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红颜》小幽

21、微尘 世界上没有

　　清晨的时候，我在一片鸟语花香中醒来，推开客栈的窗户，早晨清新的空气夹着淡淡的泥土味扑面而来，我贪婪地大口呼吸，顿觉神清气爽。赶了几日的路，终于抵达了我们预定的第一站，这个光听名字就觉得很诗意的地方——风晚。
　　这个叫做风晚的小镇，平时是个极普通的地方，但是每年的这个季节却格外热闹，因为各地的花商会聚集在此，展示各自精心培育的花卉和花种，并进行交易。此外，还会举行诗会，很多的贤人雅士都纷纷赶来一抒胸臆，赞一赞这美好春光，评一评这纭纭世事。再加上有许多来凑热闹的人，就好象我们这样的，使得这小镇热闹非常。
　　我刚梳洗好，玉儿就端着早点进来了，“小姐，司徒公子连早餐都叫人备好了呢，让我端上来给你。”说着已把碗筷摆好。我一看，有粥，几样小菜，还有馒头和几种糕点。
　　“玉儿，坐下和我一起吃吧。”我还真的饿了，昨天晚上才赶到这，一路疲倦没什么胃口，没吃什么就早早睡下了。
　　“我刚在楼下吃过了呢。司徒公子人还真好，说不知道小姐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都叫准备了呢。” 玉儿盛了一碗粥给我。我什么也没说，接过碗，低头吃起来。
　　玉儿趴在窗栏上，望着外面发了会呆，然后问我，“小姐，花展要明天才开始，我们今天做什么啊？”我吃的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筷，起身来到她身边，倚着窗户也看向窗外。
　　从这里望出去，一派春意盎然，下面是客栈的后院，有一方小塘，阳光下波光粼粼，一小亭立于塘边，飞起的亭檐上两只小鸟正欢快的扑着翅膀。亭中，有人独坐，是他——司徒霄。我看着这个英俊的男子，他微眯着眼，是因为阳光太刺眼吗？他在想什么呢？我静静地凝视他，没有留意到玉儿正好奇的打量我。突然，他睁开了眼睛，目光正好落在我这里，和我的眼神不期而遇，我心中“咯噔“一下，好象作了错事被逮到的小孩，一阵惊慌，暗恼自己的这种举动。
　　于是我只好扬起嘴角，微笑—— 掩饰情绪的最好方法就是微笑，这让人猜不出你的真实想法。他被我突来的笑容弄懵了，呆呆地望向我，然后又一扬眉，嘴角向上咧了一个弧度。我朝他点了下头，赶紧离开窗边。
　　“小姐，你和司徒公子，你们——” 玉儿看着我，支吾着，然后又自言自语的说：“难怪司徒公子会和我们一块上路—— 怪不得他对小姐这么关心—— 原来——”
　　“玉儿！你想些什么呀！”我一瞪她，又羞又恼。
　　“小姐，你放心，玉儿都明白了，绝对不会乱说的！”她喜滋滋，挤眉弄眼保证。
　　“唉—— 你—— ”越解释越乱，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不和你瞎扯了，我们出去吧。”
　　“去哪里啊？” 玉儿问。
　　“风晚寺。”司徒霄说过，这里除了花展有名外，就属这风晚寺的名气最大了。
　　我们刚踏出房门，王二就从斜对面的房间出来，恭敬的说：“小姐要出去吗？”
　　“是啊，出去逛逛。”就知道他会跟着，毕竟这是他的职责。玉儿朝他做个鬼脸，和我一起下楼去，他尾随在后。王二跟着我这几日，不多问，不多说，不是个多事的人，只是玉儿有时会寻他开心，偶尔还憋的他脸红脖子粗的，他也不多计较。
　　到了楼下，玉儿问：“公子，要不要叫上司徒公子？”
　　“不用了，你支会一下店小二，若他问起的话，再告诉他。”经历刚才的一幕，此刻不想与他同游。玉儿点头，照办。我们三人出了门，行人很多。因为花展在即，各地的人奋涌而至，很多小贩也都搭起货摊，各种货品应有尽有，还有各种小吃的摊点，也早已准备就绪，等着客人的光临，大家都想趁机多赚点呢。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很是开心。穿男装，又易了容，还真是方便的多了，没有那么多“注目礼”，不用顾及形象，真好！所以，等我们到风晚寺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这个时段的人好象不是太多。我在山下看着蜿蜒而上的连绵不绝的台阶，心中嘘然。自古寺庙都是建在山上，还要建这长长的台阶，让前来参拜的人，首先从心理上就处在景仰的位置，很自然的认为神佛就该是高高在上的，想要叩拜求福自然不易，一定要虔诚的，步步而上，真挚的祈祷，才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我只不过想来参观参观寺庙而已，既不是来拜佛，也不是来还愿的，应该不需要那么多的礼数，所以我撩起衣服的下摆，点起脚尖，飞身而上，有能力省劲何乐不为呢！
　　“公子——你这样拜佛会不灵的！” 玉儿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谁说我是来拜佛的！”我回首，巧然一笑，脚下没停，寺院离我越来越近。
　　“风晚寺——”我轻轻地读着门匾上字，有一股不一样的感觉油然而生，很特别，我也说不清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很微妙。在这样的时刻，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一段话从我脑海中闪过“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永恒，如果它流动，它就流走；如果它存在，它就干涸；如果它生长，它就慢慢凋零。”
　　“施主，本寺的住持邀您一叙。”一个小和尚打断了我的沉思。
　　“住持？”我疑惑，我并不认识这寺院的住持啊？
　　“施主请随我来。”小和尚说完，就走在前面带路了。
　　我想既然如此，那就去会会这个住持好了，我跟随他左转右弯的，迂回了一阵，来到一禅房前。他向我行了个礼，请我自己进去，便离开。我站在门前，双手轻推，门开了。我抬脚进去，左右环顾，没人。怎么会？那小和尚明明说他们的住持在这里等我的呀？我打量了一下四周，正对门的是一供桌，上面供着佛像，香炉中的香已燃过一半，轻烟袅袅而上，地上有一坐蒲，和一木鱼，看起来，这里应该是打坐的地方。左手边的地方有帘缦垂落，隐隐绰绰，我走过去，掀起缦子，一书架立在角落，中间摆着两把椅子，和一茶桌，桌上放了一套袈裟和一串佛珠。
　　奇怪？为何我觉得似曾相识？这个地方在我的脑中好象有记忆，可是我搜索不到，只是电光火石的那一刹，就毫无踪迹可寻了。那究竟是什么，若嫣，你可以给我答案吗？我静下心，闭上眼睛，细细思索，记忆之门终于开启了一个小小的亮缝，各种片段一闪而过——若有若无的炉香，飞起的帘缦，带佛珠的手，男子的背影，哭泣的男孩，移动的书架—— 这都是些什么，杂乱无章，毫无头绪！突然间，脑中最后闪现的影象定格，对，是书架！我睁开眼，影象和面前的实物重合，就是这个书架，秘密在这里吗？胸中有些闷，我深呼吸，迈开步子，一步，两步—— 伸出手，毫不迟疑的转动了一下书架上放着的一座小宝塔，机关被触动，书架赫然移开，显出一间暗室，一和尚背对我，独自坐着。我知道，他肯定就是住持了。
　　“施主，终于来了！小僧已等你许久了！”说完，那和尚起身，回转，走出暗室，与我对面而立。明明是个陌生人，却觉得很熟悉，感觉好象没出生就认识了一样。这样的感觉我只有面对晓辉时才会有，可现在，我对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竟涌出这样的感觉，真是很奇特！眼泪不可抑制，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心中升起莫名的哀伤。后来，我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亲情啊，那种血脉相通的感觉！
　　那和尚只是看着我微笑，脸上安然淡定。好一会，我才逐渐恢复平静。他见我情绪平复，就说：“施主确实是小僧的有缘之人，小僧的师傅，也就是本寺之前的住持，离开前曾告知，今日的这个时候，施主必然会来本寺，为贫僧指点迷津！施主，果然前来了！”
　　“这位大师，你怎知我定是你那有缘人，或许还是别人呢！况且，我并不懂佛法，又何来指点之说？”那和尚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如果不是深通佛法，在这个年纪怎会当上住持。更何况，我听说，这风晚寺最出名的就是讲解佛经和解卦了，连名门显贵都慕名而来，想要参透佛理，就一定要得到微尘大师的指点！我想这微尘大师应该就是他了，这样的高僧，哪里需要我来指点啊！
　　“因为只有你找到了机关，并且找到了我。而佛法并非是懂与不懂，而是在于悟，悟则通，反之则沌。施主是个悟性极高之人，定能悟世人所不悟！”那和尚说的玄乎，我也不明所以，只好说：“那大师有何不解？”
　　“施主请坐。”他让我坐下，自己则拿起了桌上的佛珠，摩挲着，缓缓说：“小僧自记事起，就在这寺中了，小僧的师傅给小僧起法号微尘，让小僧自行参透这微尘二字。小僧这些年来一直精心钻研佛法，也予世人指点其道，也算略有心得，可独独对这“微尘”二字，一直不曾领悟其精髓，总是无法了解师傅的深意！一年前，师傅把住持之位传给我，就离开了寺里，云游四海去了，说等小僧悟出其中的道理之时，就是小僧真正进入佛门之时，可正式披上这袈裟，握住这佛珠，说佛讲经，普渡众生！”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说：“师傅走时，留了个锦囊，说是如果一直无法领悟，就在今日晌午前打开。小僧早上就打开了锦囊，里面有张字条，说今日有缘人会来指点迷津，小僧按照师傅的指示，进入了暗室，等待施主。在你之前已有数人来过这里，可是都不是小僧的有缘人，只有你，进来便能找到小僧！”
　　我听他说了这么多，总算明白了，原来就是要给他的法号一个合理又有深意的解释。这倒让我有点为难，我可不懂佛经，说不出上面的玄幻的道理来。不过我可是对他的师傅很感兴趣，他怎么会知道我一定会来呢，难道会法术？应该不是，那不然就是和我师傅一样，有夜观星象，占卜测凶吉之类的本事。如果有机会见到他就好了！
　　“施主，不知可否给小僧指点一二？”和尚看着我，诚恳地说。
　　我看着他，虽然身上有着和这个年纪不符的老成持重，但是眼睛里流露出的清澈透明以及夹着的一丝淡淡烦扰，却轻柔的印在我的心间，让我不由的想要伸出援手。我随即暗叹，也许是因为母亲早逝的缘故，我总是不经意的就在晓辉面前显现出最具母性的那一面，那种亲情的关爱是最温馨的守护。而我也总是不自觉的就把有着这样眼神的男孩都看成我亲亲的晓辉，从而乐意把这种关爱给予想要得到我帮助的人，仅仅因为那一个相似的眼神。
　　可是我如何才能帮他呢？我认真的思量，大脑快速运转，搜索一些重要的讯息，突然想起一首歌，名字就叫做《微尘》，也许它可以起点作用，虽然歌词很直白，但是分析的很透彻，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解释了。于是，我向着他微微一笑，点点头，然后眯上眼睛，手指扣着桌面，轻轻地哼起这支曲子——

　　从没有时间把我脚步来看清楚
　　醉了又醒醒了又醉
　　哭完又笑笑完了又会哭
　　多少问题的答案是说不出
　　不知寻到是苦恼还是幸福
　　明知是梦却依然那样投入
　　光阴无情的巨轮谁又挡得住
　　山河大地本是微尘
　　何况是尘中的尘
　　是是非非情情爱爱
　　你还要不要紧紧的抱着
　　舍不得放不开
　　山河大地本是微尘
　　何况是尘中的尘
　　想要解脱想要受缚
　　就凭你一颗心去判夺

　　谁在纳闷谁在快乐
　　谁来受生来病死又会谁来成佛
　　身如泡沫如何寄托
　　心念如电如何去探索
　　多少问题的答案是说不出
　　不知寻到是苦恼还是幸福
　　明知是梦却依然那样投入
　　光阴无情的巨轮谁又挡得住
　　山河大地本是微尘
　　何况是尘中的尘
　　是是非非情情爱爱
　　你还要不要紧紧的抱着
　　舍不得放不开
　　山河大地本是微尘
　　何况是尘中的尘
　　想要解脱想要受缚
　　就凭你一颗心去判夺

　　山河大地本是微尘
　　何况是尘中的尘
　　是是非非情情爱爱
　　你还要不要紧紧的抱着
　　舍不得放不开
　　山河大地本是微尘
　　何况是尘中的尘
　　想要解脱想要受缚
　　就凭你一颗心去判夺

　　我哼完，屋内安静了良久，只见他双目紧闭，双掌合在身前，口中喃喃有语，我知道他在思量，不便打扰，也就坐着没动。过了许久，久到我好象迷迷糊糊中都睡了一觉，他终于起身了，对着我弯腰行礼，“多谢施主，从今后小僧就可屏除一切杂念，专心研佛了。世事一切不过微尘，心中的欲念也微乎其微，尘中尘更不可留恋，从此后佛在心中，心中有佛！微尘不在，只有空空，小僧自改法号为空空！”
　　恩？这就悟出来了？我赶紧回了个礼说：“大师不必客气！”还真是误打误撞，就巧了呢！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我，说：“这是师傅留下的，让小僧赠予有缘人。”
　　我接过来左右看看，很普通，就是一个平常的小布袋嘛。
　　“请施主务必收好，若遇紧急关头，方可打开！”他嘱咐道。
　　“哦，好，我知道了。谢谢大师！”我把它收好，然后又忍不住的问：“大师，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啊，为什么我觉得你很面善呢？”总觉得好象见过，但是若嫣的记忆却很飘散，聚不起来，只有零星的片段，很难知道真实的情况。我总有一种感觉，一定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那也许是甚至连姨娘他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只是微笑不语，显得高深莫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