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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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外面是一处空旷的草坪地，青草悠悠，树荫如盖，平日白天里总会有些小孩来这里踢足球或者嬉耍，打打闹闹的很是热闹。到了晚上，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了，除了偶尔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坐在石凳上谈情说爱，也没什么人再来这里走动。
夜空中繁星闪亮，四周除了草木被风吹过发出的沙沙作响声，几乎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越是这样宁静的氛围，人的呼吸声就越是显得沉重。
安遥坐在冰凉凉的石凳上，不想和身边的男子说话，眼睛朝上看着遥远而神秘的星空，幻想自己就是寥寥星辰中的一颗，或许，就不会觉得这样孤独。
至少，还可以和同伴们分享彼此的光亮，照亮地球上有些失意人灰暗的路途。
“为什么是我？”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自己也不知所云的问题。
林亚将手兜在西装裤里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闲适而安定地模样。“不知道，或许是天意。”他回答。
“天意？你是说天意让我的孩子胎死腹中，让我家破人亡？”
安遥放下脑袋看着他，声音里多了一种古怪的情绪。
那些可怕的过往再次袭上心头，若不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次，又怎能够再次这样面对罪魁祸首坦然提起。她心里的恨意未消，不过随着时光一点点埋葬到尘土里，她知道总有一天它会破土而出，重新面对记忆里的空气阳光。
“安遥……”林亚缓慢地开口，不知从何说起，“那时候你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你明知道你不可能将肚子里的胎儿生下来，抚养成人，顾邃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担起这个责任，而我……我真的不忍心亲眼看着你去自毁前程……”
“所以，你选择把这件事告诉叶穗蓉，让她来对付我？”安遥实在不知该用怎样的腔调跟眼前的这个男人说话，她知道他爱她，可是那样的爱，最终给她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
“你太高估我了。”林亚说。
“安遥，就算我没有告诉叶穗蓉，她也迟早会知道这件事，她不是别人，而是顾邃的母亲，她那么精明厉害的一个女人，顾邃都不可能斗得过她，你又怎么可能……”
“林亚，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她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不是因为叶穗蓉知道了这件事，而是这件事是你告诉她的……不是别人，是你，林亚。”安遥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亮晶晶的，却倔强得始终不肯滑落，“那时候我害怕得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连顾邃都不敢说，偏偏告诉了你，我视你为兄长视你为最好的朋友，我以为你可以为我周全，可是我没有想到你会和叶穗蓉联手起来对付我……”
“我没有让她对付你……”林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忍和心疼，“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保护你，就像你说的，为你周全一切。”
“在那样的处境下，离开顾邃，打掉孩子，重新开始新生活，这才是你该面对的。”
“……叶穗蓉做出的那些事与我无关，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从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你离开顾邃，她就会称心如意善罢甘休，我尽可能地在当时保存我的理智，为你寻找最好的出路……
“只是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安遥越听越难受，那些时常在梦境里浮现的血肉模糊的片段重新苏醒，一块块锋利如刀的记忆碎片凌迟着她不堪一击的神经，割得她心口生疼。
恍惚间她好似又回到了五年前，她一个人全身冒着冷汗坐在一间私人诊所的走廊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端着血盆从她面前走来走去，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痛苦地捧着一只塑料袋干呕，好像要把扁桃体都呕出血来。刚服完堕胎药后的几个小时，小腹里传来阵阵绞痛，她脸色苍白背后的汗水将衣服浸得湿透，昏乱之下抓住旁边小护士的手，如同快要在大海中溺亡的人拼死抓住了一只浮木，死死地不肯放手，惊得小护士尖叫……
……
……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爸爸妈妈在远处高高的山上喊她的名字，她抬头，太阳散发出刺目得光照得她头昏脑涨，在恢复视觉之前她听见有什么东西忽然坠落的声音，伴随着轰隆隆跌下山崖的声响，片刻传来“嘭——”的爆炸声！她浑身一颤，睁开眼世界已经染成一片鲜红血色……
……
“安遥！安遥！”林亚看着她麻木迟钝地样子，以为她又陷入了诡异的思索中，拼命地摇晃她，让她清醒过来。
她将视线缓缓地投向眼前的男人，深而黑的那对大眼睛里氤氲着透亮的光，“林亚，我不会再原谅你了，真的不会再原谅了……”
林亚的双眸里少见的浮出愠怒之色，“你不该原谅的人是顾邃，你知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寒冷的夜风一直在哗啦啦地鼓动着她的耳膜，耳际边的长发毫无规章地乱附在她的脸颊上，细小的发梢刺得她柔嫩的肌肤微微疼痛，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像星光一样闪烁。
她渐渐沉沦进另外一个世界，林亚的后半段话全部如空气一样隔绝在她的世界外面。
她什么也听不见，唯一能听见的是，身体左边第四根肋骨附近有什么东西被人狠狠刺了一下，血汩汩地往外流淌。
*****
和杂志社解约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两个月后，在安遥毫无准备的情况下，《CRAZY BOY》上她的漫画专栏就消失了。
也就是说，杂志社单方面取消了和她的合约。
尽管杂志官方声明是因为改版原因，迫不得已才做出这个决定。但是在付违约金的时候，他们却丝毫没有显出“迫不得已”的态度来。
杂志社一共赔付了她三万元的违约金。但她失去的远比她得到的这笔钱要多。
安遥突然陷入了困厄的境地。
她一直没有与任何出版社有签约关系，自然也没有专属的责编，甚至与杂志社都只是建立在长期合作的基础上，仅此而已。如果杂志社一旦终止合约关系，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要将自己的作品投往何处。
《星空大街》后面几章还没有来得及连载，搁在拷贝台上一直保存完好，原本打算连载完后又杂志社直接联系出版，结果现在不知道又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胎死腹中。
安遥又想到了这个词。
西半球经纬线另一端的顾邃，很明显比她忙的事要多得多。
北美洲地区销售状况最近出了一点小问题，一批从南非采到运往美国和墨西哥的彩钻，突然被发现掺杂了假货在其中，内部损失并不是最紧要的，最要紧的是事发之后销售部对此处理得很不得当，导致之前的几位老顾客非常生气，扬言不仅要求赔偿双倍的价钱，还要得到书面道歉刊登在各大报刊上，否则就要告倒FATE珠宝公司。
FATE珠宝公司进军北美市场不到几年时间，又是跨国企业，如果打起官司来胜算自然不高，而且事情闹太大一定会影响到品牌声誉。
这件事情如果让媒体介入局面肯定会失控，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假钻回收然后私下想办法解决。后者无疑是最为棘手的处理方式。
顾邃这次来就是为了办妥这件棘手的事。
他知道这是总经理受父亲之托才派他来美国的，无非是想考验一下他的能力。
不过，父亲也太小看他了。
顾邃在心里冷笑。
一进到纽约希尔顿酒店，国际业务部的副总经理带着一帮外国人就迎了上来，略带歉意道：“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真是不好意思，还要麻烦您过来一趟。”
说话的是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名叫赵帆，两年前顾海川派他到海外工作，临行前在年会上，他和顾邃是见过面的。
顾邃很快回忆起了这个人，只是有些奇怪，赵帆做事一贯谨慎认真，不像是会犯这样严重的错误的人。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面对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心情很是阴沉，对赵帆的态度也十分冷硬：“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就请你把等候我的时间花在处理问题上，行动才证明一切。”
说罢，他也懒得去理睬赵帆脸上的神情，带着身后的助理，径自走到了电梯旁边。
赵帆却一个人跟了上来，贴在他耳边的声音小心而微妙，“顾少爷，有些事，我恐怕还要私下里跟您交代清楚。”
顾邃不悦地皱了皱眉，微微颔首。
他只觉得赵帆这个人身上，有种让他厌恶的感觉，但究竟是哪点让他不舒服，他又说不上来。
VIP贵宾套房里，顾邃摆摆手示意让助理退出去，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他和赵帆两个人。
“你想说什么？”顾邃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根雪茄，抬头看着他。
赵帆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色彩，“这次您来，想必是为了那一批掺假的彩钻，但是我如果告诉您，不必追究呢？”
“什么意思？”顾邃放下手中的雪茄，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赵帆平静地站在他面前，没有丝毫惊慌的样子。
“您还有所不知……这件事，是夫人一手安排的。”
“她？”顾邃扬了扬眉毛，一副不相信地表情，“你凭什么这样讲。”
赵帆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不紧不慢地从上衣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他道：“这是叶夫人事发一个星期前寄给我的信函，您看了自然明白了。”
顾邃展开信笺，看了几分钟，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一回事……也真难为她竟然会把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赵帆笑笑说：“顾少爷，其实算起辈分来，按道理，我还应该是你的表叔呢。”
顾邃在心里小小惊了一下，但幽深的眼眸里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色。
“怪不得我妈会让你去扳倒老汤姆，看的出来你的确很有手段。”
“您过奖了，我不过是履行了分内的事，而汤姆……”赵帆顿了顿，微笑道：“是他的运气太差，物流方面缺乏管理，才让某些人趁虚而入啊……”
顾邃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汤姆被迫辞职，下一任代理经理会是谁？”
“我。”
赵帆微笑着吐出一个字。
顾邃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的红酒杯，殷红如血的液体在水晶灯的折射下散发出迷人的光泽。他深不可测的眸子转向赵帆，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高脚杯轻轻一斜：
“恭喜，赵经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