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巴交》海大棠

5、第四章（补全） “巴老实！

　　“巴老实！巴老实！你这是要去哪啊？”巴交转头看到刘小六一边挥着手一边挤过人群。刘小六是个小个子，一米六都不到，长了一对招风耳，鼻头塌塌的，嘴巴瘪瘪的，眼睛像是肚脐眼儿。他小时候比现在还要丑。小孩子都比较直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因为丑，都没多少人愿意和刘小六玩耍。即使勉为其难地接纳他了，也总是让他演一些反派角色，什么怪兽啊，小偷啊，恶魔啊之类的，往往台词还没说几句呢，就被英雄给一拳揍死了。巴交呢，从小就反应慢，也没多少人愿意带他玩，嫌他拖后腿。平日里作业写完了，就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玩。久而久之的，刘小六倒是和巴交越走越近了。刘小六比巴交还要小上两岁，但这小子比起巴交来算是猴精猴精的了，逮到机会就占占巴交便宜，巴交也不和他恼，两个人相处倒也融洽。后来刘小六和亲戚出去打工，两个人联系也就少了。这些年，两人统共也就见过几次面，但是两人的友谊却没怎么被时间冲淡。能在火车站碰到刘小六，巴交也着实惊喜了一把。
　　“嘿，小妞，还记得我不，我是你小六叔叔，长大了哈。”刘小六伸手捏了一把八宝的脸颊，又仰头打量了一眼巴交，问道：“这都多长时间没见到了。我说你是不是又长个儿了，我以前总觉着你肯定是要和我一般高的。谁知道你那年去了你哥那一次后，就蹭蹭蹭开始蹿个儿了。那时候我高考没考好，还想找你诉诉苦来着，结果你连人影都找不着。你现在有175了吧。你有什么秘方啊你千万别藏着掖着，快拯救拯救兄弟我。”身高永远是刘小六的痛，一个一米六不到的，见到巴交这一米七左右的，就像是见了巨人似的。嘴里虽然在冒着酸水，但刘小六脸上却带着故友重逢的喜悦。
　　“我每顿饭都要吃两碗，我一直这么高的，可能是你又矮了。”巴交说。他的确是在很久以前去过一次郁林，不过去干了些什么他就记不清了。可他说话的口音却是带着一股郁林腔，语调绵绵的，看样子还住过不短的一阵日子。不像刘小六一口安平县硬邦邦的乡音。
　　刘小六伸手照着巴交的胸膛锤了一拳：“你行啊你，终于开窍了，巴老实也变得狡猾狡猾的，都学会消遣人了。哎，你带着八宝这是要去哪儿啊？”
　　巴交放下东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说：“我要去郁林，去那里找个工作。”
　　“呵！你也想出去打工了啊，你那个早点铺子生意不是还凑活么，是看别人发财心动了？我跟你说，现在外面打工也不容易，那么点工资，累死累活不说，还得受气！那些个老板，都不正眼看人的。瞧着没有，都是这样，这样看人的，”刘小六眼皮往上一翻，嘴角往下一耷拉，一副歪嘴斜鼻的中风模样。刘小六从小就爱搞怪，越多人看他越来劲，整个一人来疯。巴交被他逗笑了，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八宝也依偎在巴交身边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久没见你了，你一点都没变。”巴交看了一眼八宝，对刘小六说。
　　刘小六摸摸鼻子笑嘻嘻地说：“我这是没机会，我要是有机会上电视说相声演小品，一准一炮而红。”
　　巴交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刘小六就喜欢他这样的，说话做事给人感觉特别真诚，也就忍不住换了正经口气：“好好的出来做什么，现在女儿也有了，守着你那铺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就好了么。”
　　“房子要拆迁，生意不能做了。”巴交说，“我就想带八宝到大城市看看。”
　　刘小六一拍脑门，说：“我都忘了这回事了，我现在回来不就为这事么。我妈说现在老家要弄风景区呢，不说在景区，就是在景区门口弄到个摊位都要赚翻了。房子拆了不是还有新房子住么，那可都是崭新崭新的套间！”
　　“奶奶立下遗嘱，不要房子，只要钱。”巴交说。即使是要房子，房产证上也不可能写他的名字。胡美凤人是老了，但都老成人精了，知道自己亲孙子肯定不会再回这穷乡僻壤的，就只要补偿款，直接给打到了艾靖一的账户上。
　　艾靖一那会儿知道这回事后，还特地问过巴交自己的想法，巴交说尊重胡美凤老太太的意见。艾靖一那时候是什么反应，巴交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艾靖一对他一直很照顾。
　　“啧，这老太太，心也太偏了吧，那你有没有多少分到一点啊？”刘小六心里都已经猜到答案了，可还是忍不住问。
　　“本来也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好意思拿。”巴交说。
　　刘小六又拍了下脑门，抬头望天，想说什么又终究没说出口，顿了顿道：“我收回之前的话，我看你还是一点没变。你去郁林有没有人带着啊？哥不是在郁林么，你记得让你哥多帮衬帮衬，这点小忙他应该会帮的吧。别觉得这也不好意思那也不好意思的，有资源就要合理利用啊。”
　　“嗯，我哥说让我先住他那里。”巴交看着刘小六说。
　　刘小六看了看外面阴沉着的天，说，“时候也不早了，我得走了，得空了你去找我玩啊。”
　　“好，对了，那个，你知道去哪领票么。”巴交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刘小六道。
　　刘小六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头一次来吧，我领你们过去，走。”他弯腰提起巴交的一个编织袋，走在前边带路，巴交忙扛起另一个，牵着八宝紧紧跟上。
　　“我那会儿刚出来时，也和你一样，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见过，整个一乡巴佬。但是这么些年混下来，钱没怎么挣到，世面可是见了不少。”刘小六转过头来对巴交说，“其实外面也没那么糟糕。习惯了也就好了。你有你哥帮衬着，他那么有本事一人，应该也会轻松点。”
　　刘小六不仅带着父女俩领了票，还领着他们到了候车室。巴交很是感激他。
　　“小六，麻烦你了。这些年，八宝也多亏了刘婶照顾，你帮我再谢谢她。”巴交抓着刘小六的手满脸诚挚地说。
　　刘小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这么客气干嘛，出门在外的互相照应而已，再说我们俩以前关系多好啊。我妈那是喜欢你家闺女。整天在我耳边叨叨要我赶快找个姑娘结婚，可她也不想想就她儿子的这副尊容是这么容易找对象的么。”刘小六说着说着有些自嘲地撇撇嘴。
　　巴交忙安慰道：“其实看习惯了你也没那么丑。”
　　刘小六朝天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的听起来怎么像是在说‘你长得是真丑呢’。得了，不说这个了。我真得走了，我大舅也在郁林呢，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他，就说我说的。”
　　巴交看着刘小六瘦小的身影走出候车室，才重新坐下来。
　　八宝啃着刘小六送的苹果说：“小六叔叔长得真丑。”
　　巴交沉下脸来对她说：“不能这么说你叔叔，就是别人你也不能这么说，让人听到了会伤心的，知道吗？”
　　八宝看了巴交一眼，点了点头。巴交又接着道：“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什么人好什么人不好，你不能只凭着表面来判断，那些都是假的。小六叔叔长得是丑，但是他心眼好，也是爸爸最好的朋友。有些人看起来笑眯眯的，实际上可能是最坏的。爸爸虽然总被人说蠢，说笨，可是爸爸心里明白着呢。这些话，爸爸只给你一个人讲，知道吗，你要好好记得。”
　　八宝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小腿，啃完了苹果，巴交给她擦脸时，她突然来了一句：“爸爸你其实一点都不老实。”
　　“说什么呢你，好像爸爸很狡猾似的。”巴交捏了八宝的脸颊一下，“爸爸是大智若愚！”巴交说完，一脸洋洋自得。
　　八宝看着巴交，一脸老成，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