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云端（清穿）》楚朝阳

16、丝雨细如愁 我握了握拳

　　我握了握拳头，慢慢蹭到他身边，怀着一丝恨意地看着他，看着远处那挂着白幡的大门。
　　他的身上挂着雨水，看起来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哼，原来你也知道愧疚！但是，愧疚能挽回什么？一条生命就这样完结了！
　　两个人都无声地沉浸在雨丝温柔又缠绵的节奏中。
　　我忍不住出声了“皇上，温暖辉煌的乾清宫不好吗？怎么到这么微贱的地方来淋雨？”
　　他回过头扫了我一眼，半晌方道“朕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人。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你害怕的事情。朕本以为你会收敛一些的！”
　　我无语，他又低声,带些黯然道“算了！想来你天生就是这样莽撞的性子！既然你总喜欢这样跟朕说话，那就随你好了！”
　　我冷冷一笑“多谢皇上恩典！”
　　他瞥了我一眼，而后昂起头，望着混浊的天空。帽子上明黄色的丝绦在风中轻轻摇曳。
　　“朕从来没有像这刻般屈辱。但，朕是天子，即便是错了，也绝不屈服！”
　　那一瞬间，近在咫尺的他，在我眼中忽然变得如同远山一样，巍峨而朦胧。
　　虽然，他是很讨厌，可是，他也确实值得欣赏！
　　就像一把百折不回的箭一般，那股锋锐让人忍不住要去赞赏，去喜爱！
　　我左顾右盼，然后问道“皇上独自一人就出来了吗？”
　　他目光深注地看着我，低声道“跟朕去走走吧！”
　　我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的脸上除了苍白便是落寞。忽然觉得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孤独寂寞的小孩。唉，我无限泛滥的同情心啊！
　　我摸了摸头，有些尴尬地说“那个，我不太认识路的！”
　　他沉默，指着远方的大片土地道“以前听倭赫说过，那里便是冀东，咱们过去看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些明白他此时的心境了。不忍拒绝，便点头同意了。

　　随着他从桥后转出，索拉旺正心急火燎地东张西望。
　　见到我们后，大喜上前参拜，玄烨免了他的礼。从他手中要过缰绳。索拉旺问“皇上这是要去哪里？怎地没人跟随？”
　　他并不理睬。
　　细雨打在他的脸上，他也毫不在乎，跨上马后，又向我伸出手。
　　我稍做迟疑，便搭住他的手跃上了马背。
　　马儿奔驰而去，将索拉旺的呼喊全部都甩在了雨中。
　　马儿跑地太快，雨丝不停地打在我的脸上，我张大嘴，努力地呼吸着。双手圈在他的腰上，喊道“玄烨，玄烨，慢一些，慢一些！”
　　他却仿佛没有听到。仍旧催马急奔。
　　冀东果然是沃野。郁郁葱葱的肥沃田地仿佛是一条墨绿色的地毯，蜿蜒地延伸到远方。
　　这片沃野的周围却插着一些蓝色的小旗子，静静地在雨丝中蜷缩着。
　　沉默的雨幕被打破，远处一队骁骑兵勇骂骂咧咧地将地围了起来。闻声而来的村农哭喊着护在自己的田地边哀哀求告。领队的不耐烦了，举着鞭子，冲着跪在田边的村农们狠抽起来。
　　高叫道“圈!”他手下的兵丁便大叫着放马狂奔，在田地上插满了小蓝旗。
　　村农们哭天抢地“我的地，我的地啊！我们一家老老小小可怎么活啊！”
　　哭喊的人立即招来一顿鞭打“这大下雨的天，你以为你爷爷我愿意出来？！再嚎，再嚎抽死你！”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再看看身边面色冷凝的皇帝。唉，难怪古语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这些骁骑兵勇如此横行霸道，身为满清帝国的统治者，他此时该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骁骑兵们将旗子插完，便陆续绝臣而去。
　　墨绿色的田地里，只有在绝望中哭喊着的村农。
　　玄烨站在路边，仿佛是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塑。他紧紧抿着唇，面色苍白，神情冷凝。
　　我忽然觉得他也很可怜。

　　雨渐渐地停了。我们骑在马上，湿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很是难受。
　　我不认识路，玄烨漠然不语，只是拍马疾驰。我坐在马后，抱着他的腰，感觉不错，细细的还很有弹性。
　　路边的树木不断地后退。闲来无事便开始猜想他会不会先送我回家呢？我这湿嗒嗒的样子可又要招人闲话了！他若不送我回家我可又要迷路了！
　　不过，我可从来没敢指望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屁孩能够体贴到送我回家的地步！
　　正胡思乱想间，马儿忽然受惊，一声长嘶，我们促不及防下双双滚倒跌进了路边的树林里。我感觉身上热辣辣地疼，肯定被擦伤了！玄烨压在我的身上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周围响起一声口哨。三几个身穿粗布短衣的汉子从树林中窜出，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长刀。
　　看他们来意不善，我和玄烨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京畿之地竟敢拦途抢劫？”
　　我吓了一跳，还好那个小屁孩没有摆出他那个皇帝架子来，不然我们只有死地更快。
　　一个大汉挥了挥手中的长刀，肆无忌惮地冲着我们哈哈大笑道“爷爷连地都没有人，还管什么京畿不京畿？赶紧将值钱的东西拿出来，不然给你们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晕！这拦路贼的台词真滥！可惜我身上是从来不带银钱的！我看了看玄烨。心里不禁苦笑了起来，他只怕也是身无分文，这三个拦路的毛贼真倒霉！
　　我摊了摊手，苦笑“几位大哥，我们今天没有带银子，真是不好意思！”
　　旁边身材较瘦的跳出来叫道“不可能！看你们都是有钱人的打扮，不可能没带银子！”
　　我正要辩解，玄烨忽然冷冷地道“就算有银子也不会给你们！”
　　我听了这话，顿时怒瞪了他一眼，有这么说话的吗？长没长脑子？
　　那三个贼人听了他的话却急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
　　挥着刀子便向我们冲过来。
　　我心里害怕，紧紧攥住玄烨的手。
　　他拉着我快速地找了一棵大树为倚靠。我不禁暗暗佩服他的镇静功夫。
　　刀光一闪，没想到玄烨还是练过一些功夫的，快速地避过了横劈来的刀。我手脚麻利地爬到树上去，折了一块树枝，没头没脸地打着想要来抓我的那人。几个贼人将玄烨团团围住，他虽然会一些拳脚功夫，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年纪太小，不一会儿已是险象环生。我攀在树上急得六神无主。
　　嗤地一声，玄烨身上已经挂了彩了，像他那么娇嫩的身子又能支持多久？
　　情急之下，我高声大叫“好了！骁骑军来了！我们快跑！”
　　他冷哼一声并没多大反应，几个贼人却有些躁急了。
　　我冒险溜下树，捡起地上一柄遗落的长刀，随手猛挥冲到玄烨身边，叫道“接着！”。他接过刀，猛挥几下。贼人叫道“抓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快！”
　　我的腿上，身上都受了伤，疼地我冷汗直冒。
　　玄烨拼力冲了出去，我却落在了贼人的手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居然掉过头来想要将我救出去。我气恨不已，这个混蛋，真没脑子！你就不会去找人来救我吗？
　　我气急叫道“我们身上真没有带银子，你们就为这么点事儿断送性命，到底值不值得？”
　　其中一个贼人喊道“做都做了，是汉子的就不要瞻首畏尾！”竟然彪悍之极。
　　玄烨冷哼一声，横刀一拖，一个贼人身首异处。旁边两个愣了一下，我也被吓呆了。那个头颅在草地上滚了滚，兀自睁着眼睛。
　　那两个贼人发一声喊，齐齐地向玄烨冲了过去。玄烨长刀飞舞，又杀了一人。另外那个想要逃跑，刚逃几步却脚下一软，被绊倒了。我掩住嘴没有注意，那个贼人已经将刀驾在了我的脖子上，他的手明显在发抖，鲜红的血液沿着我的脖子流了下来。
　　玄烨用刀尖指着他，冷冷地喝道“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