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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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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当初你离开我的理由吗?”
顾邃突然放开死死钳住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她幡然醒悟,她掉进了他早就设好的圈套。
仅片刻,她再也无力反抗。
“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这便算一个。”
她的目光如湖水一般清亮沉静,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顾邃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然而却不复从前的感情。
他还爱她吗?他心里早已有答案。
她还爱他吗?他却无从知晓。
他不愿在这场爱里深陷沉沦,如若相逢,其中一个就必须做出牺牲。
他忽然执起她的手,眸光清冷幽暗,如同他身后渐渐染上灰色的天幕。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五年前,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她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猝不及防地用手堵住心口,而钝痛却愈发肆意清晰。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声音若游丝无力:“……你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我最后问一遍——五年前,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他微微蹙眉,语气里说不出的阴沉。
她仰头看他,日光模糊了她的视野,眼泪扑簌簌落下。
“一直……很爱很爱你。”
他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快要将她揉碎在怀里。在她还来不及惊异的时候,他已经俯身将唇狠狠印在她的唇上,辗转,吮吸,进犯,摩擦,唇齿间绵长而温柔的触碰,与腰间传来的阵阵收缩地痛感形成鲜明对比。
“阿遥,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她轻轻闭上眼,任凭男人怀中清冽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
*****
两人最后选择在SHOPPING MALL西侧的一家中式餐厅进餐。
安遥依旧穿着朴素的棉布裙,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和对面衣着挺括俊逸的男子显得不大相衬。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侧目,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往角落里面靠了一点。
而他却一无所觉的样子。
“我记得你很喜欢吃鱼,这家的招牌菜就是泡菜鱼,口味偏辣,你不妨试试。”
他自然地将侍者递来的菜单摆在她面前,保持一贯的绅士风度。
她犹犹豫豫地翻了翻菜单,每一页菜式附上的价格数字,实在让她不知怎么开口。
她是很喜欢吃鱼,而且无辣不欢。
可是有他在她面前,还是算了……
“我记得你对小尖椒过敏的。”
他挑了挑眉毛,不以为意。“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慢慢改变,以前不能吃辣,不代表现在不能。”
“……”
她看着那一盘可以吃掉她足足一年稿费的泡菜鱼,还是默默低头坐着不开口。
“既然你不肯点菜,那就只好由我来亲自点了。”
他仿佛洞悉她的心思,不动声色地从她面前拿起菜单,信手拈来。
“两份泡菜鱼,一份清蒸鲍鱼,一份柴鱼片,还有桂鱼排骨,记得把醋多放一点……两份米饭,另外来一份肉酱意大利面,还有两盅苹果蜂蜜,不要太甜……”
他边翻阅菜单边叮嘱侍者,侍者认真地记下,礼节周到,不敢有一丝怠慢。
分明是对待熟客的态度。
他将菜单归还给侍者,继而对她说道:“这里的毛尖不错,你尝尝看。”
她端起茶杯,袅袅茶香扑鼻而来,细细抿了一小口,的确好喝。
她微微一笑:“你常来?”
“偶尔。”
“哦。”淡淡的语气,明显不信任。
他不再多做解释。
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他来过几次这家餐厅,跟谁来,都不重要,他没必要让她知晓那么多。他只要让她知晓他要她知道的就好。
餐厅的价格和它的档次是成正比的,档次和口味也同样如此。
泡菜鱼的口感非常鲜嫩,酸中带着麻辣,和几道鱼一起上桌,香味四溢。安遥经不起这样好的诱惑,等菜一上全,就风卷残云般的扫荡起来。
用作餐后甜点的苹果蜂蜜,虽只是一小盅,但价格同样贵的让人咋舌,不过口味上佳,甜而不腻。安遥不懂蜂蜜其中的奥妙,只听说国内市场上卖的五分之一都是假蜂蜜,不过这次她吃到的,肯定就是那不同寻常的五分之四了。
她恋恋不舍地尝完了整盅美味,抬头看看顾邃,发现他面前的甜点完好无损,一点儿也没碰。
哦,她记起来了,他本来不喜欢吃甜点的。
那他干嘛还要点两份呢。
“你不会觉得有点儿浪费吗?”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面前的苹果蜂蜜盅。
“这是留给你的。”
他自然而然地将甜点推到她面前。
她一时无言,勺子尴尬地拿在手上,动作僵硬。
“这道甜点用的是沙巴蜂生产的蜂蜜,从斯里兰卡进口过来的,口感应该很好,不过,”他顿了顿,“我对蜂蜜过敏,自然无福消受。”
原来如此。
她总算放宽了心,认为这道甜点本就是他为她嘴馋准备的,于是领过了他的好意。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暗下来,餐厅里的暖色灯光渐渐变得明亮。
店内不断地回放着一首爱尔兰歌曲,女歌手的音色动人,旋律悠扬而透着一点点忧伤。
她曾经很喜欢这支歌谣,结果时隔几年却连它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是顾邃在她生日那晚对她清唱。
他带着她来到玄明山上,站在高点俯瞰整座城市,夜幕低垂,繁星闪亮,霓虹灯如同星光陨落,在夜风里轻柔闪烁。
他轻轻牵起她的手,将她温柔地环抱在怀中,如同环抱住了整个宇宙。
他们脚下是那些年累积起来的温柔岁月,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
他安静在她耳畔开口,那样浪漫的歌谣,那样浪漫的情话,一字一句,都显得无比绵长动人:
“……
Youkali
(Youkali)
C'est le pays de nos désirs
(Is the land of our desires)
Youkali
(Youkali)
C'est le bonheur, c'est le plaisir
(Is happiness, pleasure)
Youkali
(Youkali)
C'est la terre où l'on quitte tous les soucis
(Is the land where we forget all our worries)
C'est, dans notre nuit, comme une éclaircie
(It is in our night, like a bright rift)
L'étoile qu'on suit
(The star we follow)
C'est Youkali
(It is Youkali)
……”
她听不懂歌词里的甜言蜜语,却能读懂这其中的情深意切。
只是,时过境迁,歌还是那首歌,人还是那个人。却再也不见了永恒。
她知道顾邃一定还记得这首歌谣,不然此刻不会用那样特别的眼神注视着她。只是她难以提起勇气回忆起当年,毕竟那样狼狈,那样不堪。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记不记得这首歌叫什么?”
“不记得了。”
她带着无所适从地坦然,或许他和她都不曾记得了。
少顷,她听见他柔声说道:“Youkali tango,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
——情深不寿,离如参商。太过甜蜜的梦境不过是海市蜃楼一场。
*****
顾邃送她回家的时候,正值下班高峰。
环道上堵得一塌糊涂。
已经交完稿,安遥并不急于回去工作。但是她身边的这位,日理万机,手头事务应接不暇,同她自然不一样。
等到顾邃在堵车时段接完第七个电话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呃,你……你其实不用送我到家的,我现在下车直接走到东路就好了。”
从西路到东路的距离不算太远,对比她以前为了省钱步行,走完五站路的里程来讲,实在是小菜一碟。
顾邃扫了一眼她脚上的球鞋,语气不冷不热:“提前做好准备了?”
她摇摇头,无奈地看了一下前方,依旧堵得水泄不通。
“你手上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我不想因为我打扰你……”
“不想打扰我就不要说话。”
他的语气冷硬,不知道又莫名地生什么气。
她暗暗叹了口气,垂下头果真不再开口。
气氛一时间有点冷。
良久,她才听见他缓缓开口:“你难道不知道,你坐在我身边已经是一种打扰了吗?”
她略微惊诧地抬头看着她身边的男人,他依旧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句话并不出自于他口中。
若不是确信她亲耳听到,几乎可以归为错觉。
“那我还是下车好了。”
她落荒而逃,可惜右手还没来得及抓住车门,他那只强有力的胳膊已经动作迅捷地将她钳住。
“别闹!”
她错愕。
明明是他说她很打扰他,可是现在……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放她下车,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明明可以做陌生人,却三天两头纠缠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
安遥心里蓦地腾起一股无名火。
她奋力推开他的手腕:“放手,你听到没有!”
“我说,别闹!”他狠狠将她扯到他的身边。
前方车流渐渐疏散开,他不顾她的失控,突然用发动了车子。
这下,她想逃也逃不了了。
她气恼地在车里大叫:“顾邃,你有病吗?”
他无动于衷,仍旧不肯松开钳住她的那只手,嘴角却慢慢扯起一丝苦笑。
“是啊,我就是有病,才会爱你这么久。”
刹那间,安遥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年少热恋,情到浓时,他都从未对她这样坦诚过。
重逢之后的热吻相拥,即便知晓他对她旧情残存,但依旧不敢确定他的心还在她这里。
“阿遥,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黯哑,带着让人不忍心触及的失落。
而她,竟无言以对。
顾邃的确没有太多时间。
车子最后抵达的目的地不是安遥住的公寓,而是海岸星派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特助在半路上打来电话,通知他顾海川的律师已经抵达了这家酒店,具体行程安排未向任何人透露,仅提出了要和顾邃面谈的要求。
“我派人把你安排在901房,等我把事办完了再开车送你回去。”
他在电梯里,按下“9”和“21”两个数字。
“哦。”
她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九楼。
他飞快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把房卡放在她手里:“听话,我马上来接你,不会太晚。”
“没事,你处理好工作再来吧,反正我也无事可做。”
她耸耸肩,表示不介意。
额头上那个温润的吻,触感清晰。
她知道,这个吻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