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001536

30、章29

　　那两道黑影都是好身手，身子微高的那个猿背蜂腰，身材颀长，脚下步履扎实，走动间犹若行云流水。个子微矮的那个看似单薄，施展开轻功，却是用了踏实就虚的上乘身法。快如闪电诡异莫测。
　　两人在林间穿行，脚步飘忽，身似灵猴。转眼间出了庄子。又往前二里，各自的马匹都拴在树上。两人也不言语，解缰绳翻身上马。拨马头带丝缰□□宝马良驹四蹄飞奔，直往城北而去。
　　天色微亮，来到一处宅院前。两人翻身下马，门丁报管事的。老管家上前把二位迎了进去，又赶紧吩咐马夫把马匹刷洗饮遛，好生伺候。
　　这两人沐浴更衣，下人摆上早饭。此时已天光放亮。坐在主位上的哥哥，一副文生公子扮相。穿一领竹叶青的素袍，下头灰色的绸裤。脸上看长的并不太出挑，面庞白净，眉眼淡然。一脸书卷气，细看偏偏眼角带煞，嘴角一笑有股子邪气。
　　下首位的那个半大小子十五六岁儿。头发未干透，用一根头绳束发。即没加冠也没簪玉。阳光打在脸上肤亮如蜜。长的则如珠玉在侧。眉如墨染，唇似涂朱。俊逸出尘。身上穿一件左衽宝蓝色短衫，下配宝蓝色的衮裤。腰上束根银丝带，上头珠玉堆叠，一个七彩的荷包坠在腰间。脚穿络缝乌靴。

　　要说这两人是谁啊。正是韩家的七公子和九公子。这两人一个是流连风月、身卑位贱的庶子，另一个是上宠下拥、身娇肉贵的嫡幼子怎么凑到一处去了？
　　原来这韩家老七明面上看着不学无术、流连烟花之地。人人都说是个酒囊饭袋之徒。私下里却很有些本事。早年跟着他走江湖卖艺的舅舅学得一身轻功，顺便也学来了穿千家、过百户的偷盗手艺。
　　这梁上的买卖可是偏门中的偏门。俗话说：走的夜路多了，难免会遇到鬼。偷来偷去，韩七爷就偷到了飞云道人的头上。
　　飞云道人有一支玛瑙夜光杯堪称震观之宝。这宝贝原是李唐王室的御用之物，后来散落民间。落到了飞云道人的手人。据说此杯夜间倒入美酒能邀月折花。
　　韩七爷也知道老道江湖上名声显扬，不是好惹的主。无奈这杯子太令人垂涎了。这贼要惦记上了，舍命不舍财。哪有轻易撒手的道理。

　　韩七三入飞云观盗宝，前二次把整个飞云观都翻遍了也没见到杯子。第三次终于见着了。
　　就见自己的九弟拿着那杯子又跳又叫，喝的那叫一个开心啊。本想着即然是自己兄弟的东西，借来玩玩也不错，没成想技不如人，几十招下来被老道踹倒在地。
　　两兄弟从前彼此都各自为营，虽是骨肉却也不亲近。不想这次漏了底细，在这么个情形下凑到一起了。反而走的近了。都是不得父亲疼爱的，又都看不惯老八和大哥。两人年纪相仿，脾气还对路。两人是越走越亲。渐渐的就生出了手足的情意。

　　“七哥，你真的喜欢上老季家的三姑娘了？”韩九实在憋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
　　七爷韩德凝摇摇头“连话都没说几句，哪里谈的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韩九蹙眉一脸不解的样子“既然不喜欢，你还大费周折的去四哥的庄子上看人家。”
　　韩七爷看着九弟的样子，笑着摇头“傻子，不喜欢的人不代表她没有用。她有用即便我不喜欢一样可以娶她啊”
　　“她有什么用？”老九翻着白眼咕哝道
　　“你别小看她，季三姑娘打小跟着老季头走南闯北的学生意买卖。我这些年钱是弄下不少。可缺个好帮手打理家业。她是好人选”

　　老九道“我娘说我将来要娶自己喜欢的才行，你不是喜欢我表姐才娶她的？”
　　韩七轻轻用嘴吹着热粥，漫不经心抬眼问“一个长的又丑又愚蠢无知的女人，你会去喜欢么？”
　　九爷摇头不解“如若不是极喜欢，怎么会跟我舅舅求娶她？”
　　韩七冷笑道“我不娶她能娶谁？像老三一样娶一个后族里的寡妇么？她又丑又傻不假，但至少还没嫁过人。最重要的是她姓萧这些就尽够了。”看着弟弟不以为然的样子，他拍拍弟弟的肩膀
　　“富哥。我知道你不明白。那些戏文里的什么生死相许都他妈的是狗屁。你看谁家的园子里不是百花齐放的，有单种一种的么？”
　　韩九摇头“这园子里种花跟你娶谁当老婆有什么关系?”

　　韩七决心一定要好好开导开导他这个男女情事上一根筋的九弟。
　　“养女人就好比花园子的主人养花似的。牡丹虽是花中王，可它花美偏不香。玫瑰花美又幽香，可它有刺扎得慌。桃花不扎惹人怜，可它却是轻薄种。梅花冷艳又高洁，偏偏呆傻经风霜”
　　“梅花孤洁怎么成呆傻了”
　　韩七沾了点粥汤，在桌上比画“人家都是春夏开，偏她数九隆冬一枝独秀。这花不应节气，不是呆傻是什么。梅花书上也写“槑花”。这花就是一二呆子么”
　　富哥不服气，可又拿不出什么反驳的。只别过头道“荒唐言论”
　　韩七爷好脾气，放下粥碗正了正颜色“兄弟，那些胡扯吓叭的话可以不放在心上。可道爷临走时候安顿我的那些言语，我可得再说说。你命中有死劫，易招煞气。道爷说要找命格月生沧海的。旁的女人玩玩就罢了。这能替你挡煞的，你可要尽着心找啊”
　　韩九翻了个白眼“这怎么找啊。我不能见着个女的先给人算算命，见着个女的再给人算算。七哥……这……这，真真费难死了”
　　韩七看着弟弟苦恼的样子“你也不必难心。道爷说了人都讲个缘分，用心找肯定能找着。”
　　“怎么用心啊？”
　　“这事……哎呀！反正我也说不清。要不找女人的事先放放。跟兄弟做桩大买卖。这桩买卖要是做成了，你我平分。到时候富可敌国，要什么样女人没有。你看怎么样？”
　　韩九一听也来了精神头“什么买卖?”。韩九倒不是多冲着钱财去的。半大小子有点刺激事，哪能吊不起兴趣呢。

　　“我前些时候去了趟东丹国走买卖，正好踩在了渤海国帝室宗亲的门头上。那家里的桩子挡头多，寻常的夜燕也不敢往他家梁上落。哥哥我虽没叼着食，却也没走空。兄弟我这里弄着个钱斗子的线索。你看看。”
　　“七哥，啥是钱斗子？”
　　“皇陵宝藏，那里头不全是钱么。道上管那个叫钱斗子。”
　　“哦”
　　七爷说着话拿来纸笔。在上头写了四句话，每句话又对应一个名字。
　　富哥打眼看只见头一句是“镜花水月梦中尘”

　　七爷道“镜花水月梦中尘”佛语讲镜中花、水中月、梦中尘看似虚幻却也虚中有实有对应之物。如若无花镜中何以成像，如若无月水里何能照影，如若无梦何来梦中尘一说。虚为阴，实为阳。谜面是阴阳连。
　　再看这句“无著方知尘亦珍”无著者意为不执著此意为人生贵在通达谜底是贵（桂）尔通。
　　“画出牡丹终是幻”有形而无实谜面是牡丹皮。
　　“若无根土复何春”则解为春根藤”
　　“七哥，这四种药材跟这诗是？”
　　“上方感化寺的老主持留下的。他原是渤海国王子，为了躲避杀戮才不得不出家为僧的。老方丈苦守宝藏秘密多年，本想谋划用这宝藏复国。最终却因财而亡，事情败露被当今圣上毒杀了。
　　他临死前怕图落在他人之手，把钱斗子的秘密用朱砂配上王八尿画成暗图传递给渤海王族中人。又把药水的配方隐在诗中。
　　“这四种药材配在一起，把图熏蒸就可以看到宝藏所在。据说那钱斗子是汉武帝一位皇后的陵寝。此陵从周礼，葬之中野，不封不树。没有地图，一辈子也找不到”
　　“那地图在哪？”

　　“据我所知地图现在四哥手里。药方是现成的，现配就成。我们目前的任务先把图偷出来。这偷图的活儿是我的老本行，我来干。你要做的一方面是寻找些能“支锅”的主，另一面四哥扎手，他手下北斗七星也不好惹的，我得手后你在涿州城接应我。”
　　“啥是支锅的主？”
　　“道上的人管一群人盗墓叫支锅。这是大活计，你我虽有功夫在身，但都不专精这个，上不了手。还是找人来干省事。你先去涿州城找一个叫孤雁南的人。”
　　“我好像听我师傅说起过他。”
　　韩七爷冷笑一声“江湖上讲北斗七星，水底连天十四点；南楼孤雁，月中带影一双飞。北斗七星说的是四哥身边的那七位，跟他们齐名的就是这位被称为南楼孤雁的孤雁南。此人为南雁楼楼主，拉他入伙我们更有胜算。他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冷傲怪癖的主，你打着道爷的旗号找他看看。”
　　看韩九爷有些不愿意，又道“兄弟，你别以为这是打着你师傅的名义是招摇撞骗。道爷是怕你插手江湖事遭遇凶险，他临走时叮嘱我，如你有难处时求孤雁南帮忙是妥妥的。我们人单势孤，老八和老大现在也在打听这个墓的事。四哥那儿也有动这块肥肉的意思。这是我撞大运，先一步知道了。他们还没摸着门道。这也不过眼巴前，想着以老四和老八的手段，这个秘密也瞒不了太久的。
　　我是无所谓，不过求财罢了。你想想，要是这么大个宝贝疙瘩让老八抢去了，你和大夫人、十姐以后在府里还能有立锥之地。”

　　说罢拍拍富哥的肩头“你也大了，有些事必须自己担当。我可有言在先要想吃下这钱斗子，还非得趟江湖这道浑水不可。你要是想当府里的少爷，今天这番话就当哥哥没说，明儿的日头升起来你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你要是想跟哥哥干一票，就去找孤雁南。”
　　韩九爷听了这话点点头“十姐给我传消息，说老八得了一宗极要紧的差事。还有皇命在身。想来就是这个了。父亲一贯向着他们母子，做好了这一宗还怕什么嫡庶之说。”
　　七爷眯起眼睛“爷还不信这个邪。我非搅黄了他们计划不可。府里你让十姐多打探他们的动向。咱们这就抓紧动手。”
　　韩九看看自己跟前没怎么动的早餐，也无心再吃。
　　“哥哥，我今天打点打点明日就动身去幽州”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各自回屋打点行装。一夜无话，次日天明挥泪而别，各自登程。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