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弦》艾他

18、第 18 章 15.你爱

　　15.你爱着一个人，就很想摒弃过去一些不好的美好的东西，忘掉那些不好的，是不想让他担心，放弃那些美好的，因为美好的事情里没有他的参与。这也是相亲节目里不管是女方还是男方常说的话：从此，我们一起开拓新的生活，我们好好生活。

　　回忆的痛苦在于和现实相比太过残忍，我有阿江，所以我很怕再过上过去提心吊胆的生活。
　　我转过头，阿江，我们今天不买车了行不？
　　好！我既不想要看到他负疚的脸，也不想看到于锡酒，于是我站在他们之间，真的是，敌不动，我不动。其实最难分辨的，到底他是敌是友，还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就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过客。我允许他轰轰烈烈地来，但不许他带走我的一样东西，其实他什么也没带走，相反，我的脚上有他嵌入的一块钢板，这也是他的馈赠。只是我一直有一种错觉，他生来就是掠夺我的。我只能依附江岸，深爱江岸，我也愿意依附和深爱他，我的人生才不那么苍白。没错，江岸就是我生命里的一道阳光。
　　一路上，江岸一直听我讲那些还不算残忍的故事。我一直说，他一直听，这样一个模式。在汶川的时候，我差不多把能讲的事都讲了一遍，独独不提和于锡酒的事情，也不提卉安的那段难堪。这算是我生命里的禁区。如果今天于锡酒不提，我是打算把这块钢板彻底遗弃在记忆里，我也就不会想起我曾经那么招人恨，恨到想要杀死我。
　　巴尔蒙特说，我为了看看阳光，来到了这世上。我不是向着阳光而生的葵花，而是阴冷角落里的青苔。我想要我明知得而不到的东西，日日思念辗转反侧，就如那过去的岁月。
　　青苔想念那些想而不得的东西，那些岁月，是因为她现在不幸福需要回忆里的执念来聊以慰藉。脚上按了一块钢板，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多的是心理上的不接受、昨天我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姑娘，现在却需要一块冷硬的钢板来支撑我的身体，我的青春。遇到江岸之前，我差不多已经忘了它带给我身体的疼痛，心理上也慢慢去接受。但我还是以为我是角落里的青苔，甚至已经失去我的阳光。只是现在江岸在我眼前站定，哀伤地望着我，他问我，你疼不疼？
　　这句话，出事之后，卉安不敢问我，就怕听到让她害怕的答案。于锡酒也没提起过，是心虚，是惊恐，是不在意，还是忘了问。老头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敢提。至于阿K，他是没立场提，那时候，我们不过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我以为我等不到一个人真心地问我，你疼不疼，你难不难过？就在我要忘了那份疼痛，江岸突然出现。他的一句问候即使迟到了两年，也不妨碍我热泪盈眶。他给我的安定足以让我不去学习那颗苦命的青苔，为一份执念辗转反侧，让我明白其实我的岁月也可以不属于想而不得的那部分，并非多想，不得或许也未可知。
　　我说，我忘了，我忘了有多疼，那么长时间，我早忘了。
　　江岸皱着眉看了我很久，然后把我拥到怀里，和在汶川一样，大手一下一下抚摸我的头发。媳妇儿，早些遇到你多好，如果是我带你出的看守所，我不会让你碰什么赛车，不会想要.........他语气一滞。
　　我了解他想说的，如果是他，他不会让我碰什么赛车，不会，想要我死掉。他将看守所说得自如，并未有半点嫌恶，有的只是深深的自责。我知道他从未嫌弃我有过那些不好的事情，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没有早点遇见他。尽管他如此爱护我，我也会害怕。因为两年前他还是完美无缺的少年。如果两年前他见不到得把青春把生活弄得污迹斑斑的古夏好，彼时他不爱这样的古夏好怎么办！所以我很庆幸，08年遇上他，我过得很不好，他也狼狈，可以显得这份感情是那么“平等”，但并非不相信他的感情。
　　阿江，我们好好生活好么？我认真地再要一个承诺。“生活”两个字拆开来是“生”和“活”，08年，我以为生和活是多简单的事情，只是生活就是那么难，所以我要这个承诺，好好生活。你爱着一个人，就很想摒弃过去一些不好的美好的东西，忘掉那些不好的，是不想让他担心，放弃那些美好的，因为美好的事情里没有他的参与。这也是相亲节目里不管是女方还是男方常说的话：从此，我们一起开拓新的生活，我们好好生活。
　　我知道江岸懂我的意思，我不信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些话，但我相信江岸。只是我不能忽略的是他一刻的失神，突然之间的不安，他沉默着，我也沉默着，我在心慌之中也不敢再问一遍，是怕听到不好的答案，还是害怕又一轮无尽的沉默。我想着他喊我的一声声“媳妇儿”，“乖宝”，心一阵阵沉下去。太阳好大，晒得我累死了，嗯，是这个理由，所以我一点点松开握着的手，手上都是热汗，黏糊糊的很难受，嗯，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睡一觉，睡一觉就行了。
　　夏好！他一把牵住我无力垂下的手，抿起嘴唇。
　　我回他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江岸，我想老头了，我想家了。我想上山看看他。我叫他江岸，而非阿江。
　　我想回去了，觉得只有老头才会没有一丝犹豫地和我好好生活。
　　失落啊，还有无力，还有难过。
　　夏好，你真的要和我一起生活，不反悔么？他的眼透出一丝锐利的光，是想看穿我。
　　不信么？阿江！为什么，离开汶川的时候，你要我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爱你，我说我爱你，你不信。然后你又去做手术，原因是怕我嫌弃你的样子，你不信我爱你。现在，我说想要和你好好生活，你迟疑了，原因还是不相信我。为什么，你做了手术，你来了浙江，你在我的面前了，你进入我的生活了，为什么还是不信！江岸，我是有多不让你放心！
　　我倒吸一口气，挡住泛红的眼，也不去看他着急的脸。
　　阿江，我没父没母，连爷爷都不在我身边，我十.......六岁进看守所。我用力往下咽气，这十八年，我打架.........斗殴，我......坑蒙拐....骗，我的青春.....污秽不堪，我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在生活。要论...心虚，应该是我这.....个满身利剑的.......人才会......心虚不是么！
　　我抹掉满脸的泪，我怕你......你嫌我，怕.......你讨......厌，厌我，怕你屈尊....降贵..到不肯再和我生活。你.........你知不知道，我怕那么........多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因为你。
　　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地在讨......你喜欢，你还.........是觉得你配不上我!
　　夏好，夏好，媳妇儿，不哭了。是我错，是我错。一双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我们好好生活，我们好好生活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