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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未完) 魔术师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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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师一样的男人,以一副审判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年:“它说你侵占了它们的领地。”他低沉迷人的声音,让青年有些恍惚。青年脸上的冰雪出现了裂缝,冰片掉落了下来。蓄在他眼里的泪水,一不小心就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下来。青年忙撇过头,拿手捂住自己泛红的眼眶。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那点微弱的抽噎声也被他牢牢地锁在了唇齿间。
真是一个倔强的孩子。魔术师看着那滴挂在他尖尖的下巴上的泪珠,蹲下身直视逃避他目光的青年。他用宽厚温暖的手掌摩挲着他蓬乱的发顶,问道:“你抢了那些小可怜们的窝,怎么反倒先哭起来?”
魔术师手心传来的温度,有一瞬间让青年沉浸在一种意味深长而又温和适度的幸福之中。可是他很快回过神来,甩掉了魔术师的手,浅褐色的急剧瞳孔缩小,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魔术师浅笑了一声,收回了手,盘腿在青年前面坐下,一点也不介意冰冷潮湿的地面。他摘下头顶的帽子,将右手伸进去掏弄了一会儿,再拿出来时,手上出现了一朵鲜红的玫瑰。他将玫瑰别在了青年的衣襟上。青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月亮又从云中钻了出来,朦胧的光线铺满了整个世界。魔术师的礼帽和肩头上都撒上了银光,但是他的五官依旧掩藏在黑暗之中。
青年脑海中浮现一团色彩斑斓的记忆。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一个到处巡游的马戏团带着欢快热烈的气息来到了他的小镇,这个偏远质朴的地方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小小的他挣脱母亲的手,从大人的□□钻过,一抬眼就看到舞台上魔术师的黑色礼帽里飞出无数的白鸽。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惊讶的光芒。台下的小孩子兴奋地扑了上去,看不清脸的魔术师被他们围在中间,源源不断的糖果从他的黑色礼帽里满溢而出。瘦小的他被挤在人群之外,眼前还有白色的羽毛在不断飘落,那个神奇的黑色礼帽,是他梦开始的地方,里面藏满了能让人幸福的东西。
魔术师将帽子递到青年面前,说:“你要不要自己试试?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哦。”
青年着魔般从毯子里伸出了手,真的什么都会有吗?鸽子、糖果、玫瑰……可是当青年将拳头打开时,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变得半透明的手,伸开细细的五指又重新合成一个拳头,不断反复着。
“唉,”魔术师叹了一口气,“我并没有欺骗你,孩子。那些人可以从我的帽子里拿走财富、权势、美貌……可是,从来没人想过从这里拿走光。当黑暗降临的时候,他们陷入沉睡,当阳光普照时,他们便睁开了眼,他们不知道光是什么,因为光就在他们身边。我这里面没有光啊!有的只有他们想要的。这一切的丑恶与美丽都是留给他们的,你只能要他们所想要的。”
“我要这些做什么呢?”青年的眼眶又红了。他曾看到,那些离世之人的魂魄,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抽出来,不断地被拉伸,拉成一张透明的网。小孩子的魂魄像漂亮的肥皂泡,上面闪烁着彩虹一样的光芒,而成年人的魂魄大多是暗淡无光的。它们被风举到天上,然后“啪”一声化成无数的粉末。这种声音很轻很轻,只有心里空空,脑里空空的人,才能听到。青年就经常听到这种声音“啪啪啪”地在他耳边响起;这种粉末很细很细,它们有的变成了云朵,有的化成了尘埃,有的落到了地面上。
“小尾巴!小尾巴!”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青年空空的脑海中回荡起来。每当这个声音从他脑海中跳出,他就有种迫切的愿望,想去看一看,是谁呀,是谁还记得他,是谁把他挽留在这个世界上?可他的脚步总是被阻隔在黑白交界的地方。阳光在驱逐着他,他便跟着月亮的步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也渐渐微弱下去。青年觉得他曾经是记得这个声音的,可是现在,那些泡沫破碎的“啪啪”声变得越来越响,而这个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微弱。当有一日,青年察觉到月光穿透他的身体的时候,他知道,当那个声音消失之时,自己也将会变成那“啪”的一声。
魔术师又伸手摸了摸青年的发顶。这次青年没有回避他的安抚,却将头颅埋得更深了,将他绝望的表情隐藏了起来。魔术师宽厚的手掌中传来的温度,青年的身体微微颤抖。这是人类的温度。自从变成另一种形态,他就只有在午夜的时候,才敢在呼呼大睡的人的窗台下稍作停留。魔术师将手贴在了青年的额头,一股暖流顺延而下,青年整个人绷成了紧紧的一块。四周静悄悄的,青年似乎又听到了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啪”的一声。魔术师又摸了摸青年的后脑勺,动作微微一顿,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孩子,你没发出一点声音,但魔术师还是知晓了一切秘密。”
青年睁大了眼睛,月光的银辉落在他的眼里就像湖面上荡漾的粼光。“你是那个魔术师吗?”青年问。
“哦?难道还有关于我的传说吗?”魔术师似乎笑了一声,微微侧着头,等着青年继续往下说。
“我能求你帮我完成一个愿望吗……”
“喵!”魔术师肩头的黑猫叫了一声,从他肩头跃了下来,它转过头,巷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只有路灯昏暗的光打在路面上。
“大伯现在应该还没起床,我们自己坐车去。到了大伯家要注意礼貌知道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灰蒙蒙的箱子里传来。他微微弓着背,一手抗着行李,一手牵着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一边走着,一边叮嘱着。他的头顶上是幽蓝色的天空,天际已经开始泛白,马上就要天亮了。两人正是巴交和八宝。
一阵风从巷子里吹过,巴交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八宝正在打哈欠,身子却是一顿。
“冷吗?”巴交关切地问她。放下行李,就地打开了其中的一个帆布包。在里面翻找出一条粉红色的兔毛围巾给八宝严严实实地捂上。
八宝幽深的眼眸中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一瞬,她眼里的光彩就又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