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滟酒澜歌

19、第 19 章

　　顾知情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梦，他梦到钟涵站在琥珀色的日光下，抱着自己倒在了闪着金色光芒的河水里。

　　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远离了窒息的感觉，他觉得天花板上的花纹十分的繁琐漂亮，真是漂亮极了。他家可不会有这样的天花板，他家粉刷的的房顶只有永久泛黄的污渍。

　　这里是钟涵的卧房，床头还放着自己前天帮他买来的电子闹钟。

　　钟涵进来的时候，顾知情正神情恍惚的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雨——那是这个夏天最后一场雨了。

　　钟涵把牛奶放在顾知情的床头坐在了床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摸了摸顾知情的耳朵——那是他过去最喜欢做的动作。

　　顾知情轻轻避开钟涵的手：“别这样……”

　　“我总是看不透你，”钟涵难得露出了困扰烦躁的表情，“无论我多么认真地看你，无论我注视你多久……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算了，”钟涵放弃了再做探究，“这已经不重要了，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没关系，我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行了。”无论我是多么希望你能对我敞开心扉……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顾知情厌弃地别开脸，“从来不管别人的想法，只顾你自己，你一点都没变。”他深吸一口气，“你也曾经了解过我，你知道我这种人向往什么样的爱情，你给不了我，你迟早有一天会娶一个妻子，无论你爱不爱……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这就够了。”

　　“那安倾呢？他又能给你什么，他不见得比我好多少。”

　　“这跟他无关……你需要一个能给你生孩子的女人，而不是我。”顾知情声音冷漠，“你想怎么样？娶一个妻子，在外面包养我？把我变成一个第三者，一个你口中的贱人……你会害死我的。”

　　“……”钟涵看着顾知情，目光平静，“你说得对，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再好不过了。”他抚摸着顾知情苍白的脸，笑容温柔，“我真喜欢你牙尖嘴利的聪明模样，我以后再也不会遇到像你这么可爱的人了，我决定照你说的做。”他吻了吻那双不断颤抖的唇，轻柔的就像一阵风。

　　“真可惜，”顾知情目光冷淡，“你没有任何能威胁我的筹码。”

　　“现在看起来是这样没错，”钟涵站起身背对着他，“那你最好守好你的心，一旦让我发现你心里有了别人，那就是那个人倒霉了。我不会伤害你，但那不代表我不会伤害别人。”他扭头瞥了一眼那张苍白的脸，“反正我就是一个自私残忍的人，不是吗？”

　　摊牌之后，钟涵对顾知情的占有欲表现的越来越明显了，他不允许任何人和他有任何接触，多说话都不行。

　　让顾知情最气不过的是，他不知在什么时候到博宇将自己的合约改签了三年，而且自己没有任何权利拒绝——初到公司时合约上清清楚楚的写了将会服从公司的任何工作调遣和安排，违反任何一项他都要付违约金——一笔他根本付不起的违约金。

　　现在他变成了钟涵的专职助理，完全的专业不对口。

　　不过也有好处，起码现在他可以住在高级公寓里了，就算不上班也能拿钱，只不过工资不再像之前那样了——钟涵掌控他的一切，，不会让他有太多的钱的，那样只会让他有机会逃离。

　　感觉就像是被包养了一样，但起码他不用付出自己的身体。另外，他还可以任意翘班而不会被开除什么的，当然也许会被骂一通或者羞辱一顿。

　　他也曾经愤怒过抗拒过，但于事无补，钟涵甚至让他的房东把自己撵了出来——真是该死又万恶的有钱人。现在，他住在了豪华的公寓里，能够观赏到全市风景的好地方，但他绝不会就此屈服——这将会是持久战，在他实在不知道以后会如何的情况下，也许终有一天钟涵会厌倦，但愿……

　　“真不错，”卫南打量着周围的家具，“这可比你那一坐就会尖叫的沙发要好多了，也许你老板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混蛋，看来他似乎想泡你。”他说这句话是脸上含笑，但他的眼睛却冰冷分明。

　　“也许你猜对了。”顾知情耸耸肩，带着开玩笑的语气，“我今天不想去上班了，你有什么好节目吗？”

　　“当然，”卫南摸摸顾知情的脑袋，和蔼可亲地说，“我们去吃香蕉船怎么样？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你会喜欢的。”

　　“那可未必。”顾知情翻了个白眼说。

　　那时他不会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是他母亲的葬礼。

　　那是他准备去见的人，是他四年未见得亲人。他们只是隔了一条马路的距离而已，一切都像是慢镜头一样，每一滴血溅起的轨迹都是那么清晰，一点一点的聚集，一点一点地带走所有颜色。

　　这世界总是无法阻止悲剧发生，地震，海啸，车祸……

　　这就是我们都将经历的世界。

　　“真可怜……”

　　“听说被撞飞起两米多高，落地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折过来了，真可怕……”

　　“肇事车主还没找到吗？”

　　空荡荡的葬礼上，回荡着人们的低语，永不停歇。这就像一个永无止境的诅咒，所有爱他的人，一个接一个不断死去——一个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个在他面前不到十米的距离。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一样签下死亡诊断书时的手，冷静的几乎冷漠。

　　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第二天他还是准时出现在了钟涵的办公室，面无表情的冲咖啡，送文件，见到自己不想见的人。

　　这个人就是裴佳佳。

　　“怎么老是板着个脸？”钟涵头也不抬的说，“这两天的假期过得不好吗？”

　　“我很好，”顾知情低眉顺眼的整理着桌上的文件，“谢谢关心。”微微侧过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裴佳佳。她好像在那里站了有一会了，一直盯着顾知情目不转睛地看，本就大的眼睛因为画了精致的眼线而显得更大了。

　　顾知情只看了一眼就低头移开了视线，怕让这个女人看到自己眼中深刻的冰冷恨意——他可能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在陈美琪出车祸那天，他看到这个女人从那辆奥迪车里钻了出来，悄然隐匿在了人群中，然后就看见驾驶座上的肇事者逃了出来，逃走了……

　　那辆车原本是朝自己和卫南这边来的，或者说是朝着自己而来。

　　他在那一瞬间只觉得浑身发冷，并且很快冷静了下来。

　　那是仇恨的开始，他从没这么冷静过，没有冲动的跑去报警是他做的最正确的事——他很清楚裴佳佳绝对不会没有做好准备就下手。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巨大玻璃外的夕阳——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为你所犯下的罪过。我发誓，绝对。

　　他转过头，若有所思的冷酷侧脸看起来真是迷人极了。钟涵摸了摸下巴，有些高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知情这个人的魅力从来不是外表，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只要有人在他身上击中了注意力，那就再也不能移开视线了。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顾知情并不算细腻的手，恋恋不舍得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神情温柔又眷恋。

　　顾知情有一瞬间几乎反射性的就像甩开他，但他忽然想到了站在门口的裴佳佳，鬼使神差的竟然没有再做任何动作。在钟涵的唇离开他的手时，他忽然感觉十分难过，自我厌弃的感觉差点让他吐出来。

　　这个世界一直不停的逼迫人们改变，他终于也开始变成自己最恐惧的那种人，无论他抗拒了多久，都无法阻止这种改变。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门口，那女人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目光几乎想要把自己碾碎。那一瞬间他得承认，自己心中涌起了一丝难言的快意……

　　“晚上有空吗？”钟涵把玩着顾知情修长的手指，“陪我去吃饭怎么样？”

　　顾知情对上裴佳佳的视线，听到自己说。

　　“如果你说的是西餐那还是算了，我用不惯刀叉可能会让你丢脸。”

　　“不怕，我们可以去吃火锅。”钟涵站起来揽住他的肩膀，“地方由你来定。”

　　顾知情不自在的缩了缩肩膀，扭过头，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