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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告状讲策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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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和双溪捧着刚做好的糕点和菜肴朝正屋走,双溪一个劲儿地赞叹新进院子的厨子手艺好,庄妈妈在一旁笑着附和。两人才走进郁郁葱葱的竹林小道,就看到屋门前斜倚着一个人影,远远看去像是盈袖。
盈袖怎么会坐在地上,是自己看错了吧,庄妈妈不禁这样想。
等走到那人身边再去认脸,果真就是盈袖!庄妈妈呆了一会儿才刷的变了脸色,只见盈袖双眼微闭,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又红又肿,明显是被人打的,唇边还挂着几丝鲜血,连她们走到跟前都没有反应,像是昏了过去。
“呀!盈袖姐姐!盈袖姐姐你这是怎么了?”看见盈袖这个模样,双溪吓得差点摔了手中的菜盘,一脸焦急又无措地看向惊诧异常的庄妈妈,声音里已带出了哭腔,“妈妈……庄妈妈,这……这是怎么了?盈袖姐姐她是怎么了?”
庄妈妈再顾不上手中的菜盘,随地一放,正想扶起盈袖,忽然想起于乐瑶还在屋里,盈袖被打,屋里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庄妈妈煞白了脸,猛然转身朝正屋里冲了进去,屋门发出哐的一声重响。才绕过屏风,庄妈妈就差点被眼前的情景吓昏过去。
“小姐!”
于乐瑶正软倒在脚踏上,斜靠着床榻,同盈袖一样紧闭着双眼!
庄妈妈咽了咽唾沫让自己冷静下来,忙将于乐瑶从地上抱起,见她没什么反应,慌忙朝屋外的双溪嚷道:“双溪!双溪!快,快去找大夫!”
双溪正在屋外拉盈袖起身,听见屋里庄妈妈急慌慌的声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放下盈袖,绕过屏风伸头往里瞧,见于乐瑶也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双脚软软垂在床下,双溪脸上也瞬间失去了血色,傻傻地站在那里一时忘了动作。
“这是怎么了这是?我才走开这一会儿……”庄妈妈将于乐瑶搂在怀里,见她还是一副不睁眼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偏头见双溪还傻傻的杵着,急吼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啊!”
双溪点头如捣蒜,撒腿要跑,却突然被叫住。
“……先别去。”
那声音绵软细糯,不是庄妈妈在说话,双溪回过头,惊喜叫道:“小、姐?”
于乐瑶其实没有昏迷,只是芸珠再猛推了她一把之后,她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人稍微一动就头昏想吐。不敢乱动的她只能软靠在床边,双眼更不敢睁开。
“小姐?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听耳边庄妈妈焦急的问话,于乐瑶拉了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眼睛依旧闭着。感觉到自己被庄妈妈抱到床铺上,于乐瑶这才松一口气,突然想到屋外被打的盈袖,忙问:“盈袖呢?”
双溪看了庄妈妈一眼,才说:“还在……在屋外。”
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那就是伤得很重了。
“双溪,你去小厨房,煮几个带壳的鸡蛋,一会儿剥了壳,趁热用帕子包了给盈袖脸上敷敷。庄妈妈,先将盈袖扶来我这里吧。”
庄妈妈正要说那如何能行,却被于乐瑶出声打断:“盈袖被打是因为我出不了屋,若我能下床,赵姨娘身边的芸珠也不敢这般。是我急着想去救盈袖才摔下床,芸珠进来扶我,我气不过,将她打了出去……庄妈妈……”说到最后隐隐带了哭腔,庄妈妈一听这事是赵素心做的,再想到差点被推下莲池的司徒萱,也能猜出其中原委。只是,一个姨娘,未免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若这事不能妥善处理,只怕本就在风口浪尖的司徒乐瑶又要受到许多非议了。
司徒乐瑶要害司徒萱,赵素心这一趟不过是来泻火,这事就算闹到太夫人跟前,乐瑶也要受责骂。
更何况赵素心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的主,于乐瑶又对芸珠动了手脚,这会儿,她身边的小丫鬟只怕已经先一步告到太夫人那去了。若她们的人再去哭诉,也只会挨骂。
“小姐别急,妈妈这就把盈袖扶进来。”庄妈妈挥挥手,让双溪去煮鸡蛋,自己将盈袖掺进了屋,正不知将盈袖放在哪里合适,就听床上的于乐瑶说:“妈妈,将她带到塌上来,我看看伤。”庄妈妈一愣,以前的三小姐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将盈袖放在床榻边,庄妈妈看了眼于乐瑶,见她脸上确实没有嫌弃的神态,才出屋去找药膏。拿着小药瓶进来,就见于乐瑶已经睁开了眼睛,仔细地看着盈袖红肿的脸颊,见她就问:“庄妈妈,这都能消吗,会不会在脸上留下印子?”
“修养几天就好了,就是这几天不怎么能吃东西,可怜的孩子。”庄妈妈起开药盖,手上沾了些药膏,将盈袖两侧脸颊都涂满,收起药瓶,却见于乐瑶偷偷地揉了揉泛红的眼眶。
“这几天就别让盈袖做活了,让小厨房熬些软烂粥食。”庄妈妈低声应了。
谭氏靠在绞丝绣福字金边大迎枕上,将手中念着的紫檀珠串放下,叹了口气:“这才消停没两天,瞧瞧,又出事……这次都敢动手了。”
辛妈妈捧着一碗奶白的杏仁露端给谭氏,也有些不忍:“三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脸都给打肿了,也怪可怜。”
谭氏接过青瓷碗,舀了两勺,又放下:“你看吧,再不一会,又要哭着闹到我这儿来啦。”谭氏摇摇头,似乎对司徒乐瑶的行事性格摸得极透彻。
“三小姐自然是想求太夫人做主的。”
“我老了,还能做什么主?”谭氏作势要睡下歇息,辛妈妈忙上前将迎枕放到她头下,又拿了件牡丹花的锦缎披盖给谭氏披上,嘴中笑道:“您可还年轻,府里的大小事都需您管着才不乱呢。”
“赵素心那儿,也该敲打敲打。”谭氏闭上眼,挥了挥手,辛妈妈忙噤声带着几个小丫鬟退了出去。才出屋,其中一个小丫鬟问:“妈妈,赵姨娘的大丫鬟还在外面候着,说找您拿些膏药……”
辛妈妈似笑非笑地睨了那小丫鬟一眼:“你去回她,就说,赵姨娘偌大的院子难道还找不出一瓶贴心的好膏药?”小丫鬟忙带着话出去了。
芸珠得了话,回到芳雅苑将这话说与赵素心听。
赵素心正端着茶杯吃茶,听了这话略一思索差点没将杯子摔到地上。芸珠一看这情景,忙遣开小丫鬟,关了屋门,回身见桌旁的赵素心满目怒容。
“林月仙这个小贱人,当我赵素心真是吃素的?在我眼皮子底下勾引老爷,我总有一天会收拾她。”赵素心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芸珠愣了一会儿,暗想怎么会牵扯到林姨娘身上?随即又想到大老爷曾称赞过林姨娘,说她温柔娴雅,慧婉贴心。
看来问题是出在‘贴心’两个字上。如此一想,辛妈妈的意思应该是,既有闲功夫去找瑶华院的麻烦,不如多留意自己身边的贴心人。
林月仙比赵素心晚几年进府,这些年赵素心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而林月仙在一月前刚诞下一个男婴。只这一点,林月仙就能将赵素心压在脚下,也难怪赵素心现在如此生气。
“司徒乐瑶身边的丫鬟妈妈去福寿堂没有?”
听赵素心问话,芸珠摇了摇头:“没有看到。估摸着午后才去。”
“午后?”赵素心突然一笑,涂得鲜艳的红唇咧到耳边,“那咱们就让老爷午后到福寿堂看看老夫人。做儿子的总要多关心母亲不是?”
芸珠眼珠子一转,笑道:“是,奴婢这就去同大老爷说,奴婢去福寿堂见太夫人好像不太爽利的样子,让老爷午饭后去瞧瞧。”见芸珠清楚该说什么,赵素心悠然一笑。
双溪剥了蛋壳,用干净的帕子将鸡蛋包住,正要往盈袖脸上敷,却见于乐瑶伸出手。
“我来吧。”
双溪看了庄妈妈一眼,见她点头,就将鸡蛋送到于乐瑶手里。
于乐瑶小心翼翼地将鸡蛋按到盈袖红肿的脸颊上,见她动了动眉头,忙又松了一分力。
于乐瑶和双溪合力,将盈袖两边脸颊都用煮熟的鸡蛋滚敷着,又有庄妈妈上过的药膏,好一会儿,才见红肿消下去一点,于乐瑶也微微松口气。好好的一个小美人,若是脸被毁了,这辈子可就完了。这几千年来,能流芳百世亘古不变的共同点也就是,容貌。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被人毁容可比砍断手脚来得恐怖得多。
“庄妈妈,你刚刚说,赵姨娘身边的丫鬟应该将这事说到太夫人那儿去了?”
不等庄妈妈回答,一旁的双溪嘟了嘴:“每次都是这样,为难了我们还要倒打一耙。去太夫人跟前说也只会再多挨一次骂,若是被大老爷知道了,定又怪罪到我们头上,有理也变成没理。”看来赵素心来找碴也不是一两次了,难怪动手又狠又快还知道不进正屋,对她的叫喊更是听而不闻。
于乐瑶望了望盈袖高肿的脸颊和微微出汗的额头,心中暗自思量。原本还想安静养伤,没想到会被人阴一手。她可不相信,距离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些天一直不发飙的赵素心,突然揪住这事不放只是因为闲来无聊。
看来有人不想让她这个嫡出的三小姐过好日子呀。既然她们喜欢玩阴的,好啊,那就看谁斗得过谁!
于乐瑶眸珠一亮,抬手遮了遮眼睛,再放下手时,唰的流下两行清泪,眼眶微红,薄唇轻咬,那模样好不可怜:“赵姨娘欺我卧病在床……她,这何止是让丫鬟打了盈袖,也是打了我,更是打了整个瑶华院的脸。只是我人微言轻,让你们,也要跟着我一起遭罪。”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在双溪和庄妈妈眼里,心中一涩:“小姐,快别这么说。”再低头看床榻上昏迷不醒两颊红肿的盈袖,双溪鼻尖一酸,也被情绪感染留下了眼泪。
见两人哭到一起,还有越哭越凶之势,庄妈妈忙上前劝道:“小姐快别哭了,伤病之人哪里能禁得住这些。双溪,你也别哭了,惹得小姐伤心。”双溪擦了擦眼睛,只是红红的鼻尖和眼眶让人一看就知道大哭了一场。
于乐瑶也用庄妈妈递来的帕子擦了脸,话锋一转:“今儿来的新厨子怎么样?”
“啊?”听于乐瑶突然问到新厨子,双溪愣了半天,“挺……挺好的。”刚刚不是还在说赵姨娘,怎么换到新厨子身上去了?双溪有些跟不上于乐瑶的思路。
“嗯。”于乐瑶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双溪,等会你就提了食盒去瞧瞧祖母,就说院子里请的厨子做了些新菜式让祖母也尝尝鲜。至于赵姨娘的事嘛……还是不要和祖母提了,免得让她老人家担心。”
双溪重新换了件干净衣裤,整梳了发髻,双手紧提食盒,惶恐不安地往福寿堂走去。
于乐瑶让她给太夫人送吃食,却又不让她说赵姨娘为难瑶华院的话,这……她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呢?临走前庄妈妈也没给她提个醒,双溪实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按以前,小姐被赵姨娘欺凌,定会让她们到太夫人跟前告一状,但,每次她们都比赵姨娘的人慢上一步,等她们去的时候,赵姨娘的丫鬟已经在太夫人耳边颠倒是非黑白乱说一通。
一次两次太夫人还帮着小姐说话,可次数多了,连她们这些有理告状的也要挨些训斥。
这次……会不会又被太夫人说教?双溪牙关咬紧,小腿肚子却不自觉地打起了颤。可,一想起盈袖被教训的惨痛模样,双溪咬了咬唇,大步凌然地朝福寿堂走去。
福寿堂门口的院子里垂手立着两个小丫鬟,见双溪过来,将她拦下,问:“这位姐姐,可有什么事?”
福寿堂双溪来过几次,但都是同盈袖或是庄妈妈一起,大多数时候也是候在院外。所以这次只她一人前来,双溪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突然被两个小丫鬟拦下,双溪急得微红了脸,“我,我是瑶华院的双溪,来给老夫人送些东西。”
“送东西?”其中一个眼睛大些的丫鬟往双溪手中的食盒睇了一眼,“那你等等,我去唤辛妈妈。”说罢转身进了正屋,没一会儿就和一位面相沉稳的妇人走了出来,边走边同那人说了两句什么,又抬手指了指门前的双溪。
双溪自然认得那妇人是常年在太夫人身边伺候的辛妈妈,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辛妈妈好。我是瑶华院的双溪,今日院子里来了位新厨子,手艺还不错。小姐说让给老夫人也尝尝鲜,就叫我送了些吃食过来。”说完这些,双溪舒了一口气,打开食盒盖,一碗黄黄绿绿的酒酿卧在里面,旁边还有一碟红绿相间的水晶饺,颜色明亮,看着喜人。
辛妈妈孤疑地望了眼双溪,瑶华院被赵姨娘找碴的事太夫人早知道了,正等着她身边的丫鬟来诉哭,现在人倒是来了,可怎么是送吃食来的?
辛妈妈在双溪脸上巡看一阵,双溪顿时紧张地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辛妈妈。
眼眶这样红,定是哭过,辛妈妈心里有了思量。又朝食盒望了一眼,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吃食,便伸手接了,口中问:“三小姐可好些了?新厨子用着舒心就好,老夫人天天念着三小姐的伤病呢。”
“劳老夫人记挂,小姐这两日好多了,吃的也比之前多些。精神也好,就是还不能下地。”双溪紧着手中的帕子,将于乐瑶教她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让小厨房多熬些补汤给三小姐喝,有什么缺的少的就来向老夫人要。”辛妈妈笑得一脸和蔼可亲。
“唉。”双溪应了,“辛妈妈,小姐说有话想带给太夫人,不知能不能……”
辛妈妈一脸了然,暗道这才是三小姐的行事:“太夫人正歇着呢,这样,我先进去看看,若太夫人醒了,便让你进去回去。”
双溪忙又行了礼:“多谢辛妈妈。”辛妈妈摆了摆手,提着食盒进了正屋,留下守门的两个小丫鬟和双溪立在门外。
双溪搅着帕子,面色犹豫地在屋外候着,她旁边的两个小丫头在一旁小声说话,正说到上午赵姨娘身边的芸珠也来找过辛妈妈,一旁的双溪唰的变了脸色。
“听两位姐姐说,之前芸珠姐姐来过?”
那大眼睛的丫鬟奇怪地看了双溪一眼,才说:“是来过,你问她做什么?”
双溪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随便问问。”果然,赵姨娘又先跑到太夫人跟前乱嚼舌头,若她此时再进去说赵姨娘的坏话,只怕太夫人也不会信。更何况小姐也出手打了芸珠,若太夫人抓着这点不放,错的还是小姐。
双溪垂头在屋门前思虑,突然听到一声男音问:“你是哪院的丫鬟?”
双溪抬眼,看到来人身形高挑,一身宝蓝色锦服,服内露出月白绣竹枝掐金丝镶边,腰配宽边祥云嵌绿翡锦带,乌发高束入冠,面如白玉,深邃得看不到底的黑眸不怒自威。正是司徒府大老爷司徒晔。
双溪吓得一机灵,忙蹲身礼福,态度越发恭敬:“奴婢是瑶华院的丫鬟双溪。”她旁边的两个小丫鬟也朝司徒晔行礼,司徒晔轻嗯一声,免了礼数,才又将目光落到双溪身上。
赵素心身边的丫鬟来找他说谭氏不太舒服,他就赶了过来。瑶华院?乐瑶的院子,不好好养伤,还让丫鬟到处跑,又想闹出什么事?司徒晔皱起眉头,看向双溪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凌厉。
双溪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得大老爷不高兴,只好低下头紧盯自己脚尖,双手偷偷地搅着衣角。
辛妈妈将食盒拿进正屋,望了眼榻上养神的谭氏,见她还闭着眼,准备出屋回绝双溪。
“乐瑶身边的丫鬟来了?”谭氏突然出声,只是眼眸依旧闭着,听辛妈妈应了一声,又问:“说什么了?”
辛妈妈将食盒打开,拿给谭氏:“说新来的厨子手艺好,让您尝尝鲜呢。”
谭氏挑眉,半睁开略深沉的眸子瞟了一眼,“三丫头给我送吃的?这倒是新鲜。”乐瑶不来哭闹赵素心之事,倒跑来给她送吃食,这可真是稀奇事。
辛妈妈指了指食盒中的碗碟,笑道:“可不是,这花花绿绿的糕点奴婢也没见过。门口来的丫鬟还说,三小姐有话想带给您。”
“哦?那就让她进来吧,我也听听,咱三小姐想跟我说什么。”辛妈妈将食盒放下,把两碟糕点取出放在谭氏手边的梅花绣凳上,才往屋外走去。
辛妈妈刚打开屋门就看见司徒晔面色不善地站在屋外,惊道:“大老爷怎么得空过来,这大太阳的站在外面做什么,快进屋。”
司徒晔这才将目光从双溪身上移开,抬脚步入正屋,“听说母亲身体不太爽利,我来看看,可好些了?”
“您宽心,老夫人没事。就是近来天渐渐热了,老夫人没什么胃口,今日就多睡了一会儿。”辛妈妈将司徒晔迎进屋,转头又对双溪说:“你也进来,老夫人有话问你。”双溪忙跟在辛妈妈身后进了正屋。
谭氏靠坐在床榻上,手中端着一只细白瓷碗,正舀了一只晶莹透亮的水晶饺送入口中。双溪抬眼见了,心中一喜,谭氏吃的,正是她送来的糕点。
“母亲。”司徒晔行过礼,辛妈妈拿了绣凳让他就近坐下,“您这两日可好,若是身体不适,也要早日看过大夫才好。”
谭氏将水晶饺吃下,忽的皱紧了眉头,双溪在一旁看得心中一跳,生怕谭氏不喜。
没想到谭氏没说水晶饺的事,反而斜睨了司徒晔一眼,嗔怪道:“我这不是能吃能睡,你倒认为我是病了,那我不吃不睡才是身体好?”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司徒晔不知谭氏为何突然冲他发火,有些愣住,“儿子是听小丫鬟说您不太舒服,有些担心。”
谭氏不接话,抬手招了招辛妈妈,“把那红红绿绿的水晶饺给大老爷吃一个。”司徒晔在一旁连连摇头,他是来瞧谭氏,又不是来讨吃的,糕点他院子里多得是,不差这一口。
“这两样都是乐瑶特意孝敬我的,正好,你也尝尝。”司徒晔拗不过谭氏紧逼的目光,只好接过碗张嘴吃了一个。同谭氏一样,那漂亮的水晶饺刚一下口,司徒晔就皱起了眉头。
辛妈妈不知大老爷这眉头皱的是什么意思,忙看向榻上的谭氏,只听她说:“你一个大老爷,尽喜欢听底下乱嚼舌的小丫鬟胡诌。这饺子可好吃?”
司徒晔摇了摇头。
又听榻上的谭氏开口:“这话是赵素心身边丫鬟告诉你的吧。”司徒晔抬眼,一脸惊奇地望向谭氏,“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她身边丫鬟一大早就跑我这儿来哭诉,说乐瑶打了她。哧,她自己不去瑶华院闹事,能把下不了地的三丫头惹急了?三丫头还没来说她的短,她到先让丫鬟到你那里教唆。”司徒晔被谭氏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只知道芸珠来说太夫人身体不舒服,但不知道这中间还有如此多曲曲折折。就像他以为来闹的是瑶华院,却不想是芳雅苑。
“儿子这就回去问问清楚。”司徒晔做势要起身,谭氏哼笑一声:“问?你去问什么,问到又如何?”谭氏指了指那水晶皮的饺子,“三丫头这是想说,有苦难言呐。”
原来那晶莹剔透的饺子皮虽是漂亮,但里面的饺子馅确是用苦瓜、山楂做的,又酸又苦,让人吃过不忘。
双溪惊奇,她这还什么都没说,太夫人怎么就知道小姐是在诉苦?平日里哭着求太夫人做主都不一定得到回应,这次怎么就不一样了?双溪还在发愣,却觉得有人拉了拉她的手臂,抬眼就看见辛妈妈在朝她使眼色,而谭氏和司徒晔也正望着自己,吓了她一跳。
“老夫人问你话呢,三小姐不是还让你带了话?”辛妈妈在一旁提醒。
“是。”双溪忙上前一步,行过礼才说:“小姐说,以前是她不懂事,差点做出那坏了姐妹情义的错事。小姐说她很后悔,等身子养好了定去向大小姐赔罪。小姐还让大老爷和老夫人不用为她担心,她以后再不胡闹任性了。”
双溪说完这话,好一会儿屋里都极安静,谭氏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这话,是三丫头自己说的?”
双溪想了想,点头道:“是,是小姐让奴婢说的。”确实是出门前,于乐瑶让她如此说的。
谭氏叹了口气,说:“小孩子间打打闹闹的,难免有些龃龉。赔罪这些都是小事,让三丫头好生把伤养好才是正理。”谭氏朝司徒晔望去,示意他说话,司徒晔点点头:“知错能改,如此甚好。让她安心调养,过几日,我去瞧瞧她。”
见榻上谭氏目光不移地紧逼着自己,司徒晔轻咳一声,自己找台阶下:“总归今日没其他事,现在就去吧。”
现在就去,去哪儿?
司徒晔都快走到门口了,双溪还在一边呆愣着,辛妈妈只得又去拉她:“大老爷要去你们院子,还不快跟着伺候。”等将双溪和司徒晔都送走,辛妈妈才笑着摇头:“这小丫鬟,痴痴傻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