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春梦有痕 ...
-
承祜的身子软软的，将他抱在身上，便有一个极其奇异的感觉。
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是我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每次用面颊擦了擦他肉乎乎，嫩嫩的小脸，那种满足和亲昵都让我那原本麻木的心重新悸动不已。
他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笑眯眯地用小手划拉着我头上戴的一朵绒花。嘴巴半张着，笑得很是开怀，我也看着他笑，每次看到他天真无邪的笑容都能引发我心底的爱意。
青檀在旁边笑道“咱们小阿哥的相貌真是没的说的，每次奴婢看着他的眼睛都感觉看不够，佛家说因果，道家说玄机，奴婢每次看到小阿哥却总觉得一切玄机因果都在他眼睛里呢！”
我心里欢喜，笑道“你也有这种感觉？”
说实话，我还以为只有自己有这种感觉，人都说孩子是自己家的亲，所以难免产生一些假相呢。
青檀笑道“不止奴婢呢，流云还有叶嬷嬷都这么说，奴婢几个年轻识浅是不晓事儿的，叶嬷嬷却是见多识广呢。”
我笑容微潋，肃然道“我是知道你们心思的，即便如此，以后这些话也不能乱说，不止是你，流云那几个，你也去警戒一番。宫里不比外边儿，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能随兴了！”
青檀惶恐地跪下请罪，我摆了摆手道“就这样吧，以后要注意言行才好，一切都不好太过了，反常即为妖这句话，你们要时常记得。”
青檀惶惑地退了出去。
我看着承祜的小脸儿却呆了好半晌儿。
他的小手在我脸上摸了一会儿，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见我没有像往日般回复他，便不满地将嘴巴贴到我脸上，一会儿之后，我的脸上已是口水遍布。
我回过神来，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低声道“额娘最害怕的便是这个，承祜，额娘与你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你不能撇下额娘……”他静静地看着我，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深不可测，小手轻轻地拢到了我的颈后，竟是无比的温柔。
我心里一酸，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
下晌时，索额图求见。
殿内设了纱橱，索额图虽然按捺着，但是那股意气风发还是透出了一些儿。
他在那边儿束手见过礼后，便道“再过两日便是小阿哥抓周礼，臣兄弟几个私下里弄了点儿小物件，除了内务府那边儿报备的外，臣这个外叔祖也不好太小气了。”
我示意青檀去搬了小杌子，笑道“叔父请座，叔父是娘家人，不需那些繁琐事儿，自臣妾父亲过世后，两个哥哥便一直仰赖叔父看顾，这些臣妾都知道的。”
索额图笑道“都是自己宗族里的，臣若连这个都做不到，也就不敢站到娘娘跟前儿了。”
我笑道“我两个哥哥的性子，别人不知我还不知？鳌拜跋扈，落得如此下场，为臣子者最忌什么，叔父当比我清楚。说起来，赫舍里氏能有今日还是得益于叔父。我在宫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只要叔父能将臣子的忠心放到宗族之上，我便放心了。”
索额图开始还好，听到后来，便有些捺不住了，问道“可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在皇上和娘娘身边说些有的没的了？”
我自纱橱后走了出来，肃然道“我看叔父真的糊涂了，虽说是娘家人，也不能如此没了规矩。”
索额图慌忙躬身低头，但是弯腰前那一道目光仍然透出了一抹不甘。
我心底暗叹，令他退出了。
男人的野心岂是一个小小女子几句话便能打消的？更何况是在这个将女人视为女仆附属的时代。有些话，我就算跟他说了，那效果也只能是适得其反。
我早已没有了力气来跟命运交战。我本就不是个能干的人，唉！虽说是看开了，但是每次一接触这些无能改变的东西，那股深深的无奈还是让我颓然。
御花园中春光明媚，远远地几个春衫女子娇小连连。
我坐在花亭中对旁边坐着的文惠和东珠笑道“这三年选秀的主意真是妙绝。你们看，这御花园里美则美矣，若没有这些秀女们的笑声，这美也要打三分折扣。”
东珠含笑不语，文惠却若有所思道“娘娘说的是，初进来的这些秀女们的笑声也跟我们不同……”
我瞥了她一眼，东珠轻咳了一声，笑道“妹妹可是痴了？她们都还没学几天规矩呢，就连笑声里都透着野性子，可是这点儿不同？”
文惠抿唇，低头不语。
我笑道“东珠姐姐倒是听得仔细。好些日子没见到慧珠妹妹了，姐姐那儿离地近，不知她近日身子可好些了没有？”
东珠笑道“我刚刚还要说呢，慧珠昨儿还跟我说好些日子没去给娘娘请安了，让我替她向娘娘请罪呢。”
我抿了抿唇，笑道“这却是笑话了，连太皇太后和皇上都免了她的请安礼，她倒还挂念着我呢？只要她将身子养好就是了，皇上还盼着咱宫里再多几个小阿哥呢。”
东珠眼神微闪，神色不动地道“臣妾一定将娘娘的话带到。”
我笑道“这春天的太阳晒在人身上都是懒洋洋的，我也乏了。”
东珠和文惠知趣，先后请退了。
等眼前的人都走尽了，我令青檀她们也都躲开了。独自一人微微闭上眼睛，身子斜斜倚在亭柱上，感受着似有若无的春风。阵阵花香拂过，朦胧中心想，原来春风醉人是这么个意思……
耳边已经没有了那些欢笑声儿，四周除了花鸟，就只有几只锦鸡在草丛中漫步。
我模模糊糊进入梦乡，我来到了一个花鸟的世界，那里一呼一吸俱馥郁芬芳。
我正瞧着周围的鸟儿们盘旋来去，很是畅快。
忽然被一只极其美丽的鸟儿啄了衣袖。我愕然地向那美丽的鸟儿看去，它生着极其华丽的羽毛，周身光亮流畅，向着我低鸣两声后，忽然展翅一飞，就变成了容若的模样。
我大惊，道“容若，你怎么在这里？”
他向我微笑“梅媚儿，你知道我一向的志愿便是纵情山水之间。可惜一直都为世俗所困，不能如愿，现在，我便要走了，从此后，展翅翱翔，将所有神往的名山大川全部踏遍！”
我见他转身便要走，慌忙拉住了他的手，急急地道“不要走！”
他转过头来，冲着我笑道“为什么拉住我呢？”
随后双手一拍，笑道“我知道了，你想与我同行？”
我摇了摇头道“你不能走，还不到时候呢！”
他唇角勾起，笑道“不要紧，我在这世间已无留恋，再不愿受羁绊了。”
我急地眼泪都流了出来，哽咽道“容若，容若，不要走。再陪陪我，再陪我一会儿。”
他轻叹一声，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笑道“还是这么孩子气，我怎么能陪你呢？你当初自愿羁绊在这黄金笼中，我拉你都拉不出来呢！”
我流着泪，一个劲儿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你不知道，我现在想出去了，我也要跟你一样飞出去……”
他却是一直看着我笑，似埋怨似宠腻。
我急切间一把抓住他的手，叫道“不许走！”
刚刚说完，身子便似被狠狠撞了一下般，我眼前一黑，忽然张开了眼睛。
刺目的阳光猛然袭来，那些绚烂的花草，盘旋飞舞的鸟儿都不见了，眼前光线微暗，一张大大的脸庞正正地摆到了我面前。
我愣了愣神，便一摆头，道“皇上，你怎么在这里？”
他看着我，似笑非笑地道“做梦了？这是梦到什么了？跟朕说说可好？”
我脸上一红，慌忙道“没有，谁也没有梦到！”
他将手抬了起来，手背上红红两个指甲印儿摆在那儿。
“那媚儿说不许走，这是让谁不许走啊？”
我惶惶地低下头，嘟囔道“没有……”
他晃着手在我脸前儿“朕本来还怕你在宫里闷着了，想带你出去散散心呢，今儿这么看来，媚儿倒也舒心地紧呢。”
我脸上红红地，火烧火燎。也不知是被太阳晒地还是心里太紧张给憋地。
又怕他继续追问，便支支吾吾道“是…是梦见我额娘了……”
他看着我，笑了笑道“今儿真是扫兴地紧呐，本想约容若一起去逛一逛的，哪成想……”
我见他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忙问“哪成想？怎么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说“容若竟然病了……这病竟然离奇地很，莫名其妙便病了！”
我惊地差点蹦起来，急道“倒底如何了？现在怎么样了？”
他看着我，目光中厉色一闪即逝。
我蓦然惊怔，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却见他嘴角一翘，冷笑道“朕只知道文惠很惦记他的表哥，却不知原来媚儿也如此牵挂啊。他对功名仕途皆不上心，对朕这后花园倒也算得是上心了！”
我脸色一白，颤声道“皇上，你在说什么？”
他冷哼一声，静静地看着我，眼睛中一团怒火直欲喷薄而出。
我气得手都抖了起来，磕磕绊绊地道“皇上在别处生了气，莫不是撒到我这里来了？”
他斜睨着我，良久方道“既如此，朕便与你去探望一下也好！”
我看着他，心里起伏不定，最终还是抵不过心里的担忧，点头道“无论皇上是怎么想的，臣妾心里是无愧的，我说过，容若救过我的性命的，臣妾是皇上自太和殿上娶过来的。臣妾一直没忘记，皇上也不要忘记。”
他冷然道“朕记性一向很好，只要皇后记得便是。”
我低了头跟在他身后，正午的阳光将我们二人的影子缩地很短，我咬着唇上前两步，握住了他的手，他诧异地转头看我，我抬起头瞪着他，狠狠地在他手上捏了一把。
他面庞上没有什么疼痛的样子，倒是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春梦有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