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蜉蝣》知机

46、第四五章 可算来了，

　　程映反射性地弹坐起来，睁眼看到的是低矮的车顶而非旅馆房间的天花板，她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是白天的胡思乱想在纠缠不放。然而鼻尖闻得到淡淡汽油味，身上披的衣服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到座位下，随之袭来的凉意让她头脑清醒的同时，确信了这不是一场噩梦。

　　程映有些迟钝地转身面向挡风玻璃，能看到交织晃动的手电光束、穿梭不清的人影，能听到惊叫、咒骂以及汽车发动的声响。路迦远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双目空茫的样子，柔声道：“应该没什么大事，我看像是有人尸毒发作了，不过那边车队的人已经动作上了，看样子能控制住。”他说完又扭回头警惕着事态发展，错过了程映愈加不自然的表情。

　　他先前，好像也是这么说的……程映记不清路迦远的具体措辞，但潜意识觉得他刚刚是逐字逐句地重复了她听过的话。看路迦远神色如常，难道只有她自己在经历这诡异的情形吗？她这是突然觉醒了异能吗？预见未来？还是回溯时间？可是不对啊，按照江恺他们的说法，异能者能感觉到体内涌动的独特能量源，她寻遍了四肢百骸，甚至强行回忆武侠小说的内功心法，但还是一无所获，她还从没听说过有人对自己的异能完全摸不着头脑。

　　长久没听到后座的动静，路迦远瞟了一眼后视镜，侧过身抬手揉了揉程映的头顶，“在想什么？那头解决得差不多了，一伙人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商量……程映瞬间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她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她甚至清楚地记得接下来发生的每一幕，可即便如此，她仍旧无力改写结局。如果天意送她来重温这出惨剧是为了让她救出那三个女人，为什么不再早一点？留给她足够的时间规划设计。或者，只是哪路神仙无聊了，想看蚍蜉挣扎无助来逗闷子。

　　见她依然默不作声，脸色煞白、嘴唇颤抖，路迦远伸手抚上程映的额头，“不舒服？”

　　“没事，我……”她蓦地抽气，那些人已经开始把女人们拽出帐篷了。快动脑子啊程映，一定有你可以做的……没能力直接救人的话，可以给她们制造自己逃走的机会，比如……搞出点混乱来！

　　她急切地看向路迦远，“有没有办法放场大火？起势猛、很快能引人注意，但是又可以把火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像是圈一片隔离带出来。”

　　路迦远闻言眉头微抬，转眼就明白了程映的意图，“你想救人？倒也……是个办法……”他的语速渐渐慢下来，像是在琢磨对策。时间流逝的滴答声如洪钟一般撞进程映的心里，那一头已经开始翻查被丢在地上的女人们了，倒在血泊中的人影和面前的画面重合在一起，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可以试……”

　　“砰！”一声枪响打断了路迦远的话，同时给这场重演的血腥暴力电影按下了暂停。

　　紧接着，入口方向传来喝斥声：“干嘛呢？适可而止啊，血腥气太重招来丧尸的话，你们负责解决啊？！”

　　光线昏暗起初看不清说话的人，等到那人或者说一行人拎着提灯走近，原本还不满嘀咕的男人们顿时老实地缩起了头——是墨城入口负责巡卫的人，还扛着枪。

　　急慌的神色还没褪干净，一抹茫然再度爬到了程映脸上，她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眼下的走向怎么全然不同了？路迦远摇下了车窗，夜风把不远处的对话清晰地送进了车内。

　　“我们这也是担心嘛，有人染上了病毒闷头不说，到时候混进城里不就惹大乱子了！”原本颐指气使的车队领头对上黑洞洞的枪口，立马换了一副低眉谄媚的面孔。

　　巡卫队的一人不屑地撇撇嘴，“我看你们是泄愤吧，说得听冠冕堂皇，怎么不脱自己衣服证明清白？啧，找着可疑的打算怎么着？看你们的架势是要就地杀了？”

　　“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不能留着她们祸害别人去不是？”

　　最先喝止的男人摆摆手说：“行了，由着你们闹下去，在场的其他人怎么看？要觉得我们墨城除了拳头不论别的，连基本道德都沦丧了。你们接着查，挑出来人我们带走处理，这么着大家伙都安心。”

　　“诶，听你的。这人……是要怎么处理啊？”

　　“怎么那么多废话，让你干嘛就干嘛！快着点，大半夜的，这事儿赶紧闹腾完我兄弟们也好安生一会儿。”

　　不一会儿，巡卫队领走了三个女人，空地上逐渐恢复了安静。程映没法验证刚刚得救的是不是她记忆里惨死的那三人，她一头雾水地目睹变故的发生，也许是因为经历过不同的结局，巡卫队的插手看在她眼里分外突兀，袖手旁观感觉上才符合他们的行事。程映晃晃脑袋不再深思，无论如何，这回的情形总不可能是最坏的那一种。至于她多出的那份记忆该如何解释，就暂且归咎于上床的姿势不对好了，也许她乱入了某个时空缝隙，之前的种种都归属于另一个平行世界。

　　她的茫然、恐惧、焦灼、惊讶轮番映入路迦远眼底，他心里的疑惑没问出口，等到程映面露释然才开口：“已经没事了，继续睡吧，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程映倒是想和路迦远聊聊，可精神上已经一天一宿没好好休息过，肾上腺素消退后，疲惫与混沌反扑得厉害，让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程映趟回后座，决定把一切抛到日出之后，等待熟悉又陌生的‘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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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卫队的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领着三个女人在夜色中穿行，他们一言不发的沉默让女人们狼口逃生的侥幸逐渐被忐忑不安替代。眼瞅着路线越来越偏僻，不像是奔着墨城里头去，染着棕发的女人实在忍不住，问出口：“大哥，这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压在后头的男人不耐烦地说：“该去哪儿就去哪儿，跟着走就得了。”

　　棕发女人眼珠转动，小心翼翼地说：“我的伤是被车队里的男人用皮带抽的，真和丧尸没关系，不信您再看看啊，丧尸怎么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男人没接茬，女人们对视一眼，彼此的眸中都透着畏惧。三人心思各异，棕发女人咬咬牙，乞求道：“要不，您甭管我了，我也不去墨城了，离这儿远远地不会碍到事，生死由天。”她说着眼角瞄着路边，打算直接伺机溜走。

　　“咔哒”一声，男人托起枪上膛，枪口正对着棕发女人，沉声道：“要么跟着走，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去见老天爷，选一个。”

　　棕发女人被吓得瘫软在地上，使劲摇头不敢再有二话，男人用枪指着另外两人搀她起来，女人们眼里含着惊恐的泪水，继续静默无言的路途。

　　一行人走到了林间一幢看似废弃的小楼前，领头的男人上前在铁栅栏门边鼓弄了一阵，生锈门轴转动的生音好似令人毛骨悚然的鬼片开场，有脚步声逐渐逼近，女人们的脸比月色还要惨白。

　　手电照亮了门后迎出来的人影，并不是什么鬼脸怪人，来人有些抱怨地说：“可算来了，池博士等着呢，这两天正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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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睡醒的太阳还有些消极怠工，晨雾裹挟着水汽营造出微寒的清晨，路迦远下车活动了下腿脚，想起应该整理一遍物资，就把后车门拉开一道窄缝，侧身钻回车里又讯速地反手关好车门，把冷空气隔绝在外。再一抬眼就看到睡成一团的程映，小脸红扑扑看着格外乖巧娇憨，实际上却不老实，不过他下车的一会儿工夫外套再度被她掀到了车厢地面上。

　　路迦远拾起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睡梦中的程映发出朦胧的喟叹，舒服地蹭了蹭，不知怎么倒把领口的纽扣蹭开了。路迦远好笑地摇摇头，正待挪开视线，余光瞥见了一闪而过的绿芒，他转回头一看，从查智那里得来的奇怪吊坠滚出了程映的衣服，垂在外头亮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