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13 话说当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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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朝天子毕竟不是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中原皇帝，自有些草原习性。自太祖建国以来，多秋冬违寒，春夏避暑。随水草而就畋渔行猎，岁以为常。四时各有行在之所。谓之捺钵。今时辽主初登大保，远邦近邻也无进犯。于上就把地点选在了南京道郭阴县的延芳淀。
到达行宫之日，正是六辰轮转的好日子。此次捺钵定的较为仓促，故没带后宫眷属。
耶律贤初登皇位，不喜奢华。卤簿从简，不复前朝财物撒漫贱如沙的情形。仅以甲盾居外为前导，并没有尊古制弄那劳什子金根车。
皇帝自小从契丹风俗，学骑马射猎。垂髫之年，即开始骑乘。稚子幼弱，尚有伴行随从。到了总角年华，便一人独自骑乘。数里之遥，常不用鞍，往往一跨而行走。此次前来，多有朝臣劝谏应效仿中原礼法坐车为上。
然皇帝还是奔袭千里，自骑乘御马，并不登车。更见不到那拉拉杂杂文虎伏轼，龙首衔轭的五色安车，五色立车等堆砌金钱的赘物。
到了行宫，安顿下来。各级官署前来拜谒。耶律贤也不顾路上劳顿辛苦，都一一接见，听他们诉说民生。
幽州的地方官皆是汉人，原以为耶律贤跟前朝穆宗一样。为草原戎主，只知放牧游猎，不通稼穑之事。也就敷衍的说些风调雨顺的拜年话。却不想这位新皇帝体察民情必要穷究，问起事情来绝不含糊。
到了晚间，总算该见的都见了，该吩咐的都吩咐了，才告了个段落。想了想，把斡鲁朵首领哲都叫来问话。终辽之世，皇帝都自践位起始置宫卫，谓之斡鲁朵。新坐九五的耶律贤应历年间受察割之祸自小落下病根，多不信外人，挑选的斡鲁朵皆府上的贴身死士和亲族中的精悍子弟。
此时行宫内灯火幽深，耶律贤倒在南窗下的炕上，手搭佛珠。轻声问跪在一旁的哲都“朝中有何异动无有？”
哲都道“旁的也没什么，就是族中有几家夷离堇上窜下跳的，耐不住寂寞”耶律贤打鼻子眼里哼了声。“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
说着话，想了想在哲都的耳边吩咐“你密宣高勋明日晚间来见我。我自有旨意”吩咐完这话顿了顿又问“太平王那边怎么样了？”
“夷离毕粘木衮果入了您的圈套。他阴附太平王已经刑交有司了。”
耶律贤满意的点点头“宫里是个什么情形？”
哲都做了耶律贤七年随扈，怎能不知道主子说的宫里想问的是哪位，忙塌下身道“回皇上，宫里的娘娘们都还好。只崇德宫中的德主子……”
耶律贤手下意识的攥了下佛珠，抬眼看手下温和道“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话只说何防”
哲都跪下身“萧大人进出宫室过于频繁。惹得宫内朝中议论不断。再兼之他自从当上北院枢密使后越发没了样子，自有那各级官员竞相贿赂孝敬，卖官鬻爵没个体统。”
耶律贤听了这话也不恼。嘴角上反绽出笑容来。思忖了一气又皱眉冷声问：“德妃可知道这里面的事，有无参与。”
哲都知道主子忌讳这个，忙道“朝堂上、族中自有不忿的，宫里多少也听到些风声。德主子于这事上并无相干，几番劝谏萧大人。萧大人倒跟德妃说“天下也是他帮您拿来的，收些钱财又算得什么。反数落埋怨德妃。为这事上父女俩生了嫌隙。
大长公主并德主子的两个姐姐也来夹缠，多次进宫要德主子跟您讨封赏呢。这些官司可把个德主子难坏了。前儿温都儿贵主子还把她叫去夹枪带棒地申斥了一通。这些日子德主子倒是受了不少委屈。”
耶律贤默默的想起积年初见时。彼时他是永兴宫不得势的皇子。她是燕国大长公主的贵女。她如花般灿烂绚丽，清澈的双眸淡不经心的扫过自己。她那时刚定了婚约，对着满园春色畅想着未来的生活，欢快而明丽。
他那时正不得志，不得不打叠出十二分精神笼络身边父亲的旧臣。再美的春色也无心欣赏。残暴的伯父残杀臣僚、屠戮王族。每一次的清洗无不让他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应对。
可人就是那么奇怪，每当耶律贤挫折困顿，愤恨难解时想的最多的就是萧妃当日花园里的笑颜。那无忧无虑的绝色，由不得引发出耶律贤里最黑暗的破坏欲望。发誓如若有一天自己荣登九五，必定把她纳入宫中。也让她尝尝这靠近权利，却自己做不得主的滋味。
索性后来到底成了事。耶律贤践祚大宝。还不等他自己提，那萧老儿巴巴的送上门，给萧燕燕解了婚约，送进宫来。想她那会儿初登龙床，那白嫩的身子尽在自己身下把玩。那明丽的眼里渐次落下泪来。小意承欢微蹙的眉头，心里明明装着委屈却又不得不假做欢愉的媚态。心里如何能不畅快。
哲都听主子半天都不言声，小心的抬了下头微瞄了眼。只见主子和风沐浴的径自笑着。心下不由想，怕是萧国丈快倒霉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德主子将有个怎番的因缘。
久久听耶律贤讽刺笑道“萧大人劳苦功高，喜欢收就让他收去。你回头悄悄的吩咐女里在他族中找两个酒色俱沾又烂赌的纨绔。朕自有道理。”复又传旨“朕外出捺钵，萧思温朝内辅政有功，今特加封北府宰相以示嘉奖。”哲都点头一一答应。
皇上迟疑了一下又道“德妃与国丈、大长公主嫌隙，不孝不悌。朕在外朝亦有耳闻。此行有违朕治家之声。酌朕意，德妃闭门思过，反省其行。从今儿起没有上意，谁都不许去德妃宫中走动。钦此”哲都听这话明白是变相的圈禁了。扣个头就要下去领旨交办。不想又听耶律贤迟疑的叫了声“等等。”忙又踅身复跪下“皇上还有何吩咐”
耶律贤咳嗽了一声，低头摩挲着佛珠又道“毕竟她也无甚大错。你回头吩咐乳娘虢国夫人多进宫去照看她一二。一则开解开解，二则怕人欺了她去。宫中人惯会捧高踩底的。朕不希望后宫的滕御干出什么阴损之事。你暗中再派几个叫人放心的妥帖人照顾她。她一应穿戴吃食都暗暗给我留着些心。虽明面上不能越了贵妃，但具体如何摆布你可明白了？”说着话用眼神睨着哲都。
哲都心的话，这是上了心了。虽然要对魏王那老儿下手，可却把萧妃保了下来。看这意思，以后还要有大动作呢。想到这忙道“奴才明白。这就下去安排”
耶律贤想了想，走之前连番宠幸却不知有个因果没有。又安顿道“去把那御医中女科上最好的叫去给德妃看看。我瞅她有些先天不足。别因此再坐下病。”哲都又一一应下，这才踅身退出大帐，耶律贤也兀自招呼随驾的宫娥采女伺候安置了。
次日是春水捕天鹅的正日子。那场景有诗赞曰：“平沙软草天鹅肥，胡儿千骑晓打围。皂旗低昂围渐急，惊作羊角凌空飞。海东健鹘健如许。背上风生看一举，万里追奔未可知。划见纷纷落毛羽。
耶律贤擐甲戎装，侍从臣僚皆传统左衽墨绿色袍服陪侍左右。随扈的百名勇士各备连锤一柄，鹰食一壶，刺鹅锥一枚，于坡周围相去各五七步排立待命。
皇帝于上风处望去，见有天鹅飞过忙左手执起金龙小旗。探骑早已于高地处蓄势待命，一见小旗挥动忙挥鞭驰报。只见得一溜烟尘滚滚而去。远处驻扎之人得令鸣扁鼓，声势震天。
无数天鹅惊飞腾起，左右围骑皆举帜响应。早有伺候禽鸟的五坊擎进海东青，齐齐跪拜请皇帝旨意。
只听耶律贤一声令下，众人高呼万岁齐应。正是令下山摇动，兵出鬼神惊。一时间群鹘齐发，擒获天鹅。
海东青体势虽小不及天鹅，但胜在生性凶残好斗，力大势猛。得获天鹅后并不直接击杀，只按住天鹅的头往下坠。坠至当地自有排前的近侍上来，举锥刺入天鹅脑，引海东青食之。这绵延了数辈的血腥杀戮，不知何年而起。却将宣扬契丹男儿阳刚尚武的华丽舞台。只见那淋漓的场面，刺激的四方更是斗志昂扬。大家山呼万岁，气吞万里如虎。
此次猎杀只把那头鹅留下与耶律贤。耶律贤今岁是头次行此礼，只见捕获的天鹅羽白而毛密，壮硕而肥美。心下想此鹅品像不凡，必是吉兆。
沐浴焚香后，换上红克丝龟纹袍虔诚祭祀宗庙。期间默默告慰先祖后，群臣各献果酒，一时间群臣共享其乐，大宴升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章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