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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傍晚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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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照例是城市机器最忙碌的时间之一。总误解自己是城市主人的市民们,其实不过是机器上的小小零部件儿。谁在操控着这台机器?是政府?是上帝?还是人类本身的欲望?零件儿们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他们此刻形色匆匆,有的刚从写字楼里走到光天化日之下,有的带着耳机蜷缩在地铁车厢的某个角落,有的已经从超市里大步流星地拎出了几袋不太新鲜的蔬菜。空气中弥漫着沉淀了一整天的灰尘味,如果刚好在听广播,某个特定的调频,那么就会听到一个欢快女声的絮絮叨叨:
“最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今天的节目就要结束了。最后这首歌要送给晴天宝贝,微博上的小鱼儿对你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很想和你再去吹吹风。’嗯……本来是要播歌神那歌的,想来想去,这大冬天的上哪儿吹风呢?咱不玩深沉了行不,直白一点吧!送出一首范晓萱的《好想谈恋爱》。我是小白,这里是《一路有我》,明天下午五点,各位下班路上的朋友们请准时到我这儿报到。”
方程驾车堵在了路上,纵横交错的高架如同一个巨型立体停车场,唯一不同的是停车场交钱走人,这儿却进退两难。每辆车尾无可奈何“突突”着的排气管,排放的不是二氧化碳,而是GDP。收音机里传来江小白非要播的歌:“没人发现我在失眠,我说我快疯了,从不奢求有人会听见,哭泣让我感到疲倦,快乐听来遥远……”仿佛就是江小白在耳朵旁边扯着嗓子神经质地叽里呱啦,果断调低音量。随着歌曲的渐入高潮,车河终于开始蠕动了,方程戴上耳机播通了电话:“小白,我快到广播大厦门口了。”
“我正下楼呢宝贝儿,叶子她们出发了吗?”江小白急匆匆地挤进了一部电梯。
“我还没来及打给她们。”
“行了行了,你好好开车,我来打。”还没等方程回话,电话那头已经嘟嘟上了。
江小白挂了电话,发现一五零的自己被淹没在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抬头左上角的大叔呲着牙朝她瞟了一眼,空气很稀薄。
“喂,小白啊,我刚下课,马上就出发。”柳叶说话间,收拾好书本第一个迈出了教室的大门。
“我说宝贝儿,慧慧手机怎么老没人接呢。”江小白问。
“她这周好像是夜班,可能还在睡觉。”
“那我打她座机,你快点啊,咱们酒店门口见。”
“喂……”端木慧那头的声音很慵懒,一听就是还没起床。
“哎呦!你怎么还没起来啊!”江小白的咆哮声惊着了上层人士,她只好连连点头致歉。
“小白啊……出什么大事儿啦?”这位还在梦游。
“婚礼还四十五分钟就要开始啦!”江小白压低声音。
“啊?婚礼!今天几号啊?”端木慧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天!我给忘了!”
完成任务的江小白从电梯里出来,穿过大厅,直奔门口深蓝色奥迪A5,拉开车门迅速钻进去。“赶紧走,门口不让停车。”她一声令下。
“那俩出发了吗?”方程伺机插进了车河。
江小白系好安全带,右手从包里拿出化妆品,左手执小镜子边补妆边悠哉地汇报到:“叶子已经出发了,慧慧刚刚起床,如果不盛装打扮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扭头看了一眼淡妆浓抹中的江小白,方程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就这样去啊?”江小白也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方程。
“什么样啊?”
“西装?素颜?”
“我下午出庭去了,才从法院过来。”
“这可是去参加婚礼啊!更别说是李大美人的婚礼!”江小白有些义愤填膺,顺势往已经刷得雪白的脸上又扑了一层粉。
“怎么了?”
“你想让人家觉得咱不重视么?你想让人家觉得咱孤家寡人都懒得给自己捯饬一下么?你想让人家觉得咱们是她的几个寒碜的老同学么?”
“您多虑了,孩子。这是人家的婚礼,没人会注意坐在宾客席上的几个大龄女青年长啥样的。”
“你没听说过婚礼是遇见另一半的绝佳机会么?”江小白话锋一变,眨着眼神秘地说。
“原来你是想有艳遇啊!那也不用整的跟个小妖似的。”方程笑了。
“恨嫁啊……”江小白从包里拿出了一件亮闪闪的披肩给自己披上了。
方程泊完车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江小白已然和柳叶热烈地聊上了。柳叶显然也是精心装扮过的,没江小白整得那么花枝招展,却也显得很端庄和正式。人如其名,柳叶仿佛就是那春日河岸边杨柳树上的一片青叶,纤细窈窕。
“叶子,你今天真漂亮啊。”方程微笑着走上前去。
“那是啊,我早跟你说了,参加婚礼,都得扮上。都跟你似的,工装就来了,一点不严肃。”没等柳叶回答,江小白先抢了白。
“那叫个性,方程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劳心呢。”柳叶笑着挽起了方程的胳膊。
“小白你看看,说你没文化你还不信,好好跟人叶子学学,说话得有品位。”
“行,行,一会慧慧来了,咱们就知道谁对了。”
方程、柳叶、江小白坐在所谓老同学那一桌,和几个携家带口来参加婚礼的同学们寒暄了一番后就无话可说了。听着同学们议论着孩子吃什么牌子的奶粉、学区房价格看涨之类的话题,仨人坐在那儿浑身有那么点不自在。“这个端木慧,都快开场了还不来。”百无聊赖的江小白不时望着宴会厅的门口。
灯光熄灭了,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庄严地响了起来。宴会厅的后门打开了,两束高亮度的追光射向门口,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光线的方向望去。只见新娘挽着新郎踏着音乐的拍子,从门口慢慢走了进来。观众朋友们非常配合地鼓起掌来,并将羡慕和祝福的眼神慷慨地抛给了这对新人。方程她们几个也鼓起掌来,目送着李美人从身边走过,美人笑盈盈地回眸看了众位同学一眼,风情无限。
待新郎新娘走上了舞台,大家的目光也一同转移了过去。此时,端木慧从后面悄悄地溜了进来,在方程旁边坐下,自然也是用最快的速度捯饬过一番的。
“你可来了。”柳叶先发现了她。
“来得真及时,和新娘一块进来得了。”江小白奸诈地笑着说。
“我还成陪嫁丫头了啊!”端木慧瞪了江小白一眼。
台上的婚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跟一般的婚礼套路一样,又是求婚又是亲嘴的,整个一出舞台剧。
“上头那个美女是李美人么?怎么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端木慧真心很惊异。
“我老觉得给人化新娘妆的人都是从韩国学成归来的,每次都弄得都跟做过整容手术似的。”江小白一句话弄得大家都笑得撑不住了。
“小白,你能不能别那么损啊,人家李美人招你惹你了。”柳叶捶了她一下。
“江小白,一颗恨嫁的心呐……”方程在一旁幽幽地说。
“真没想到啊,这回连李美人都嫁出去了,想当年,她可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啊。”江小白继续发着感叹。李美人的外号自然是缺德的江小白给起的,她说给人起外号就得反着来,对比越强烈越出效果。
“想当年,咱小白门口可是风生水起、人头攒动。”端木慧应着。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江小白这叫一个恨。一五零的身高是她心中永远的痛。身高不是距离,基因必须改善,江小白发誓非一八零不嫁,多少一七几的大好青年与她擦身而过,她就是不待见。转眼间奔三了,一八零从一个美好的梦想变成了一条打死不可突破的底线,要不然怎么能向社会大众和亲朋好友解释,为啥自己这么多年还是待字闺中呢?悲催。
四人忆起当年欲罢不能,说起来高中的女同学们已经七七八八地都把自己嫁出去了,这回连模样相当一般的李美人都结婚了,怎么这四位优秀的白骨精女青年却还是婚礼的主要群众演员呢?愤怒也罢是叹息也罢,往事不堪回首。
随着新娘一次一次的换装上场,婚礼也渐渐进入了高潮,只听司仪一句:“下面是抛花球时间,请各位未婚女士都做好准备,不知道新娘手中的花球会花落谁家呢?”音乐奏起,阵式像是谁拿到花球,谁今晚就会紧接着举办一场午夜版婚礼似的。台上的新娘背过身去,在司仪的指挥下欲抛花球。
“这边儿……这边儿……”江小白这个人来疯,拼命朝着台上喊。花球果然朝着她的方向飞来,经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方程的手里。观众朋友们惯性而又麻木地热烈鼓掌,江小白她们三个朝着方程挤眉弄眼地笑,方程无奈地瞪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