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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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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换上干净的衣物,子裕的脸色还是略显苍白。看着静静躺着的他,苏浅浅不禁抬手轻抚他微蹙的眉毛,顺着鼻梁往下,到薄薄的唇,掠过硬朗的下巴,心想,他似乎消瘦了些。
苏浅浅想掀开子裕的衣服看看伤口是否都已愈合,不料,倏忽,手却被抓住了。
“醒了?”苏浅浅定定地看着子裕,毫不掩饰眼中的喜悦。
“嗯。”子裕有些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声音,还有些头疼,感受着握住的柔软的素手的触感,一时竟不舍得放开。
苏浅浅似是毫不在意地也任由他握着,轻声问,“好些了吗。还疼吗?”
子裕摇摇头,认真凝视着苏浅浅,一别十年,眉眼长开了些,原本柔和的五官倒是添了几分凌厉,沉静的时候,双眼如同水洗涤过纤尘未染,宝石般晶莹剔透,被长的不可思议的睫毛盖着,深潭而幽邃,迷离且朦胧。微笑的时候,桃花眼如弯月微微翘起,明眸璀璨,勾魂夺魄。如同瞬间大地复苏,恰似春风轻柔地拂面,让人沉醉。仍是记忆中的模样。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暧昧,苏浅浅笑道,“看什么?”
“你,杀了人?”又是陈述的语气,苏浅浅皱眉,眼神渐冷,明明已经换过染血的衣服,清洗过溅到的血迹,“是又如何。”也不等子裕回答,苏浅浅猛然抽出被握住的手,转身走出了洞口。于是苏浅浅无从得知子裕眼眸中的光亮随着她一步步的远离愈发黯淡。
“尊上。”雪狼感受着苏浅浅发出不甚温和的压抑气势,略有些慌乱。
“你,何以判断我先前是否杀过人。”苏浅浅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心生烦躁,为什么突然就跑了出来,大抵是因为不想表现出自己嗜杀的一面,又亦或是,因为真实不堪的一面被毫无保留地指出。
“呃……通常是依据身上残留的血的气味,还有身上还未完全收敛的凌厉的杀气。而尊上,两点都处理得很好,以属下之见,毫无破绽。”雪狼看着苏浅浅阴沉不定的神情,只如实回答。
略一思量,苏浅浅又转身回到寂灭洞中。
苏浅浅漆黑的眼眸深邃得看不到底,隐藏着暗涌着的不明情绪,“为什么,我身上有血腥味?”
“没有,”子裕移开视线,不欲与苏浅浅对视,“是眼神,我能看到隐藏得很深的,平静之下嗜血的兴奋,就像那次,我看到的一样。”
苏浅浅愣住了,“可是,我……不是她。”为什么,如果我就是她,我到底是谁……
有些麻木地挪动步伐,出了寂灭洞。
“尊上,你去哪里?”雪狼有些奇怪地看着苏浅浅进进出出,但看到苏浅浅恍惚的状态,霎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只稍犹豫,苏浅浅竟然已经走出很远了。“真是见鬼了,这是什么速度……”雪狼呆滞地看着愈来愈小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漫无目的地迈步,苏浅浅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苏浅浅的记忆是从那个山谷的小石潭开始的,最初的起点就已然是约莫十岁大的时候,若是普通人不记得四五岁以前的事也是正常的,但五到十岁之间的事不记得全部也不可能一点也不记得。不,不是不记得,更像是没有这一段记忆,根本没有十岁以前的记忆。然而一个人不可能一出生就十岁大,再说智力和常识并不能凭空产生,而是需要积累的过程。苏浅浅甚为不解,可是我这样又算什么?我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是身世呢?一片空白。我知道九尾狐的名字,身世,甚至拥有九尾狐的记忆。那我到底是苏浅浅,还是九尾狐……
“啊——”苏浅浅忽而觉得头疼欲裂,一手按着头,尝试着减轻痛楚,然后如针刺的阵痛忽然加剧,瞬间失了平衡,跌坐在雪地上,寒意深入肌肤,愈发难受,却仍不及深入骨髓的痛楚的万分之一。
“尊上,你怎么了!”雪貂还在想着苏浅浅的事情,忽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灵魂力量的波动,许是因为所修炼的功法的缘故,对于灵魂力量的异常格外敏感,循迹而来,竟看到苏浅浅抱着头在雪地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尊上,你知道自己是谁吗?”雪貂半跪在苏浅浅身侧,小心翼翼地扶起苏浅浅,双手搭着苏浅浅的肩膀支撑着她直起身子。
“不,我不知道!”苏浅浅想推开雪貂,无果,只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而后,却忽然抓住雪貂的衣袖,急切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尊上……”雪貂原以为苏浅浅之前因为修炼而走火入魔,如此看来,却又并非走火入魔的迹象,更像是,失了魂似的,“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雪貂,你是雪貂。”苏浅浅抬头看着雪貂,轻声道,“头,好痛。”
“为什么,尊上你在修炼吗?”雪貂心中闪过另一种猜测,却不敢贸然落实。
“不是,我在想,我到底……是谁,然后就突然头痛……”为什么,为什么想不到,“雪貂……我是谁……”
雪貂却突然眼神一亮,喃喃道,“难道……这就是……”
“尊上,你听我说,”雪貂手上用力,扶正苏浅浅的身子,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先不要想着你是谁,听到我的话吗?尊上,你知道你现在的修为吗?”
“什么意思?”肩膀上传来的力度让苏浅浅的意识清明了些,几次深呼吸,忍着痛楚,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问题。
“尊上再次醒来可曾化形变回九尾狐本身?”雪貂又问。
“不曾,”苏浅浅挑眉,“又如何?”
“那尊上记得,九尾狐是怎么死的吗?”雪貂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继续问。
“记得。”苏浅浅皱眉。
“那尊上,”稍顿,雪貂观察了一下苏浅浅的脸色,“记得前代狐王吗。”
有些愕然,苏浅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点头。
“那尊上,记得前王临终前对尊上的嘱托吗?”
闻言,苏浅浅觉得好不容易缓解了一点的头痛又加剧了,久远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地涌现,迅速在脑海中拼凑起来……
苏宸云,前任雪原之主。九尾狐的父亲。
只是通常,世人习惯称为宸王。而九尾狐尚未封王就被剿杀,故只称九尾狐。
没有等到九尾狐成长起来,宸王已经传位,甚至没有等到九尾狐长大,宸王已逝。
苏浅浅记得宸王仙逝的那一天,那时候她还是一只不足百岁尚未能化人形的小狐狸。也许是因为心性尚未成熟,苏浅浅当时更多的是感到疑惑,而非悲痛,时至今日,亦是如此。毕竟活了数不清的年岁,生命记忆悠长繁杂,与苏宸云仅仅相处的百年,显得微不足道。
整个部落里的气氛都跟往常不一样,父王不似往日那般坐在宫殿中代表着最尊贵地位的冰雕的椅上。
雪狼也不似往常那样按时来到寂灭洞中与苏浅浅练功。
当苏浅浅被带到陵冢时,父王已经躺在晶莹剔透的床上,而后苏浅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根本不是床,而是妖气凝成的透明的棺木。父王座下的四位护法分立在棺木的两旁。
“浅浅,过来。”苏宸云看着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的浑身雪白的小狐狸,心里泛起怜爱的同时不禁有些心酸,自己怕是不能看着女儿长大了,甚至不能陪着她到她能独当一面,也不知道化成人形的女儿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苏浅浅小狐狸欢快地蹿到父王的怀中,漆黑的眼珠不安分地转动着。
“浅浅,你还小,可能不明白父王说的话,可是你要先记着,”苏宸云笑了笑,摸摸苏浅浅小狐狸的脑袋,手一挥遣散了四位护法,才开口道,“从现在起,你就是这片雪原的王了,你可以坐上宫殿中父王的位置了,有什么事便吩咐四位护法去办…………你要记住,你是九尾狐一脉的传人,你背负着的是一个远古种族的责任,至于这个责任是什么…………藏书阁中有一本六界全书,当你感到疑惑,书中会有你想要的答案…………努力修炼,需到仙帝级才可与人类接触,需到二重天才能离开雪原,若不能突破到二重天,那么,你一步也不能踏出雪原…………浅浅,要听父王的话。以后的路,父王不能陪着你了,你要坚强,保持理性,不要放弃,顾全大局,不能使九尾狐一脉灭绝,不能使这片雪原被外敌侵占,保护效忠于你的下属……最后,父……爹爹爱你。”
“爹爹,你要去哪里。”年幼的小狐狸疑惑地问。
苏宸云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小狐狸的额头,一阵刺痛,而后小狐狸便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那时候苏宸云说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话,时至今日,苏浅浅能清晰地记起一部分,而一些细节甚至一些关键信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苏浅浅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苏浅浅和九尾狐是两个不同的灵魂,然而她忽略了的是,九尾狐,也是叫做苏浅浅的。只是鲜少有人直呼其名,以至于苏浅浅以为,九尾狐只是九尾狐,苏浅浅只是苏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