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自远方来》云霖花无缺

3、第三章 羁绊

　　乔墨回到自己的房间，赫然是跟苏谧的房间一模一样的，乔墨静静地躺在石床上，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苏谧的话：“我们，以前认识么？”
　　乔墨扯出一丝苦笑，当然，不认识阿。
　　第一次听说九尾狐是因为长白界的人想要九尾狐的魔核，然后作为重点保护对象跟着去了极北雪原围攻九尾狐，最后躲在自己的结界里看着九尾狐把长白界的人的心掏出来捏碎，染红了一片雪地，狂妄而肆意地笑着，残酷，嗜血，却风华绝代。巧笑倩兮间，明眸生辉，一身红装，一笑倾城。
　　只一眼，他便明白他彻底沦陷了，从此曾经沧海难为水。
　　奈何他是仙，她是妖。
　　乔墨是仙族的首位上仙，若他愿意，他可知晓每一个人的宿命，整整八年，他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之时，窥探她的命数，看她日复一日地在冷寂的雪原修炼，看她饶有兴致地与追捕者较量，看她满手鲜血时肆意的笑容，看她安静入睡时微微勾起的嘴角，看她偶尔立在雪峰上看日出日落，看她不时流露出的寂寞与哀愁，最后看她在阳光明媚时幻化成点点白光。
　　他知晓她的全部，却未曾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一丝一缕的痕迹。
　　他记得，她不喜动怒，也不喜落泪，她的黑眸时刻演绎着高傲不羁的眼神，她极少现出真身，总是化为人形，只着红装，她总是独自一人，却喜欢喃喃自语，于是在某次他听到了她若有所思地念到苏谧，他便记住了，这个名字。
　　然而再一次遇见昏迷的她，他无疑是欣喜的，尽管容貌身形改变，但灵魂的气息无法改变，他很确定，那就是她。未敢想过两人之间会有所牵连，面对她的不按常理出牌却又不知所措，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应对。想到苏谧说过不止一次的话：“我不是她。”乔墨心神一颤，凝神探视苏谧的宿命，不料却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她的过去，看不见她的未来，神识进入的苏谧的命格中，只见四周充溢着浓郁的白雾。惊愕之间，神识想从苏谧的命格中退出，却发现自己困在白雾中无法动弹，神识被束缚，瞬间寒意从脚底开始扩散至全身，连带着呼吸变得困难。
　　“在想我么？”耳畔传来慵懒的嗓音，乔墨的神识冲破禁锢自动收回，睁开双眼，看见苏谧侧躺在他身旁，尽管笑意盈盈，眼底却有藏不住的傲气。
　　“何事。”身体中乱窜的渗骨寒意尚未消散，晃眼之间，乔墨甚至以为见到的是昔日的九尾狐，尔后心中自嘲一声，避重就轻地反问。
　　“那边的床冷，不喜欢。”苏谧收回玩味的笑容，半眯着双眼，认真地回答。
　　“我的床和你的一样。”乔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淡淡地应声。
　　“不一样，”苏谧小小的身子自顾自地钻进乔墨的怀里，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搭上乔墨的小腹，“这里有你。”
　　乔墨被苏谧的动作吓得僵直了身子，不敢动弹，直至感受到自小腹中传来的暖意在身体中缓缓流淌，才明白苏谧的意图。身旁的小脸已呈现安稳的睡颜，然而身体中的暖意仍然未曾间断地流淌。
　　夜已深，清清冷冷的月光覆盖了相拥而眠的两人，良久，身体中彻骨的寒意全部退去，乔墨的手轻抚上苏谧如墨倾洒的发丝，低不可闻地说出一声，“谢谢。”

　　清晨，乔墨醒来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不着痕迹地拉开苏谧与自己的距离，随即翻身下床。苏谧伸出双手时，乔墨下意识地单身抱起苏谧。乔墨为自己冲动的举动一惊，随即看见苏谧眉毛一挑。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乔墨抱着苏谧走到花园，把苏谧放在桌子上，想了一下，又说，“是百年大典的事。”
　　“百年大典是什么。”苏谧对新名词有些好奇，开口询问。
　　乔墨知道九尾狐终其一生未曾踏出极北雪原，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对苏谧的问话并不惊讶，“镜缘大陆大致分为五个区域，五个区域面积相当，北边是广阔无边的雪原，南边是常年爆发的铁杉火山，西面是波涛汹涌的天嶂海，东边是连绵数千里的魔兽山脉，因地势险峻，环境恶劣，妖兽横行，称为四大凶地。中部的中州人群密集，分割为三个历史悠久的帝国，呈三足鼎立之势，相互牵着，由三个传承了数千年的超然大势力所操控，仙族长白界掌控特洛伊帝国，人族天罡宗掌控苍宇帝国，妖族镜花阁掌控罗兰帝国，此外中州范围内还分布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其余宗门势力。三大帝国交界处，有一处远古遗留的战台，长白界，天罡宗，镜花阁被称为三大圣地，每百年便会在那战台举行圣地大典，以分出三大圣地的排名。”
　　“哦，难得你说这么多话，呵，”对于无意义的宗门争斗苏谧兴趣缺缺，在石桌上盘腿坐好，随意地朝四周张望，突然眼睛一亮，望向乔墨，“你是不是可以凭空变出东西来？”
　　“不可以，”聪明如乔墨，联系到昨天的桌椅，不难猜测苏谧的意图，于是补充一句，“可以完成实物间的形态转换。”
　　“嗯，明白，”苏谧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宅子很大，但太空了，应该好好布置一下，你这次出去，带些家具回来。嗯……家具就是像以前你在长白界那时周围的桌椅，花瓶茶杯……”
　　“我知道。”乔墨看到苏谧喜悦的神色，并不出声打断，待苏谧神采飞扬地说完后，淡淡地应声，“我走了。”乔墨转身，正欲离去。
　　“等一等。”身后传来柔媚的嗓音，乔墨敏锐地感知到身后的苏谧整个人气势有着翻天覆地的改变，心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身体已迫不及待地作出反应，转身看到的是苏谧勾起妖媚的浅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高傲，薄唇微张，诱惑的神情出现在稚气未褪的小脸上，别有一番韵味，“可知吾是谁？”
　　“雪原之主。”乔墨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通常他们称呼吾九尾狐，或是妖孽。”苏谧的浅笑渐渐扩大，“为何知道是吾，而非那个小女孩？”
　　“我知道。”只需一个眼神，我便不会认错你。
　　“吾知道你，信么，子裕，”并不介意乔墨的答非所问，苏谧伸出手，抚上乔墨的眉眼，“那一次，吾知道你躲在结界里，故意杀光你的同伴，掏出他们的心脏，吾以为……你会忍不住现身，没想到呵，若是知道你这般容貌，吾当时必定会打破你的结界，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君的……”
　　“我信。”乔墨站定，任由苏谧青葱的小手掠过自己冰冷的脸。
　　“回来时带些衣料，吾不喜欢这衣服，”苏谧看了看身上的雪白的毛皮大衣，“吾要……”
　　“红色。”乔墨自然地接过苏谧的话，停顿片刻，“是么。”
　　“是，”苏谧收回手，笑得花枝招展，“还有，万事小心。”
　　乔墨深深地看了苏谧一眼，随即转身，淡淡地说，“女子笑起来不该露齿。”
　　“嗯？”苏谧惊愕，未曾想过冷淡如乔墨，会说出这种话，而后笑意更甚，“吾是狐狸精。”
　　乔墨不语，迈步向前。待乔墨离开几步后，苏谧不轻不重地说，“吾很想看你笑的样子，若你笑起来……苏谧会看到，吾与她，本是一体，懂么……”
　　眼神渐渐淡然的苏谧只见乔墨远去的身影一顿，却错过了乔墨勾起的嘴角以及溢满双眼的笑意。
　　乔墨的身影消失在天边，苏谧眼神微暗，喃喃地自言自语，“抱歉，乔墨，九尾狐既已魂飞魄散，我无法放任你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不要怪我骗了你……我想，若九尾狐泉下有知，她也希望你能快乐地活下去……”
　　昨晚，也许乔墨自己也不知道，在他开始回忆九尾狐的时候，他的气息极不稳定，同时苏谧感受的体内的封印变弱，苏谧便强行放出少许妖力去到乔墨身边，却惊讶地发现她能感知到乔墨的思想，在乔墨陷入困境之时，苏谧及时唤醒他，几乎同时，体内封印还原，妖力全部消失。

　　狐妖一族皆以尾数鉴定等级，始自单尾，最高九尾。九尾之阶即等同于人类的仙帝级。然而并非每一只狐妖都能修炼出九尾，先前的筋脉条件决定了狐妖的成就。万年以来，镜缘大陆唯有一只九尾狐。
　　苏谧心神一动，现出真身，不出所料，化成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狐，巴掌大小的身子，拖着一条短小的尾巴。破除封印已经势在必行。
　　变回人形后，苏谧想到一处绝佳的场所，房内不间断地冒着寒气的石床是寒玉床，寒玉有助于修炼者守住心神，不至走火入魔。
　　苏谧盘腿而坐，除去杂念，按照记忆进入修炼状态，同时，苏谧的周围形成一个透明的光罩，把苏谧笼罩在内，山谷间只剩下悠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