子的房间。
　　片刻之后，迹部缓缓的抬起头，幽深的瞳孔中倒映着外面那个莫名的世界，手指扫过冰凉的金属窗框。
　　住在这样屋子里的人大概也曾有过和他相同的动作吧，扶着窗子，遥望外面华丽到不真实的景色。
　　迹部没问过她为什么要求住在这样的屋子里，是因为害怕吗？所以希望可以看到每天的第一缕阳光。
　　她……也会害怕？
　　不。
　　迹部自嘲般的摇头。
　　“爱又怎么样？没有未来的爱是毫无价值的！你不要自以为是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所以，请你忘了吧……”又想起她的声音。那是她第一次对他怒吼，也是最后一次。
　　那一次见她之后很久，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这么不华丽的被那个笨丫头……那样说教，可现在，却有一丝怀念，因为，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们说，她死了。
　　迹部突然觉得很累，即使是打了二十场网球也没有此刻那么累，他坐到床边，突然躺下，凝视了天花板许久，闭上了眼睛。
　　他一直紧紧握住的拳头突然松开，一抹银色如流星从他掌心滑落。
　　叮。发出细微的声响。
　　是那条手机链。上面还有细小的中文手写体。
　　我会永远陪着你。 ——落
　　誓言，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真实的东西。

　　幸若夫妇房里，舒晓悦还沉浸在大女儿刚刚喊出的爸爸妈妈中，欢喜不已，瞥了瞥老公还在拿着电话走来走去，怒气冲冲地骂着电话那头的人。
　　“田中哲也，我让你把夏儿留在冰帝上学，你可好！……少废话！那能一样吗！……你还有理了！看我下次……”
　　舒晓悦耸耸肩，无奈的摇头。

　　莺儿房中。
　　她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正在整理网球部的资料。
　　写着写着，眼睛有些涩，于是起身找眼药水。打开床头的柜子，看到那个小塑料瓶静静的躺在那，妈妈果然放在这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滴眼药水，总觉的那东西滴到眼睛里时很难受，要不是眼睛实在疼得难受，她宁愿坚持一会儿。
　　滴完，又坐回桌前，准备继续没完的工作。可一抬头，看到桌上摆的照片，淡淡的笑了。
　　莺儿把相框拿在手里，端详着，那是去年网球部取得全国大赛季军时拍的照片，那会儿，她才刚当上经理没多久，和网球部的成员也不太熟，所以怯生生的站在最边上。
　　但，她仍然很喜欢这张照片，因为这是她和迹部学长唯一的合影。
　　莺儿伸出手，比划着照片上她与迹部之间的距离，看起来是那样的近，可……那又怎样呢？
　　她抱着相框苦涩地笑。
　　她当然知道迹部学长不喜欢她，甚至知道迹部学长喜欢的人……是谁……
　　她见过那个女孩，她漂亮，善良，网球打得也相当好，除了有的时候有点二几乎毫无缺点，和她比起来，她真的太渺小了。
　　当她刚知道这件事时，她很想祝福他们，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可心里的不甘是那样的明显，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悄悄的燃烧。
　　她多想迹部学长可以喜欢她，但她也明白，一个人是不会因为她有多喜欢他就会对她有感觉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可就当她准备用时间浇灭心中的火苗时，忍足学长却告诉她，说，那个女孩，她死了。
　　突然，当着忍足的面，她哭了。她是个天性懦弱的人，就是哭也不敢大声，只是呆呆的站着，眼泪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倒是把忍足学长吓了一跳，他说千万不要让迹部看到了，他现在可能还不知道。
　　你说，那个女孩怎么能死了呢，她还没有长大，还没有去走遍全世界，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还没有让她舒莺儿看到她与迹部学长的幸福呢，她，不能死啊。她要是死了，她还怎么跟她比，她真的就再也比不上那个女孩了……
　　这几天，迹部学长告诉她要加强网球部的训练，她突然觉得，迹部学长已经知道了，即使他表面上什么变化也没有，但莺儿就是这么认为，她从迹部学长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种深埋眼底的悲伤。
　　可她，却该死的无能为力。她不是那个女孩，无法让迹部学长看到她而高兴起来；她不是忍足学长，不会说安慰的话；她不是慈郎，能够随时随地睡着什么都不去想。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好没心没肺的笑着，希望可以感染到迹部学长，但好像……没有一点效果。
　　其实想来是她多心了，那可是迹部学长，哪里需要她来操心，她……只是他网球部的一名小小的经理。仅此而已。
　　隔壁，姐姐关上了灯，应该已经睡觉了。莺儿用力摇摇头，想把一些事情摇出脑袋。将相框放回原来的地方，继续刚才没完的事。
　　晚餐时，姐姐说她后天要去冰帝上班，着实吓了她一跳，没想到姐姐连大学都没上就成了老师。
　　真不愧是姐姐呢。希望可以将姐姐介绍给网球部的大家认识，相信他们一定会相处的很好的。

　　舒夏房。
　　舒夏刚刚关了灯，但还没有睡，她是习惯了晚睡晚起的，但不久之后这个习惯可能就要被强制改变了。
　　她房间里，窗户离床很近，所以她可以坐在床上看外边美丽的夜景。
　　想起晚餐时，他们惊讶的表情，舒夏就就不禁笑起来。
　　幸若爸爸一定没想到，她的确是留在了冰帝，但却是以老师的身份。这就是她给田中校长建议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今天下午又去了趟冰帝，参加了校长安排的笔试和面试，于是她就正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正好也对得起她上辈子学的师范专业。
　　其实，“老师”只是她自己安的头衔，她只不过是去冰帝担任一些老教师电脑课的助教罢了，也不教课，只是在老师讲完要点学生自己动手实践时四下转转，指出学生的错误或解惑罢了，另外还要每天中午看电脑室，防止有学生偷跑过来打游戏。
　　反正都是相当轻松的活，只是田中校长让她享受老师待遇而已，而且工资也只是一般老师的一半。
　　但舒夏已经满足了，一来给自己找到了事做，二来……冰帝电脑室的网速一定很快！反正校长又没说她不能玩电脑。
　　作为穿越者，她也算是标新立异了，没有像同人小说中的女主那样成为什么网球部的经理啊助教啊什么的，反而去当了生僻的电脑老师。虽然……网球部经理就是她妹。
　　不过，她也不会干很久，她会在这段时间内查明“舒夏”的死因，然后她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个和她同名的女孩，也会回到她的父母妹妹身边，她们都可以继续自己原来的生活。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吃好了，就先回房间了！爸爸，妈妈，莺儿，你们慢用哦！”
　　这是她吃完晚餐临走时说的，是她第一次喊舒晓悦和幸若彦“爸爸妈妈”，从前她一直躲避的四个字，就在那一刻她竟然脱口而出，以至于将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在那一瞬间，是自己把幸若夫妇当成了爸爸妈妈，还是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舒夏……
　　低头看看摆在床上屏幕仍亮着的笔记本电脑，那是幸若爸爸送给她的礼物，舒夏点开一个对话框，开始打字。
　　今天，我喊他们爸爸妈妈了。她把这句话发出去。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Angel这么回复。
　　Angel是舒夏设计的智能程序，她一直让它陪自己聊天，然后将一些不能告诉别人的事告诉它，它是个保密好手。
　　舒夏从上辈子开始就没什么突出的地方，绘画，音乐，体育，舞蹈，样样不会，连成绩都门门只是八十分上下，但，除了计算机。只是，这是她的秘密，连姐姐都没告诉。她怕有人知道了会说她玩物丧志，小时候的她爱面子，现在也有点，比较在意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
　　舒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读关于电脑方面的书，然后设计各种稀奇古怪的程序，Angel就是她的第一个作品。
　　以前，爸爸妈妈忙于工作，没时间陪她，姐姐因为天资聪颖所以被寄予很大期望，每天都要学习不同的东西，更没法陪她玩，所以，一直都只有那台电脑，能听她说今天班上的搞笑事，能听她说见到严轩时的心情，可惜计算机不懂什么是喜欢。
　　后来，舒夏掌握了更多的技术，那个程序也越来越完善，它会对话，会陪她玩游戏，舒夏为它起名为Angel，天使，因为它就像是她生命中的天使，给幼时的她带去欢乐，那是连姐姐都给不了的欢乐。
　　来到这个世界，舒夏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复活”Angel，因为是第二次做，所以时间缩短了很多，舒夏告诉它穿越，告诉它小阡，告诉它网球王子。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舒夏打字。我以为我是不会承认他们是我的父母的，因为我们之间没有亲情。
　　什么是亲情？Angel问。
　　它经常会问关于情感方面的问题，大概因为是电脑，没有感情，所以才异常的感兴趣。
　　舒夏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毕竟已经相处了这些时间，亲情……怎么说也不可能一点都没有。
　　你自己去搜索引擎中查吧。她敲出这些字。Angel可以自由游走在互联网中，它可以做到很多事。
　　舒夏不再理它，趴在窗边望着那残缺的月亮。
　　不是想学古人抒情写诗，只是突然有点想家。

　　遥远的某处，盛开着大片的蔷薇花，绯红的色彩簇拥着一间简单的小木屋。
　　身着洁白长裙的女孩从远处跑来，在木屋前站定，推开门，大声地说：“我回来了！”
　　回答她的是风吹蔷薇的窃窃私语。
　　小阡眸子中的光芒终究似流星划过，无声的暗淡下来。

　　有时，你用尽全力喊得大声，只是为了让一个人听见。

作者有话说

　　这章走回忆路线，听听主人公们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