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高》凭栏听风

17、病重

　　想着忙恭敬地回了他们一礼，“多谢两位，我也不绕弯子了，此番前来，我还真是有一事相求。”
　　林氏兄妹忙催着他讲。
　　黎正洪方正的脸上现出一抹忧急，看了洒云一眼，见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内暗叹，转头对着林氏兄妹说道：“我当初离开军营后便去找严老将军，他是我在这世人唯一牵挂的人，只是当我找到他的老家时，宅子里根本空无一人，附近的人说他自参军后便没有回来。此后我四处寻找，找了整整两年才在漠北找到了严老将军和……和被贬为庶人的二皇子。”
　　林莲震惊莫名，“二皇子？”
　　“嗯，他们两人现在还在漠北，也只有他们两人，身边一个伺候的都没有。我本想跟着他们却被赶了出来，二皇子说他们难得安宁，不想有任何人在身边，严老将军说我若执意跟着，他们便不停换地方，直到我找不到为止，我看他们生活地确实祥和宁静，想想他们能这样远离纷争平静生活何偿不好？便又离开了，只是我终归放心不下，不时会有书信往来，前日……”
　　林凤从没见过那传说中的二皇子，此时听说堂堂皇子竟在漠北过着如此不出世的生活，实在是难以想像，见这个刚毅重义之人此时神色间忧急之色更浓，心知必有什么不豫之事，赶忙开口：“发生了何事？”
　　“前日接到二皇子回信，说是……说是严老将军旧疾复发，恐挨不过这个冬天了。”说着含泪看向洒云，见她此时低着头仅能看见的额上青筋迸出，柔美的身躯隐见颤抖，心下不忍，自己何偿想让她如此难过，只是怕自己不说，他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遗憾了他们两人……
　　林莲一双俊眸也浮起一片深沉惋惜，一代英豪，为国为民付出了自己的一生，却落得如此下场……
　　林凤也止不住地美目一阵阵泛潮，语带沙哑，“严老将军有什么旧疾？”
　　黎正洪稳了稳心神，“严老将军一生征战，受伤无数，不过最重的一次却是被染了毒的羽箭穿肩而过，虽后来射毒箭的敌将被俘，被迫交出解药，可因着严老将军中了毒还丝毫不敛真气，全力拼杀，使得毒侵心脏，大部分毒虽解了，可余毒难消，每每疼痛难当，能撑到现在已着实不易。”
　　“你可知他中的什么毒？”
　　“不知，我当初和大家一样，以为服了解药毒就已经解了，若非前日二皇子信中所述，我根本不知道原来他余毒一直未消。”在他们面前严老将军从来掩饰得一分不露，不知私下里忍下了多少苦楚，难怪急着赶自己离去，也是怕自己看到他毒发会难过吧？心底酸涩难当，重又看向洒云，自己尚且如此心情，怕是小姐会更加地难受吧……
　　“林大学士交游广阔，能不能……能不能请他帮忙找个擅长解毒的御医为严老将军医治？”好像没什么能把他打挎的七尺大汉此时背脊微弯，态度谦卑。
　　林莲忙起身相扶，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严肃坚定，有着让人信服的气息，“黎壮士放心，严老将军忠肝赤胆，我们不知道也罢，即已知晓，责无旁贷。”
　　林凤也忙接话，“可不是嘛，还什么请不请的，你放宽心吧，我们几个先商量一下”，转头对一直没出声的洒云道，“云儿，你说是不是？”
　　洒云慢慢在三人的注视下抬起头来，面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稍显苍白，此时也微微一点头，茶色的瞳眸深遂旷远，对着黎壮士道：“我们的确责无旁贷！”
　　黎正洪听她如此说心内激动，知她已肯正视他们的存在，很想请她跟他一起去漠北看看严老将军，可又实在开不了口，小姐好不容易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自己怎么忍心把她重又拉进漩涡里？当下点了点头，“那我便先告辞了，明日我要起程去漠北了。”
　　林莲、林凤当即拱手道：“黎壮士珍重，御医之事自有我们去办，你只管上路便是！”
　　黎正洪郑重一回礼，临走前看洒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直视过来的眼底如幽幽空谷，看不出丝毫情绪，朝她一点头，告辞而去……
　　待他一走，林凤苦着一张小脸，趴在石桌上，露出两只上挑的凤眼，“唉，要说世上最擅解毒的，除了我师傅便是我，我师傅踪迹难觅，实难指望。我呢，倒是很想去给他医治，可是此去漠北千里迢迢，唉！我可不是怕辛苦啊，我是怕爹爹他们不同意，这可怎么办呐？”
　　不想洒云竟淡淡开口，“你爹他们不同意，你便不能去了吗？”
　　林莲、林凤皆是一怔，云儿向来最是不会忤逆的，此时怎的……
　　洒云见她不吭声，盯着她淡声道，“你不分寒暑习医数载，难道只为能在家里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吗？行医救人，天经地义，就像边关将士，沙场杀敌，天经地义一样。那严老将军用自己的血汗换来我煜国整整四十年的太平，你做为一个煜国子民，在他有难之时岂能视而不见？更何况……”林莲看她此时一脸狡狤，心道不好，就听她说：“更何况，难道你不想知道你这一身医术精进到什么地步了吗？”
　　林凤顿时坐直身子，重重一拍案，豪气干云：“好，云儿说的对，我学了这么多年医术，哪能白白埋没在这深宅大院里，我现在就去收拾包袱，明天我就跟那黎壮士一起启程。”
　　说完就是一个豪迈地起身，可立时又被洒云的一句话惊得坐回了石凳上，只听得她用那一惯平平的语调说道：“好，我陪你！”
　　林凤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二愣子，“你陪我是什么意思？哦！是不是不舍得我走，陪我去收拾包袱啊？”
　　洒云看着她柔柔一笑，这一笑直让人有拨云见日之感，好似多年的阴霾终被和风吹散，“我的意思是，我陪你去漠北！”
　　林凤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这……这是那个五年来连个府门都不肯迈出一步的云儿吗？自己是曾劝过她要多出去走走，可也不用走这么远吧这云儿一向理智，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着怯怯地抬头去找太阳……
　　林莲也是惊骇莫名，那黎壮士对云儿明显不一般，刚见面时那一跪，那一声小姐，那眼里满溢的激动、尊敬、怀念，显然是以前就有渊源的。莫不是云儿是他哪个遇难上司的女儿？想着轻笑着摇了摇头，左不过她现在就是李家的小姐，自己定会好好护着她便是。她要去漠北，自己便陪着去又如何？
　　轻摇了下折扇，微微一笑，淡去了眼底的犀利，只余一抹春风化人的暖意，“那还愣着干什么？该去整理行李的整理行李，该去留书的留书的留书。”见自家妹子瞪着自己的眼珠子出奇地突出并呆滞，笑骂道：“看什么看，你不留书出走，是想叫家里人把个天下翻遍了吗？走，我们先去安排一下！”
　　林凤觉得今天她的脑子真是不够用了，小心翼翼道：“我们？”
　　林莲出奇地有耐心，好心情地一边站起来，一边回：“嗯，你从没出过远门，我不一路照应着，怕是你人还没到漠北就得被人骗得连渣都剩不下，走吧，还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