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妙音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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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深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对方的确是很强。
冷眸里闪过一丝杀机，如巴掌大的刀片从他长袖中飞出，射向面前的黑衣人。
与此同时，缠绵的笛声骤然四起，连绵不断，带着许些冷清。
莫深并不去理这些，吹笛之人是不会伤害他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笛声，已经四年了，或许那吹笛之人真跟了他四年，每每在他杀那些不自量力的人时，都有这样悠扬的笛声。
开始时他以为是敌人，可那人从未伤害过他。
而且那笛声太过悠扬、美妙了，甚至摄人心魄！
他也曾寻找过那个人，那个人似乎单留下一些足迹，总不让他捉住，确实奇怪！
久而久之，莫深对这美妙的笛声产生了依赖，似乎没有那个人吹的笛声就没法专注地对付敌人。
那黑衣人轻盈地闪过了“皇刀”，实际上只是一柄破刀，连真正的刀都称不上，只是锋利的刀片，若习武之人不小心使用，倾刻间可断指断臂。而莫深却把它藏于袖中，而且两只袖子都藏有，就在黑衣人沾沾自喜时，藏于莫深另一只袖中的刀片也飞袖而出，瞄准的是黑衣人的心脏。
黑衣人这次躲得踉跄，他差点丧命！
莫深捏着指刀，下一刻黑衣人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痕，渐渐沁出红血来，“嘭”！黑衣人的脖子与头猛然分离，血浆溅了一地，黑衣人死了。
笛声也随着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缕烟淡去。
他的武功退步了。
莫深轻哼一声，如果自己的功力一直这样倒退下去，终有一天死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刀皇的名号亦不是他想要的，若他不是阎罗门的弟子，若他不是要想出来，又何必占着刀皇的称号？
可即便出来了，日日被人寻仇的日子又怎是他想要的？
莫深眯着眼，带上斗笠，风掀起他的衣襟，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特别好听，深沉的步子在翠青的小草上烙下一个个印记，春天已经来了。
龙门客栈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机灵的小二满脸堆笑地问这个戴斗笠的怪人。
莫深径直走进去，“天字一号房。”
“好嘞！客官，跟小的到楼上走！”
天字号房果真不同凡响，窗是对着水车的，还能听到汩汩的水声，也有鸟儿的欢叫。
“客官，待会儿是您自己下去吃，还是小的送来？”小二点头哈腰地问。
莫深摘下斗笠，放在圆桌上，“不必了，一共多少钱？”
“看客官的气势，一定是从阎罗门出来的英雄吧？我们老板特别欣赏各位，设了一条规定，只要是阎罗门的来住店、吃饭，一律不收银子！”
什么！不收银子？
莫深顿了片刻。
老板？怎么就知道他是阎罗门的门生？
不过既然这店有这么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么想必他是问了也不见小二愿意说。
“等会儿麻烦送桶水来，我要沐浴。”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客官您先歇着，小的这就给您烧水去！”
莫深点点头，扯掉白色的头绳，白色色的头发散落开来！
原先他的头发是黑色，从很小的时候就白了头，郎中也瞧不出什么，说这是心病。
褪下外袍，他坐在凳上，撸起袖子，上面大大小小的疤已经淡去，贴着肉皮的刀片被他拿了下来，手肘因为被刀片长年累月的贴合，已出现一个深凹的印子，那些疤痕是很久以前的了，为了让刀片贴合手臂，不小心割伤的。
天已经在慢慢黑了，小二送上了热水，还有一条白色的毛巾。莫深将水倒入木桶之中，桶中的水冒着热气，莫深褪下一件件衣服，一褛未着，健硕的身躯滑入水中，烟雾缭绕，给那胴体蒙上神秘的色彩。
至始至终，莫深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他，每次沐浴都是如此。
好像他脱光了站在别人面前，给人欣赏一样。
渐渐地就习惯了，十有八九是吹笛的人，怕是个姑娘家，不然那曲吹的怎么那么好听？
反正终有一天那个人是要现身的，他一定娶她为妻！反正也让那个人看了四年了。
莫深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忆那个人吹的曲，是那么动听！比青楼的头牌吹的好听，不对！那姑娘武功也高强，哪里是青楼里的姑娘能比的？
他的手在水下敲打着，低沉的木桶发不出笛那样美妙的声音，却有一个模糊的律子。
莫深没洗多久，水就冷了，他走出浴桶，拿毛巾擦干身上每一处水渍，穿上衣服，便爬上床。
莫深没有点蜡烛，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床顶，直直地瞪着。
只有在黑暗中，那个人的气息才那么真实，好像就站在暗处看着他。
莫深盖好被子就闭上眼睛睡了，白天赶了那么久的路，他也累了，他半睡半醒，好像听到一阵笛声，是那个人吗？那笛声很安静，似有似无，他却听得清，依旧与月亮一般冷清清，又似孤寂。
莫深睁不开眼，他觉得有什么在他身边躺下，还蜷在他的怀里，靠在他胸膛上，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他也分不清！
只是隐隐地觉得那个人不会伤害他，也觉得与吹笛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莫深特别想搂搂她，竭力搂住那个人，莫深也不知道有没有搂住，他都没什么感觉，像是搂着一团空气。
“唰唰”～夜很黑又很静，下起了春雨，滋润大地上的万事万物，在这夜里，雨悄悄地来了，他也悄悄地来了，没有一丝声息，正如这春雨一样。
第二天，空气有些清新、湿润，水车还在转动着，鸟儿倾吐着浴后的欢愉。
莫深从床上坐起，身旁哪有什么人？自己抱着的也只是被褥，一切，是梦？明明那么真实。
莫深自讽，自己还会做春梦？他穿好衣，并没带斗笠也没束发，白发随风舞动，就下楼去。
楼下没几个人，时间还早，小二迎上来，问他昨晚睡得怎样。莫深没回答，他向小二要了碗豆浆，喝完就出去了。
天边升起一轮红日，许多店铺又开张了，莫深走着走着，停在一家名叫“牧丹开”的戏院门前，他想了想，抬脚走了进去。
虽然算不上座无虚席，可是也有那么多的人，他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戏台上，正在出演《一眉一笑》，正是完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的一场是《夜灯》，随着“锵锵”的锣声，一名身穿华衣的女子挑着灯，转了个圈，来到舞台中央。
那女子搁下灯，道：“君不知女儿念汝……”这声缠绵，十分悦耳，可这语调…怕是没有一个人听懂，台下的人虽不懂，偏要装懂。莫深喃喃念出，他听得懂。可是《夜灯》有这出？他不记得有。
那浓抹的艳妆将女子衬得楚楚可怜，那女子踉跄地跌在地，开始抹眼眼泪。“我那夫君，从军十年，从未给我捎过一封信！呜呜～持家十年，我做错了什么？”女子嘤嘤地哭起来。
莫深冷笑，这是盯着《夜灯》的名头，挂羊头卖狗肉的吧？
女子哭了一会儿，起身，挑着灯离开。
莫深在台下唱了句：“你做天晓得，我不是不回，也不是不信你…”
女子听得有人搭戏，并没吃惊，反而回眸一笑，那一笑倾城，台下好多大老爷们龌龊地流下口水。
莫深跨上了台。
“夫君~~”女子一下子扑到莫深怀里，演得可真了。
莫深眯着眼，手搭在女子的背上。
“想那春花开了一趟又一趟，邻家的汉子都回家，哪知夫君迟迟不归，想得凤儿茶不思饭不想！”
“我已经回来了，回来了，娘子莫要再伤心了！”
听到那一句娘子，那女子明显怔了一下，然后把莫深牵到后堂。
女子朝莫深作揖，本来是班主让他唱一弃妇，唱独角戏，真没想到莫深会来！！
也是，他用三川国的话唱，也只有莫深能听得。
莫深并没在后堂留多久，就走了。
一如既往的冷漠，令他背后的人遥不可及，望着离去那熟悉的背影，女子苦笑，一行泪水划过脸颊，莫深啊莫深，你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对你的情啊！
莫深出了戏院，便见门口有一黑纱女子抱剑等他，细瞧，竟是兆纱！
“前辈！找我何事？”莫深恭敬地问。
“三天之后，兆岚成亲，她让我来告诉你一声，找不着你，她说没你她这亲就打算不结了！”
莫深的嘴角抽了一下，显然不大愿意道：“她成亲与我何干？”
“我怎知她的想法，到时你去了便是。”
从这里要赶到狭耀的京城，三日怕也够了。
一直靠脚走的他，随便拉了匹马。他没注意拉的是老马，赶了一天路，便把马儿宰了作晚饭。第二天下起了大雨，把他整个人都淋湿了，忽然路边有把伞，在四处看了看，没什么人，便毫不客气地就拿起来遮了这折磨人的大雨。
莫深跋涉山水，终于来到南城。
还有一天的时间，他得赶到京城。整三天他没合过眼，却看不出他的疲劳。
莫深原叫风陵缔，原是三川国的人，是衣食无忧的少爷，从小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安逸日子，很小的时候，他的爹娘被人给害死了。
从此他便是孤儿了，他只记得在守灵的七天之中白了头。
同自己大的兆岚是他家做工的丫头，兆岚当时也哭，那时候外界的各种原因，令他们流离失所，有人还抢了他家的钱财。
有一天来了个名女子，那个女子——兆纱。
她带走了他们，因为莫深情绪不稳定，所以在兆纱门下受益三十天，兆纱也算得上是他半个师父。兆岚一直是泼撒，男孩子气，进去唯一没有太大变化的人就是她了。
京城很大，想找到兆岚一点也不难，街上传着的新娘子抱新郎，莫深到达纳兰府时，婚礼正在举行。
兆岚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猛得掀开红头。
纳兰昭抓住兆岚的手，目光凌厉，皇上的一句话就让平南侯和镇北将军凑一对。
兆岚咧嘴一笑。
莫深也笑了一个，丫头也嫁人了。
看完别人成亲，莫深不禁想起吹笛之人，想起她美丽的笛声，将来他一定要娶她！
在兆岚进入洞房后，莫深又不告而别了，这就是他的作风，从来不在乎什么。
实际上这天很多人都到场了，连兆纱也都在暗处默默注视，她发现了有个人跟在莫深后面，形影不离，对！就像影子一样。
当兆纱拦住他时，才得知那个人叫凤吟，至于跟在他后面干什么，凤吟只笑不语。
放眼天下，有谁不想杀了莫深当刀皇，这不，莫深刚出纳兰府，就被围在黑巷子。
说实话他巴不得有人送上门来，因为那个人会只有在他杀人的时候才吹笛子。
领头黑衣人讲一口奇怪的语言，是边厦国的人。
黑衣人一群的一个中原人出来道：“我们要杀的不是你。”
不是杀他？那是谁？！
那群边厦人互相商量了一下，决定隐入黑暗，见机行事。
莫深一抬手只听啊的几声，那边厦人全都死去！莫深向来不是主动杀人的人，这次是不由自主的，他的心告诉他，他得杀，所以这些人死了。
莫深最近感觉越来越怪，好像有什么要丢失一样，那种感觉特别不适，以及无助。
莫深每天除了杀人，根本没有事情可以做了，可是莫深竟感觉前所未有的累，这让他想到回去三川，回去老家，他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人。于是这次整整过了一个月才到，可是这几天他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心跳得特别快，好像一下子就会，停止跳动！
莫深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在离他远去，去很远的地方，永远也不会来了！他不知道是谁，他只是觉得不安。
完全抵达三川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没了。
他能感觉得到，跟在身后的人换了一个人，因为存在气息过于强了。
莫深走在街上，闪进一个黑巷子，转瞬不见，他这次一定逮得出那个人。
出现在黑巷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龙门客栈那个店小二。
怎么会？
店小二看着莫深：“头儿是让我一直瞒下去，瞒不下去也不要说。”
“头儿？”莫深的心一下子停止跳动，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接近一个陌生而又很熟悉的人。
店小二掸掸身上灰，靠在墙壁上，他说：“头儿啊，我都快忘了他了，凤吟，只是一名戏子。”店小二吸吸鼻头好像想到了什么触动的事，“在四年前的刀皇比赛中，他深深地爱上了你。所以跟了你四年，你对抗时，他送上笛声，下雨时，悄悄地放把伞在路旁，在晚上，偷偷地给你盖被子……他即便知道他自己到头来会伤痕累累，却依旧坚持，暗地解决了很多强手，受了无数次的伤，他只一笑。
“他特别想拉拉你的手，可是他不敢。就因为你喜欢女人，而凤吟是个男人。你说说他究竟图什么？
“莫深！！你为什么要折磨他！”
莫深如梦初醒，自己扬言要娶的女人，竟是一个男人，竟是男人！他的心有些受不住了。
但是他脸上毫无表情。
他漠然地望着店小二，问：“你是谁？”
“栾晓。”栾晓悲惨地勾勾嘴角，“十天前凤吟，死在了那群边厦人手中，他很早就是边厦人的通缉对象，本来他是可以到金朝国去躲躲的，但是他没有！他一个人对抗那么多人…死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默默承受，莫深、风绫缔！拜托你不要逃避，十几年前是，这次也是……”
拜托你不要逃避，十几年前是，这次也是……
莫深仿佛记起了什么，他疯了一样地摇头，脸上全是清泪，他没想到那人是男子，更不会想到他已经在不久前死了！死了！自己一直深爱着的人连一面都没见过。
他的确一直在逃避，从那次起一直在逃，把自己封起来，以冷漠待人，他从来没有长大过，他承受不了太多！
“让我冷静冷静！”
栾晓摇摇头，“三天后到你老家去，我有东西给你，算是凤吟留给你的，你来与否，看你自己！”栾晓撂下话就走了。
莫深愣在原地，特别静。
整三天，莫深没踏出过客栈一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滴米未进，水也不喝。
原来，自己喜欢的不是任何人，只是凤吟一个人，只是凤吟！洗澡时他射出的羞涩的目光，是他的，那晚上的笛声也是他的，自己没有做过任何一个梦，他记得被他搂在怀的是凤吟，只是凤吟！
原来他一直喜欢男人，一直是。
他觉得自己真是阎罗门的败类！凤吟死了，他在哪里？他们甚至一面也没有见过，莫深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可是却在默默之中爱上了。
三天后，莫深缓缓踏进家宅，一个他这辈子还在害怕的房子，栾晓站在院前，把一只信封递给他，莫深打开来看，上面只有几个字：凤儿想你！
莫深黯然神伤，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见过凤吟，原来一直是那个女子，一直是啊！
莫深平静地问：“他葬在哪儿。”
“乱尸岗。”
“你怎么能让他葬在…”
栾晓打断他，“他之前说过，别让他太寂寞。”
莫深一个个乱尸岗的找，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他的肢体已经分解…莫深将他葬在枫林，青色的枫叶沙沙地响。
莫深站在墓前，负手而立，满头白丝随风飘舞。他流连地望了一眼，选择离开。
莫深不可能因为凤吟而停下，他不可以去死，但是，在那一刻，他的心已经死了！
凤吟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只是过客。
有些人爱得生离死别，但是他们说过的话不超五句，见都没见过，他们哪来的爱？比起那些爱过，漂亮地死去，他们没爱过！
也许，这是他们各自的终点！
我的凤儿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妙音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