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滟酒澜歌

10、第 10 章

　　考试的来临让顾知情无暇再顾忌庆雯的事，他坐在考场里安安静静地做完卷子，一回头就看见了钟涵懒洋洋的身影。钟涵支着下巴扫视着这个考场，就在顾知情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钟涵忽然有了动作。

　　他忽然伸手从边上的人桌上抽走别人的卷子放上了自己的卷子，然后若无其事的起来交卷了。顾知情看着监考老师神情古怪的目送钟涵离开，再一看那位被拿卷子的同学，他苍白着脸，看到顾知情在看自己，立刻表情惊慌的低下头开始写起了钟涵换过来的答卷。

　　顾知情默默地回过头，面无表情的开始检查试卷。

　　考完试后，顾知情想去找严岩，却发现他并没有来学校考试。因为心里止不住的不安，顾知情找遍了学校，却还是找不到严岩，问了严岩考场的监考老师，却被告知严岩根本没有来考试。等人都走光了之后，顾知情终于打电话去了严岩家里。接电话的是严岩的父亲，顾知情言语谨慎的从严父那里得知了严岩并没有回家的消息后，终于慌了神了。

　　他开始在所有知道的严岩可能去的地方寻找，并且打电话给严岩一个考场的同学，他们都说今天没见过严岩。

　　就这样无头苍蝇一样的找到了天黑，顾知情终于冷静下来，想到钟涵今天在学校的样子，拿出手机给他了个电话：“喂，钟涵，我有事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他平静的看着面前的马路，像是在寻找尽头。

　　钟涵看到顾知情的时候，他正在便利店门口咬面包。他脚步顿了顿后才走上前去：“你没吃饭吗？找我出来干什么？”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话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雀跃，但当顾知情说出后面的话时，他明亮的目光像供电不足的灯一样，暗淡了下来。

　　“我知道你神通广大，我想求你，帮我找严岩。他失踪了，我找不到他，他还没来考试，我．．．．．．”顾知情没有看钟涵的眼睛，只是一直低着头看着钟涵脚上的运动鞋。

　　钟涵看着顾知情的头顶的发旋良久，只觉得自己被耍了，忍不住嗤笑一声：“你大晚上的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他的声音微妙的有些像发狠，说完一把抓住顾知情的衣领，“你这个不值天高地后的．．．．．．”

　　他猛地闭上了嘴。

　　顾知情低着头，眼泪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一脸。

　　钟涵放开顾知情，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严岩被发现的时候，人正在学校的体育器材室里。他已经被人关在里面一天了，顾知情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呆呆地坐在地上，看到人来只是眨了下眼睛就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终于有人来了，还以为会被饿死在这里呢。”他一边抓着后脑勺，一边傻呵呵的笑着，看起来好像只不过是在玩捉迷藏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一样。

　　顾知情把事先买好的已经冷掉的煎饼递过去，轻声说：“明天我们一起去找老师，让他帮你再考一次．．．．．．”

　　“不用了，我不打算再考了。”严岩结果顾知情手上的煎饼，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后天的考试我也去不了了，我二叔说让我别念了，我明天就跟他坐火车去A市打工了。”

　　“什么？”顾知情音量止不住的提高了几分，“你还未成年，你甚至都没满十八岁，你二叔他．．．．．．”

　　“他可以，”严岩轻轻的打断顾知情，“你知道的，知情。”他默默把煎饼移开，站在顾知情面前低着头都比他高上少许，“我妈死的早，我爸上班的厂子也已经倒闭，我们家已经供不起我读书了，家里还有别的孩子，他们都比我小，总不能让他们出去赚钱养家．．．．．．”

　　“怎么会．．．．．．”

　　“知情，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一眨眼就什么都变了。”

　　“．．．．．．”

　　顾知情失魂落魄的走在回家的路途中，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钟涵。

　　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顾知情猛地把手上的书包扔了出去。他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呢喃着什么，钟涵几步来到他身边，只模糊地听见他说——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

　　在顾知情看来，严岩应该一路考上一个不算有名的三流大学，毕业找工作，不应该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考试升学，才是他们的未来。

　　他终于更深刻的意识到，生命即使重来，也不会再像记忆中的那样。

　　就像他现在，就算亲耳听见严岩要离开，心里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无法抑制的疼痛，只是有些迷茫与可惜，他甚至在嘴巴下意识的要挽留严岩时冷静地离开了那里，什么话都没留下。即使舍不得，也不再会挽留了。

　　钟涵看着顾知情蹲在路边把自己抱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蹲下来抱住他。过了一会，他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他到底有什么好？”

　　秋天一下子就过去了。

　　顾知情再也没在学校见过严岩。这个人从此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而钟涵则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入侵了顾知情接下来的人生。

　　大年三十这天，顾知情只是做了一顿饭的功夫，钟涵就带着苏彻不请自来的杀到了他家。大年三十好不容易没有了庆雯母女——她们和顾正文回老家过年去了——偏偏又摊上了这么两位大少爷。

　　顾知情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把钟涵带来的火龙果切好装盘端了出来。出来时却发现人已经不再客厅了，书房里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说了让你别进来了，这里可不是自己家。”钟涵皱着眉看着正在打开电脑的苏彻，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受控制的扫视四周。很快，他看到了那张单人床床头的相簿。

　　这本相簿并不厚，几下就翻完了。但是钟涵却对它十分感兴趣，里面所有的是顾知情所有的相片，从那个很小的时候，到现在。每一张都是笑脸，都是钟涵从未看过的，属于顾知情的面容。鬼使神差的，钟涵悄悄从中抽了一张顾知情近期的照片，一张简单的半身照．．．．．．

　　“你们在干什么？”顾知情站在门口看着在自己房间胡来的两个人，当他看见苏彻翻看自己写的英语注解书时，猛地扑了过去，“谁让你乱动我东西的？”

　　抢过自己的书后，顾知情看向钟涵，只看见他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床头还放着自己昨晚翻看的相簿。

　　顾知情古怪的看了钟涵一眼:“出来吃水果吧，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家里没什么人，顾知情只是做了点小菜打算糊弄过去就算了。因为家里来了客人，他还特意多做了一道蒜苔炒腊肉。

　　钟涵吃惯了酒店餐厅做的菜，也觉得顾知情的手艺不错，只是并没有在面上表达出来，他只是一边吃一边观察着顾知情。这实在是个普通人，个子不高不矮身形消瘦，肤色苍白更衬得眼睛大的出奇，眼睛是他全身最为吸引人的地方，眼珠又黑又大，就像能把人吸进去．．．．．．

　　可惜，顾知情从来不喜欢看别人的眼睛，也不喜欢让人看见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是个胆小鬼，怕被别人发现自己内心那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