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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装神弄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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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夜半,一声夹着喜悦的传报撕裂夜空,刘禅一个痉挛翻身坐起。他睡在一个四周有网栏的婴儿床里,为防止小孩怕攀爬钻洞,网格异常细密,他爬不出去,望着外面灯火骤起,急得如乱窜的蚂蚁。
很快,值守侍女发现他醒了,知道他人小鬼大,抱起他打算出门,刘琦轻轻推门走入,讶道:“还真把你吵醒了?先生一把火,烧了前来攻打博望的曹军先锋。”
刘禅松了口气,赢了就好,可他的心脏很快又悬了起来…刘表,撑不了多久了,他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不知来不来得及让刘琦攻打回去抢夺刺史一职……亦或是父亲能分心来顾荆州。
他人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若要求助刘琦,该如何把蔡氏隐瞒丧讯一事,提前告知他?
直接说肯定不行,咒人爹死怕是要烂嘴……
初夏的第一场雷雨很快降临,隆隆雷声一阵阵轰在心上,刘禅的心弦愈发紧绷,没有时间了,想不出办法就直说吧,总好过重蹈覆辙!
“不敢去睡么?”刘琦见阿斗还在自己卧房赖着不走,不禁笑问道,“侍女姐姐陪你睡?”
刘禅支支吾吾半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被侍女牵着,回到自己的卧室。
侍女关门的瞬间,屋外雷光一闪,他看见狂风下摆动的树枝,和侍女一闪而过的身影。
“哇——哇——”
大雨哗哗,孩童的哭叫声穿过雨声,刺入耳中,侍女们一个激灵惊醒,跑上来问道:“小公子?”只见小祖宗哭得满脸通红,满头是汗,“快去告诉太守大人!”
“嗯!”慌乱的脚步声远去,“小公子怎么了?”说着便去摸小家伙的额头,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容易夜晚发烧……
掌下湿漉漉的,侍女们六神无主,忽然,小家伙抬起右手,手臂颤.抖着指向一个墙角,战战栗栗,“那,那,那里有个人……呜呜……”
侍女们浑身一悚,虽然屋中好几个人壮胆,但还是不敢转头去看一眼,恐惧爬上她们的脸庞……
小孩子眼睛毒,那边……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烛光跳跃,仿佛那东西的影子闪烁,正吓得心惊胆战之间,“他他他,他过来了!啊啊!——”刘禅发出尖叫,往小床后面缩去。
“啊啊啊!——”侍女们跟着尖叫起来,往屋外退散,其中一个手快抱起小家伙,无头苍蝇般不要命地往外冲。
“怎么了?”闻讯赶来的刘琦轻喝一声,“慌什么?”
“太守大人,那那里……”侍女们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指向阿斗的卧室。
再看小家伙,也是一脸惊恐,魂飞魄散,小家伙忽然四脚乱蹬,“啊啊啊,他过来了!”
“啊啊!”侍女尖叫着又要跑,刘琦一把抢过小家伙,望向那边,“什么东西?”
“人……”刘禅颤颤巍巍。
刘琦望向那边。
四周雨帘密布,无尽的黑暗笼罩。
只有前方廊檐上的一个个挂灯,发出昏暗跳动的微光,照得这条长廊空空荡荡。
恍若无尽一般漫长。
灯火可以企及的范围里,偶有树枝伸进廊檐下,颤栗摆动,就像……
他不禁也打了个寒噤。
几个亲兵赶过来,“太守!”
很快,暂时住在太守府的弥光也闻讯赶来。
“他还没走?”刘琦问道。
不应该啊,若多名男子在场,阳气浓厚,那种东西应该会很快消失……
刘禅哭哭啼啼:“我看清他的脸了……呜呜……”
刘琦一悚,“谁?!”
“刘荆州……”
刘琦差点失手让阿斗掉下去。
身旁亲兵见状,连忙抱住阿斗,扶稳刘琦。
刘琦的脚抖得有些厉害,慢慢上前,惊恐变作极度的悲痛,“父……亲……?”
刘禅战战栗栗,“他说……他说,蔡氏派兵围困了他的住处,封死门窗,阻挡臣下相见,欲取而代之……”
刘琦发出惊叫,泪水哗地淌出,朝着虚空瘫跪。
“主公!……”弥光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但刘琦甩开他,往前膝行,几乎是爬过去的。
“父亲,蔡氏手握重兵,您告诉孩儿怎么办?”
刘禅:……这我情急之下,如何编?有了……
“你若实在无法,速去信给吾弟玄德,求他救援……”
“我这就写信,父亲你别着急,等我们救你……”
他扒着地面,“父亲还有什么吩咐?父亲?”
刘禅:……
半晌无言,刘禅道:“他走了……”
一声闷响,刘琦瘫倒在地,又引起一阵兵荒马乱。
弥光脑子里已经百转千回,这是不是早了些?
传说中的两千户还只来了几百户,投奔的士人还屈指可数。
刘表若这个时候出事,他们根本就没有成长起来的时间!
十日后,收到博望来信。
“贤侄勿忧,我已派人扮作游商,暗中联系李珪等幕僚,景升尚好,可坐起吃粥,蔡氏尚无动作,若有异动,当即刻告知。”
刘琦舒了口气,今日又来一批粮草,这说明至少十天前,父亲肯定还清醒着,没有被蔡氏控制,他摸了摸刘禅的脑瓜,“量蔡氏也不敢如此大胆,阿斗,你那日是不是被梦魇着了?”
弥光暗暗垂下了眼角,看到书信,一直紧攥的心脏,也松了下来。
我清醒着,胡说八道的,刘禅心道,看来自己说得太早了……他扁起嘴,捂住脸,一副要哭的样子,“才没有……”
“哦,没有没有,”刘琦把小家伙抱到怀里,无论如何,万全准备,总不是坏事。
一个侍女从外走来,“太守,博望诸将军女眷已到门外。”
“噢?快请进中院大堂!”
小家伙翻出怀抱,一溜烟往外面跑去。
“慢点!”侍女惊呼。
“没事,他机灵着,”刘琦放下博望来信,跟在后面起身出门。
刘禅一溜小跑,最先看到相互扶持走近来的两位母亲,他喊了一声,冲上去,斜刺里忽然挥出一把小矛,张苞的身影一下子窜出来,“呔,勿那小贼,吃我张爷爷一矛!”
猝不及防,刘禅被唬得一跳,便要跌倒,被及时赶来的刘琦托个正着。
刘禅只是被唬了一下,很快平静,望向举着小矛的小胖子。小胖子似乎知道自己闯了祸,正紧攥着自己的小矛,一脸可怜,不知所措。
关平跟在他后面,推了他一把,“你吓到阿斗了,道歉。”
张苞扭扭捏捏地上前,张了张嘴。
甘氏走上来,“阿斗,快来告诉哥哥没事。”
刘禅知道张苞不好意思,主动上前,牵起他的手,一脸艳羡地道:“张苞哥哥你有矛了。”
张苞被转移注意,顿时想起正事,他一脸骄傲,横起小矛,展现给刘禅看,“是啊是啊,黄夫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所以先把矛给我做好了!嘿嘿,好看吧,以后我保护你哦~”
“好看~”刘禅轻轻抚.摸过矛尖,它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经过慢工细琢,怪不得张苞这么喜欢。
与张苞的欢喜不同,刘禅心中生出一股郁闷,就像是危险临近的压迫,和对危险源的厌恶。
他有这么小肚鸡肠吗?
他怪异地摸了摸鼻子,被张苞一路喋喋不休,牵进屋。
关平早已捂着耳朵躲到一边,刘禅却恍若未闻。
偌大的太守府,变得热热闹闹起来,时时传来几个小孩你追我赶的欢叫声。
六月末,艳阳炙烤大地,就连水面吹来的风也是热的。
一座巨大的船骨立于岸边。
数不清的壮汉,光着膀子,围绕这艘还未完成的大船敲敲打打。
刘琦远远看了一会儿,满意地转身,去到军械坊探视。
他拿起一把黑黢黢的铁剑,抚过它的剑锋。
他是用剑之人,当指腹真切的感受到它的锐利,不禁心生欣喜,“好,非常好,先生大功,赏绸缎一丈。”
老匠人连忙弯腰道谢,满脸激动。
绸缎是什么啊?
如今兵荒马乱,游商跑得少了,大伙饭都吃不到口,桑蚕更少,绸缎易毁,简直比金子还贵!
一丈绸缎可以做一件外袍,或给孙儿们添加两件小衣服。
穿出去不仅漂亮,还倍有面子!
老匠人眯眼笑着,花白的胡子轻轻飘动。
刘禅站在一旁,看屋中匠人们乒乒乓乓敲打铁器。
不远处的墙角,堆积着一堆铁矿石。
不过,眼看着不多了。
这铁矿不是从江夏挖的,而是从亡命之徒的游商手里买来,极其昂贵。
纯靠买无法长久,更不足以配备好日渐增多的士兵。
他也因此专派了一队五百人的铁矿勘探队。
希望能早日探到铁矿吧。
刘琦看完兵械坊,择善奖励过后,便带着刘禅回城。
一队铁蹄绝尘而去,他们没有看到,船骨倚靠的山石后,一个身影偷偷凑出脑袋,露出奸笑。
“哼,黄袖小儿,敢当众辱我,今日,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