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水果艾玛

3、第 3 章

　　马志强和Helen匆匆赶到酒店套房时，叶荣添已经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个烟灰缸，从那上面的烟蒂数来看他似乎等了很久。

　　“荣添？”Helen上前叫了他一声，叶荣添抬起头：“你们来啦，进来坐吧。”他顿了一顿，“小声点，阿彪还睡着。”

　　“阿彪在这里？”马志强赶忙问，叶荣添点点头，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马志强连忙快步走进主卧，许文彪果然就躺在大床中安睡着。马志强站在床边看着他，这个睡得一脸安宁无辜的人，就是杀他双亲的仇人。他应该恨他的，应该亲手杀了他为自己的父母报仇的。但是……马志强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是那种人，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人。在得知许文彪默默为他的双亲忏悔及祈福时，他其实就已经原谅他了。更何况，现在这个场景说明叶荣添和许文彪已经和好如初，马志强真心觉得自己不能再做过多的要求了。

　　走出卧室后，叶荣添和Helen坐在沙发上，进了房间后叶荣添就没有吸烟，房内也没有烟味。

　　“是不是真的没事了？”Helen还是有点担心，叶荣添斜了她一眼：“我说没事就没事。阿彪太累了，所以休息一下。”他看向坐在旁边的马志强，语气转缓：“阿强，我知道阿彪……”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马志强低下头，双手交握，“阿彪知道自己错了，我不会纠结过去。而且，他这样就是和你也消除了误会，我们三兄弟又能在一起，我很高兴，真心的。”

　　叶荣添凝视他，马志强迎接他的注视，相互一笑，叶荣添拍拍马志强的肩膀：“谢谢你。”

　　马志强拍掉他的手，笑着说：“少肉麻兮兮了。”

　　Helen这才正式放下心来，说道：“我跟阿强来到台湾的时候，真的担心死了。Michael说要杀你啊，阿强专程过来劝你们的。”

　　“都过去了。现在开始，我们就把以前都抹去，重新开始。”叶荣添对着马志强说，“我把所有的法律文件都拟好了。等阿彪醒来我们就回香港一起办理，从今以后力天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三兄弟。”

　　马志强哈哈一笑：“做生意谁比得过你们两个啊，我躺着数钱就好啦。”

　　“是不是啊？你还是才记的大老板呢。”

　　听着他们开玩笑，Helen陷入自己的沉思，她想起叶荣添刚刚说的法律文件都已经拟好，他是怎么能料到许文彪会回头？

　　“荣添，你和Michael是……怎么和好的？”Helen问叶荣添，后者听到她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不是变得难看，而是变得……Helen无法确切形容，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偷偷摸摸做了什么事然后被老师抓住那种表情。

　　“阿彪今天来找我，我们吵了一架，也打了一架。然后……大家把话说开就好了。”叶荣添半真半假的说。Helen听说他们打架吓了一跳，急忙问：“那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叶荣添还没回答，马志强先说了：“Helen啊，你看阿添现在这样就知道他没事了。”

　　“哈，你可一点都不担心我们啊，阿强？”

　　“唉，你们两个从认识到现在，我还不清楚？不用看也知道阿彪肯定也没事。”马志强耸耸肩，向着Helen说，“他们说打架最多就是做个架势而已。这个家伙，从来就没真的打过阿彪，有时候不小心打着了，阿彪都没说什么，他就自己面壁去了。”

　　Helen哦了一声，疑虑仍是未消：“不过……荣添，你刚才说……”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在敲门。叶荣添站起身：“是颖欣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Helen听了一怔。马志强上前开门，果然是颖欣，她的怀里还抱着婴儿。

　　这让马志强和Helen都傻在当地。

　　“颖欣，你来了，快坐下吧。”马志强虽有疑问，还是先拉着她要坐，颖欣却站着不动，她着急地问叶荣添：“文彪呢？”

　　叶荣添走到她面前，扶着她的手臂：“阿彪还在睡觉，你先在这里坐一下。”

　　“不用了，我抱着BB坐在他身边，这样他醒来就能第一眼见到我们母子两人。”颖欣笑着说，叶荣添放下手，沉默了几秒：“这样也好，进来吧。”他带着颖欣走进卧室，给她拉了一把椅子，颖欣一见到睡着的许文彪就立刻哭了起来，叶荣添赶紧轻声对她说：“阿彪真的很累了，你别吵着他。”颖欣忙不迭地点头。叶荣添再看了许文彪一眼，低下头走出了房间，他几次想要关上卧室的门，终究是舍不得。

　　叶荣添才走进客厅，马志强就立刻发问：“那个BB？”

　　“是阿彪的。”

　　“阿彪的？上次颖欣不是、不是已经没有BB了吗？”

　　叶荣添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很啰嗦：“说来话长，一会儿再跟你说。总之那个BB确确实实就是阿彪的儿子。”

　　马志强还想问，叶荣添摆摆手：“这么好的日子，我们喝点酒庆祝吧。”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马志强和Helen都倒了一杯。马志强本着大家都做回了好兄弟，既然荣添不让继续追问也就暂时罢了，举杯说道：“先为兄弟和好干一杯……”他话音刚落，叶荣添就一口喝下整杯，马志强愣了愣，“你需不需要这么拼啊？”见叶荣添伸手拿酒瓶直接灌下去好几口才发觉有些不对劲：“阿添？你不是吧？难道你又想起文彪做过的事情？你们都已经和好了，别这样啦。”

　　Helen也上前劝说：“荣添，你别喝那么多。”

　　叶荣添甩开她的手，好在他还想到睡在房里的许文彪，这会儿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漠然地说：“我没怪阿彪，我只是高兴。”

　　“你还说高兴？！你看看你的脸，眉毛都能打结了。”马志强一边埋怨一边把酒瓶抢了过来，扶着老友在沙发上坐下，“唉，真是搞不懂你。刚才开开心心说大家三兄弟的也是你，现在一脸不灌醉不舒服的人也是你。”他说归说，还是去了客卫取毛巾。

　　Helen在叶荣添身边坐下，把手放在叶荣添的膝盖上。叶荣添本来闭着眼，这会儿睁开扫了她一眼。

　　“荣添……你，你是不是看到颖欣和Michael在一起……不舒服？”

　　叶荣添眼睛瞪得更大，心跳开始加快。他以为他的秘密埋得很深很深，却没料到居然有人能看出来。Helen见他脸色大变，认为自己猜得没错，心里发苦，原来他的心里还是住着另一个女人，哪怕那个女人已经嫁给了他最好的朋友。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她接到马志强的电话，说文彪被人打住进了医院，志强把文彪的伤势描绘得非常夸张，导致颖欣到了医院后痛哭失声的抱着许文彪不放。

　　那时候的叶荣添脸上的表情就如方才。

　　“荣添，Michael已经回头了，颖欣又有了他的孩子，她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叶荣添挑挑眉：“你是说颖欣？”

　　Helen觉得这个反问有点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哦……”叶荣添暗暗松口气，虽然Helen看出他的表现，但原因想偏了，“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高兴。”

　　Helen自然是不信的，可她还没说下去，马志强已经拿了洗了一把的脸巾递给叶荣添：“擦擦脸吧，别一会儿文彪醒来的时候你都醉过去了。”这无心之语比什么醒酒剂都来得有效，即便再怎么觉得一家三口画面刺眼，叶荣添都想多看看许文彪，想多听听他说话，可以的话还想多陪陪他。

　　“那么你现在能说说看，为什么颖欣有了文彪的孩子，却要瞒着我们大家？”马志强人单纯，不代表傻，他能看出颖欣之所以隐瞒，必然是叶荣添要求的。只要是荣添说的，颖欣都会信他。

　　叶荣添也知道马志强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他瞥了眼卧室，颖欣正轻轻拍着BB，大部分时间是在看着许文彪，偶尔会向大厅瞄上几眼，一旦和叶荣添眼神接触后又立刻低下头。

　　回过头，叶荣添简单的把他当初拯救文彪的计划描述了一番，在说到要把许文彪逼到一无所有时候，马志强脸都发白了，他握紧双拳，似乎恨不得给荣添一两拳。再说到让颖欣去逼许文彪做抉择时，马志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看他又看看颖欣，他的表情比他的拳头还纠结。

　　“阿彪一定会回头，我对他有信心。”叶荣添最后用这么一句话做总结。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计划不成功呢？”马志强沉着声音问他，“你把阿彪逼得一无所有。你明知道无烟城是他的理想，你还抢走他的理想，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阿彪现在就在这里，好好的！”叶荣添斩钉截铁地说。

　　“那么阿彪现在回头是因为你的计划吗！”马志强针锋相对地回应。

　　Helen赶紧站起来对着马志强说：“不管怎么说，Michael已经改好了。荣添刚才说的虽然是有点……但结果是好的，你应该明白的啊。”

　　“那好，那我问你，如果一会儿阿彪醒来知道你的这些计划，你觉得他会明白你吗！”马志强这句话说得太狠准了，叶荣添根本就无言以对。

　　“你的这些做法，根本不是对一个朋友应该做的。文彪的性格你最清楚，他无论是好是坏，自己都有一套衡量的标准和原则。你一步步打碎他的坚持，然后你又说你是为他好。你怎么能自以为是上帝，随心所欲地操控他人！”

　　“志强？”Helen不忍见荣添那般沮丧，“荣添也是为了Michael好，你是他十几年的好朋友，你应该明白到的。”

　　“就因为我跟他、还有阿彪是十几年的好朋友，我才受不了他这么对阿彪！”

　　“志强……”

　　“别说了，Helen。”叶荣添打断她，“这件事情是对是错，我现在不想提，等阿彪醒了以后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马志强瞪着他，他并不是个狠心的人，他刚才那样说也并不是完全的责怪荣添。他只是想不明白，而且……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好像十来年都有件事情没想明白。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打破这个沉默的是颖欣急切的呼唤。

　　“文彪？……文彪！文彪！”

　　叶荣添以着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入卧房，躺在床上的许文彪悠悠醒转，他睫毛轻抖，然后眨了眨眼睛，视线模糊之际向着叶荣添的方向轻轻一笑。

　　“阿添……”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阿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