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漂洋过海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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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夜像是永远不会凋零的五色花，而我在瑰丽的夜色中，成了黯淡的点缀。今日从时光桥头咖啡屋回来的时候，看天色尚早，就去商场买了许多零食，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交叠着退看着无趣的爱情剧。
少女时期很多人看着爱情剧，尤其是看到男女主人公情路上坎坷或主角一生命运多舛时候，都会哭得稀里哗啦的。我曾经也这样，而后稍长了年岁了的时候，对这些片嗤之以鼻。
再过些年，我又开始看了，这个时候我开始流眼泪了，无声的那种。一种对做梦的少女时期的缅怀。一种对敢爱敢恨和敢于做梦、挥之不去的青春年少缅怀。
你会不会像我一样，不甘当后起之秀占领了时代的主流，而你不得不退居二线时，想反抗却反抗不了的无力感呢？
突然别墅外的大门开了，不用通过大厅的落地窗往外看，也知道是谁来了。因为我所居住，准确说是暂住的地方是一个叫楚池的男人慷慨大方以低廉的价格租给我的。他们都说，我是巴黎华人圈中最幸运的女华人之一。
楚池用钥匙开了正门，换了他极其骚包的红色卡通拖鞋，手里玩转这钥匙，一边向我走来，就差哼着小调。
“我说黎黎，你还能不能更性感点？或者优雅点？”他用无比欠扁的带了点贼的眼光把我上上下下的，以光速扫荡了无数次。
好吧，我认输，将穿着旗袍露出的大腿曲卷在一旁，把长长的毛绒娃娃抱在怀里。
“真不知道除了我谁敢娶你。我们这么有东方韵味的旗袍都被你穿的这么……”楚池随手拿起我切好的水果拼盘中的苹果块吃了起来。
我不打算用正眼看他，“反正我穿旗袍又不是穿给你看的。您若是做得到非礼勿视，我就不会污了您老的眼睛。”
他的拜金指数若居第二，没人敢居第一。据他那些酒肉朋友说他曾在Café de Flore花神咖啡馆邂逅了一位穿着和服的女人，于是对人家展开了势不可挡的猛烈追求。
其原因倒不是因为那个日本女人有多美丽，而是他的艺术细胞一发热，觉得和服这种着装出现在巴黎这种以古典主义和哥特式建筑为主的街道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最后那个女人受不了他对她无理的要求——让人家每次约会都穿和服，最终说了再见。
将腿放置下沙发，我把布偶丢给他，抱起搁置在沙发尾的换洗衣服，起身就去浴室洗漱。这个家伙形如鬼魅，可以消失在你的视野一个月以上。可是似乎有恋物癖，一有时间，总是喜欢来我这洗澡。我决定在他弄湿我的卫生间前，先去洗漱。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先？”楚池看见我在拿了洗漱换洗的衣服后，一脸受伤。我朝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的地方，我做主。”
他的表情被我阻挡在门外，不过我应该猜的到他此刻愤愤不平的样子，心想怎么摊上我这个白眼狼。
果然，他在浴室外仰天长啸，“我上辈子肯定欠了你的。住我的，还这么嚣张！”
开了花洒，管他呢。反正他从来都是嘴上不认输，心里待我真有几分实意。过了几分钟，忽然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磨砂玻璃门的外面。然后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了，“黎黎，电话。”
“我现在满手是泡沫，你帮我接听下，告诉他/她，等下再打，或等我回电。”
约莫五分钟，当楚池从他的收纳包里拿出他洗漱的衣服后用一脸暧昧的眼睛看着我。我无语极了，我朋友就那么几个，他也不是没见过。应该没有一个能让楚大少感兴趣的吧？
他堵在卫生间门口，眯眼，带着三分兴师问罪，两分邪魅，五分调侃地问我——“电话里是何方妖孽？还不给本少速速招来？”
手上拿着毛巾，轻轻擦着湿哒哒的发，见他眯眼，也跟着眯起眼，“屈原爷爷，您老这不还没告诉我谁打来的电话，我怎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池几乎抓狂地掐上我的脖子，“说了多少次，楚池不是楚辞！！！黎黎你太对不起语文老师了。”
我感受着脖子传来微微痒的感觉，遂笑开颜。我太了解他了，楚大少爷若是伤了我那就不是他了。
“怎么会呢？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对得起语文老师了，不信你考考我《离骚》？”我笑，特别无辜的那种。湿哒哒的发几缕垂在楚池少见的比女人还白皙的手背上。
“得得得，我最听不得那噫嘘兮，危乎高哉了……”他眼里有了一丝烦躁，是退避三舍的受不了的情绪，看来这个家伙的初高中是被古文虐过了。
我瞪大眼睛，假装板起脸，眼里带了几分严肃，嘴角却笑得更欢了，要不是手中还拿着毛巾，就差双手反掐上他脖子了。“说多少遍了，那是蜀道难。亏我把你当成屈原伟人供着。”朽木不可雕，指的就是眼前混迹法国无所事事的大少爷。
“话说……”
“嗯？”某大少爷抬眼，虽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却弱弱地表示疑问？
“您老是没吃饭，还是快入土为安了？”我掩嘴偷笑。
“？”楚池抬起下巴，表示不明白，继续一脸云里雾里。
“这么轻的力道，掐不死我，可是您保持这样的姿势不累么？”我想，这世界没有比调侃楚池来得让我心情舒畅了。
楚池含恨地瞥了一眼此刻如花一样绽放的笑颜的我，败下阵来，松开手。似乎觉得不能吃亏，有失他大少爷的风范，于是两只魔爪在我的瓜子脸上，向左右一拉，看着被扯变形的脸颊，他大笑，“少爷我不过是不想犯谋杀罪，所以大人大量不跟你这小女子计较。”
不待我反击一番，沙发旁静静躺着的手机又响了。铃声是我最喜欢的《white lies in black》，梦幻的意境，纯净的女声，唱着“May God forgive My white lies
(愿神明能宽恕我的善意之谎言)
For our Love, For the world of tomorrow...
(为了我们的爱，为了世间的明天……)
Do not chase But hark back
(勿要急于追寻请侧耳聆听过去)
you see reflections of the true love
(你就会发现我们真爱的倒影)
……
”
侧身，灵巧地绕过楚池，这个庞大的家伙。好吧，楚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屈原爷爷高了，这是基因优化的结果吧。恩，他似乎告诉过我他188来着。
楚池无奈，进了浴室。
“你好，我是阮黎。”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电话再次响起到我接听不过一瞬间的事情。我一手用毛巾在头发上擦着，一手捞起手机放置在耳旁，挨着沙发扶手处坐了下来。
“黎黎。”
……霁柯？手中的毛巾，瞬间滑落了下来，掉在我的脚边，而这一瞬间我却浑然顾不得去捡。
“刚才是你打来的？”一瞬间激动了，这么多年来，除了新年，他几乎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
“是。”
“你……”想问问他为什么给我电话，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黎黎，我内裤忘记带进来了，快帮我拿。”
来不及反应，浴室里的少爷怕是我没听清楚，河东狮吼般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尽管有一瞬间要杀死楚池，让他随屈原爷爷作古的念头飘过……
“等我下。”轻轻地放下听筒，迅速把沙发上的红色内裤朝某个探出头，作出一脸羞赫状的某人丢去。这个闷骚少爷，他就不能自己裹着浴巾出来拿吗？
“谋杀亲夫……黎黎，不带你这样的，就是你愿意，为夫也不愿意你守活寡。”然后“嘭”的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门。
在他预料之外，我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吼他两句。
他乐得我的沉默，就自顾自哼着法国歌曲《et si tu n\'existais pas》（如果没有你）。
心里恨透了楚池这厮，却不想发火给电话里的人听到。连呼吸都变得谨慎，电话的那头的你可否感受到我的小心翼翼？
“我来了。”
“嗯，”霁柯应了声，只此一字，叫人听不出情绪。他总是这样，面对我的时候就惜字如金。其实他也不完全这样，至少在我十八岁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不问问我那个人是谁呢？”心像是漂浮在云朵上，随时都可能因为云层稀薄而坠落，那样不踏实。这通电话来得如此不是时候，我却盼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
“你有自己的隐私，我不便过问。”电话那头的声音那么清冷，没有暖度，明明在耳边，离心脏那么近，却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也是，你早就对我的事情不闻不问了！”我瞬间就笑了，笑得欢畅，愉悦气息十足，可他可会看到我眼角隐忍着的苦涩么？我想不会。
“那么你打给我做什么？我的哥哥？”不笑了，一点也不好笑，是自己可笑罢了。
“下个月我要结婚了。”阮霁柯沉默了一瞬，大概，也许，因为很多年没有听我唤他“哥”了吧。
结婚？好像离我很遥远。可是事实上我已经29了，他呢，他也32了。这个年龄结婚似乎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为什么我的心开始疼，那样地无法承受。电话那头的他也安静着。我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只是脑子空白。很久，也许不过一分钟，终于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和谁？”尽管不愿意接受，可终究接收到这样让人频临崩溃的消息，由不得自己不去消化。
不等阮霁柯回答，我抢白“是她？静谦是不是？任静谦！”
“是。”
“你是要我恭喜你们一起十一年了，修得正果了么？”冷笑，嘴角讥讽，音调尖锐是我现在唯一能表现出并让他感知到的。垂在沙发上的左手，疯狂地抓着牛皮，破了，连带着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掌，瞬间涌出了血珠。
“你不许和她结婚。”
“黎黎，够了，你对我的只是占有欲。”霁柯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阮霁柯，你凭什么这样给我下定义？”你凭什么呢，年轻的时候谁不会犯错，为什么因为我做错过一次，你要否定我所有一切的努力呢？
“我打电话给你，不过是知会你一声，不是来征求你的应允。”
“如果你真的结婚了，我发誓，你永远都见不到我了……”咬着下唇，苍白着脸，无力感串上心头，泛滥了整个思维意识。
“黎黎，不要任性，静谦说很多年不见你了，希望婚礼那天看见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法国郊外的空气总是带了一分泥土的芬芳，这也是为什么楚池答应我出租这个别墅给我的时候，我立刻答应的原因，而今却舒缓不了我内心的慌闷。
“好，我会回去，那么我会给你一份我最珍贵的礼物。”我笑了，歇斯底里，却没有任何声音。泪花渐起，纷纷下落，却是无声无息。
“哥哥，若是没事，黎黎挂了？”有些伤总归伤了多年，连眼泪都变得那样安静，叫人听不到心凉的声音。
霁柯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就听得电话那头浴室门开了，楚池惊呼，“黎黎……你怎么了？”
然后电话只剩忙音。这通电话会带回在巴黎待了那么多年的我，可是我该怎么冲破时光的隔膜把他心头的那个黎黎送回到他身边呢？
如果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再见，那么再见时就是花好月圆。
如果相见是为了又一次的离别，那么相见不如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漂洋过海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