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红颜》小幽

16、身份 我不想这以

　　次日，我随段哥哥来到一处府邸，这是他的堂弟，当今四皇子的住所。算来，这四皇子还是若嫣同父异母的哥哥。段哥哥带我到了府中较偏的一处院落，在院门口他停住脚步，“若嫣妹妹，你进去吧，皇上，皇上在等你。——晚一点，我会来接你。”说完，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便离开了。
　　我在门口停了一会，没有进去。门轻掩着，门环泛着暗暗的光晕，那曾经有过的光鲜亮泽，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消磨掉了。门里的那个男人，那个我替若嫣原谅的人，是否，此刻也在感叹岁月的流逝呢，在这逝去的岁月里，他曾经失去了一个女人，可他的身边还有很多别的女人；他曾经失去了一个女儿，却还有众多的儿子；他从皇子变成了君主，得到了更多；如今，他仍是那高高在上的主宰着者，是啊，主宰着别人的生死。十五年来，他不是个好的父亲，至少对若嫣来说不是，他看着这个唯一的女儿孤独着，却没有给过温暖的怀抱，他一直那样远远地注视，不肯靠近，是因为若嫣是她的孩子吗，和她有着相似的面容吗，还是因为那个预言的关系？不论怎样他都从没有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关心和照顾过这个女儿。所以他不配做若嫣的父亲，我可以原谅他过往的不负责任，却不代表可以接纳他——做为父亲。除了血缘，他仅仅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其它什么都不是，而且对我来说也确实是这样，有着最亲关系的陌生人——
　　推开门，缓步走入院子，小径上落英缤纷，踏上石阶，稳稳向前走着。是不是地位高的人，就喜欢居高临下呢，见个面还要登高！那个人，此刻就在这假山上的亭中，默默看着我的到来。虽然心里很想运功飞上去，但是我也只是暗暗提气，仍然看似优雅的，低着头，慢慢的走着。
　　踏上最后一节石阶，我毫不闪躲，直直迎上他的视线。他眼中很深沉，明明有很多内容，却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这就是君王的眼睛啊，让人看不穿！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英俊，成熟，身体还很挺拔，坐着不动就散发一种天然的威严！年轻时，他曾经，是怎样一个潇洒少年啊！这样一个男人，娘却不爱他！这样一个男人，是给了若嫣生命的人！
　　我们彼此注视了一会，我先收回视线，跪下行礼，“若嫣参见皇上！”这一跪是为了他的生育之恩，毕竟如果没有他，也不会有若嫣；另外是表明态度，对我来说，他只是君主，不是父亲。
　　“起来吧，若嫣——”他的声音威严中透出慈祥。
　　“谢皇上！”我拎着裙摆起身，立在一旁，不语，故意表现出淡淡的疏离。
　　“若嫣，过来坐吧。”他想拉近关系。
　　“民女不敢，民女站着就好。皇上，您有话就说吧。”我故意恭谨的说。
　　“唉，若嫣，你在恨朕——呃——你在怨为父吧？你明知——”现在愿意承认是父亲了吗，我心里冷哼，那就挑明了说吧，以为我是傻子吗！我打断他的话，“您是皇上，是要守护这江山社稷的人，在您心中，这江山才是第一位的，为了这天下，您必须要扫除一切的危害，怎么会允许祸水在世，贻害人间呢！所以您没有女儿，您的女儿十五年前，刚出世就夭折了不是吗？”
　　“若嫣，为父知道你这些年受的委屈，为父也很难过！但是——”
　　“但是？但是您仍然选择了这么做，您宁愿相信一个莫名其妙的预言，也不愿正视您的女儿！您宁愿相信若嫣是祸害，要她去死，也不愿当她是女儿，不愿试着用您的力量去感动她，守护她！您只是在这动动嘴，说几句难过的话，就可以当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吗？您在深夜的时候难道没有突然惊醒过吗，您没有担心过，在那样一个又一个的黑夜里，您的女儿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因为没有爹娘在身边而睡不着吗？十五年来，您从来没有真正的当若嫣是您的女儿，所以，您从来都没有过女儿！”我的心为若嫣而酸楚，没有照顾过自己一天的父亲，却轻易的就可以让她去死。当我知道若嫣的身世后，就想到当时师兄说过，如果我没有在一月内醒来，就得死这件事，毕竟若嫣也算是公主，师傅不可能决定她的生死，除非是这个人下的命令。为了天下，他就让自己亲生的女儿去死，还真是“伟大”啊！我不屑的想。
　　我看着他逐渐苍白的脸，又说：“但是，我也说过我选择了原谅，选择遗忘！当然，这不是为了您，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这以后的人生都活在痛苦中，痛苦不过就是那个悬在心上的念头，我可以抛开这个念头！所以，我已经打算要离开这里了！我之所以答应来见您，是为了要和您说清楚，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若嫣了，所以请不要再把我和您的江山连在一起了，我对您来说已经没有危险了不是吗！那么，请给我自由吧—— 当作是原谅您，所得到答谢！”
　　我看着他不平静的脸，有伤心，有悔恨，更多的是震惊和欣赏。他一定没料到若嫣会有如此转变，和他所想到的完全不同吧。他重新打量了我一番，没说话，然后起身走到栏杆处，手背到身后，望向远方。
　　我静静地等待，等他的回复。我知道他会答应的，但是，此刻他的身影却显得如此苍凉，不像一个君王，只是一个悲伤的父亲。
　　他望着远方许久，终于回身看着我说：“好，我答应你，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但是，你是我的女儿，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所以，你永远都是大周的公主，这里的大门永远都为你敞开。如果你累了，倦了，就回来吧，这里是你的家！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宣布你公主的身份！”说完他解下随身佩带的一块玉佩递给我，“这是我的随身之物，拿着它，你可以随时自由出入皇宫。我会一直在那里，等着出门远游的女儿回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白玉无暇，上面刻着一条穿梭于云中的龙，栩栩如生，立体生动。好象不论什么空间和时间，龙都是帝王的象征，我原以为在这里会有所差别呢，结果还是大同小异。
　　“多谢皇上赏赐！”我把玉佩收好，没有更多的表示。三言两语就想打动人吗，想的倒美！让我进宫当公主？我才不要去呢，世间还有那么多的美好事物等着我！这玉佩倒是还不错，不过大概是没机会用了，等到我盘缠用完了，倒是可以当个好价钱！
　　他见我接了玉佩，好象有些欣慰，他哪里知道我打的什么算盘啊。
　　两人又在沉默中待了一会，他便先走了，走前还嘱咐我一路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切小心，倒真像个不放心女儿出门的父亲，唠叨了几句，就走了。我依然必恭必敬的恭送他走。
　　看他消失在视线里，我才扶着石桌坐下，背后有冷汗滑落。虽然他对我有愧疚，但是毕竟是皇帝，我一直咄咄相逼，还讨价还价，他都容忍着，已经很客气了，刚才他只是一个想得到女儿谅解的父亲，否则，我这样的不识抬举，难保不会激怒他，最是无情帝王家，在这里首先是君臣之情，其次才是亲情啊！这种地方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所以不当公主才是明智之举，这种亲情不要也罢。
　　但是，令我想不到的是，终有一天，我回到这里，站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殿里，接受众人贺拜，顶上公主的光环，正是为了我曾经如此不屑的亲情！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北昊天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