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巴交》海大棠

13、第十一章 巴交提着两

　　巴交提着两个饭盒出了医院，看向马路对面不远处的那个红色大招牌“新世纪大超市”，举步走了过去。之前好几次经过，但他一直都没有机会进去好好看看。
　　自从艾靖一家的冰箱空了后，这还是巴交第一次去买菜，也让巴交见识到了这个城市最基本的物价水平。
　　苹果要六块钱一斤，梨子要五块八一斤，香蕉要七块钱一斤……巴交走在蔬果区，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大半天篮子里还是空空如也。穿着红衣服的销售员的眼睛倒是看着他绕了一圈又一圈。
　　巴交拿起一个圆咕隆咚的山竹，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这东西他之前没见过，瞥到价位却是吓了一跳，忙小心翼翼用手护着放回了原位。旁边一对年轻夫妇，见他这副德性，俱是一阵轻笑。巴交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忙走到出口处，放下篮子后落荒而逃。
　　在这个什么东西都有的大型超市里，巴交什么东西都没买到。他站在街上，神色有些茫然，人流从他身边穿过，一个慈眉善目的矮个子大妈迎面朝巴交走来，巴交忙便伸手拦住她。
　　“你干嘛！”大妈大叫一声，神色紧张地看着巴交，手上牢牢地护住自己的包。路过的行人满眼好奇地打量他们，还有几个停下来看热闹的。
　　巴交被大妈的吼声震了震，忙放下手道：“我就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菜市场。”
　　“菜市场什么菜市场，神经病。”大妈绕过巴交，快步走了。
　　还是坐在报刊亭里的老头子解了巴交的围。他垂下头，老花镜滑落到鼻梁上，视线从镜架上穿过，上下打量了立在路中间的巴交一会儿，才道：“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第二个十字路口右拐，再走5分钟就有一个农贸市场。”
　　直到站在农贸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嗅到里面各种腥臊味混合的气体，巴交才觉得浑身舒坦过来。不过这里让他如此自在，最主要的原因是，能够砍价。
　　半个小时候后，巴交左手提着菜，右肩上扛着一袋三十斤重的大米从农贸市场走了出来。明天艾靖一和八宝就要出院了，得买点好吃的祝贺祝贺。
　　卧室内光线朦胧暗淡，窗帘拉着，只露出一条缝隙，红色落日的余晖就从这里透了进来。方旗琛正躺在床上睡觉。今天他轮休，只用上半天班，所以即使睡得天昏地暗也无所谓。睡眠是最好的一种打法时间的方式，夜晚睡醒，白天到来；白天睡醒，夜幕降临，给他一种斗转星移的奇特感觉。
　　他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放在客厅里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的有种不声嘶力竭不罢休的架势。磨蹭了一会儿，他还是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出来一包烟，点了一根慢慢抽着，看了一会儿在眼前缭绕的烟雾，又伸出赤裸着的脚去勾被他随意扔在地板上的裤子和衣服。
　　比起因为职业习惯而在生活方面各种讲究的医生，方旗琛可以说是邋遢到家了。但他的家不能算脏，没有堆了一星期不洗的碗盘，没有扔得到处都是的臭袜子，没有忘了提下楼扔掉而发酸的垃圾……只能算乱，没什么东西是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的。他懒得收拾。
　　吸完一只烟，他慢悠悠下了床，走到客厅里，在冰箱顶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这人是方旗琛当初泡吧时认识的，只知道他姓马，别人都叫他Mars，具体叫什么方旗琛到现在还没记住。
　　方旗琛按了回拨键，电话很快就被接起，话筒里传来一阵吆五喝六的嘈杂声，里面还夹杂着对着麦克风嘶吼的歌声。
　　“喂？喂！听得见吧？”电话那头的男人扯着嗓子问。
　　“嗯。”方旗琛在电视柜上拿了一个玻璃杯子，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一仰头灌了下去。
　　那人似乎走到了KTV包厢外面，电话里的噪音小了很多。
　　“我说方大医生你要不要这么冷淡啊！电话打了这么多个才接，之前约你出来也一直说没空，你今天可不能再推辞了啊。那么多美女可都在等着你呢。整天方医生方医生的在我耳边念叨着，耳朵都快听出老茧来了。你以前不是最爱玩的么，最近怎么转性了啊。我跟你说你快来，晚上八点在万醉等啊，我们这边唱完就过去了，有很多美女哦！”他一说完，也不等方旗琛回应，就挂了电话。
　　方旗琛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字样，自觉但没和Mars有多熟，听他那么说，倒显得他真的很薄情寡义一般。他看了看一团乱的客厅，也觉得怪没意思的，干脆起身去卧室换了身衣服。
　　方旗琛一进门就看到了Mars那一群人，他没上去打招呼，径直走向了吧台。调酒员见方旗琛来了，一面随着音乐抖身子一面和他打招呼：“好久没见你了，还是老样子？”
　　方旗琛点点头，接过调酒员推过来的啤酒，眼睛扫了酒吧一圈，没见到任何感兴趣的东西，垂下眼皮，有些兴致缺缺。
　　“嘿，你怎么来了也不去找我们，我刚要给你打电话。”Mars拍了方旗琛的肩膀一下，拉着他的胳膊往那一群人里带。
　　里面果然有几位美女，画着夸张的夜店妆，五官越发精致漂亮，至于皮肤，在那层粉的掩盖下，看起来也算白皙动人。美女们也毫不羞涩，笑嘻嘻地冲方医生打招呼。只可惜都不对方旗琛的胃口。
　　方旗琛冲她们举了举杯子，算是打招呼，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的男人们，没想到其中还有个老熟人，是当初读书时一个学校的，见过几面，但并没深交。
　　Mars的手还放在方旗琛的肩膀上，极是热情地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方医生，方大帅哥，他可是大忙人，今天来一趟不容易啊。目前单身，听说女朋友上个月刚分手。绝对的钻石王老五。小米你不是一直吵嚷着要找一个高富帅吗。”Mars手掌向上放在方旗琛身前，说：“这个，绝对的钻石王老五，你要抓紧机会哦。”
　　众人一阵哄笑。方旗琛脸上也并未见不悦，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那个叫小米的女孩果然和人换了位置，坐到了方旗琛身边，她见方旗琛并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又靠得近了些。她手上拿着一杯鸡尾酒，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被玻璃杯子一衬显得越发白皙诱人。
　　“听说高医生唱歌很好的，怎么之前不和我们一起去唱歌啊。”连声音也是酥软甜美，惹人遐想。
　　方旗琛还没开口说话，旁边就有人接了下去，是方旗琛的那个校友：“方学长当初在学校里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我还记得他弄的那个乐队可是一票难求的，学校里多少女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都不知道呢。”
　　因为方旗琛不温不火的，不少人干脆转向那校友，对着当事人八卦起来。
　　“真的吗？”小米侧身听了听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还真想见一见方医生在台上唱歌。不过，我更想看方医生穿白大褂的样子，我从小就崇拜医生。”
　　“生病了才需要看医生，在医院里看到我总不是什么好事不是吗？”方旗琛歪着头笑着对小米说。
　　小米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都是在情场上混迹许久的老手，什么是欲擒故纵什么是断然拒绝，再明显不过。不过很快她又换上了一副笑语嫣然的样子，叹息道：“是吗，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我可不想生病呀。”
　　一个穿着皮草的女人接过话道：“方医生当初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
　　“家里人希望我能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老一辈人总希望子女能有一个安稳的工作。”方旗琛淡淡道。
　　“我倒是很想听听方医生唱歌啊，不知道有没有荣幸？”穿着皮草的女人双腿交叠，半个身子靠在沙发上，显露出曼妙的身姿。
　　Mars正和人说得起劲，听到“唱歌”两个字，忙插进来说：“若琳你一个专业歌手，谁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啊是不是，按理说该你给我们来一首才对，你们说对不对啊？”
　　众人一阵应和。
　　方旗琛朝若琳看去，才发现原来还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歌星。若琳见方旗琛看他，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那，要不我给方医生唱一首好了。”
　　众人又是一阵嘘声。
　　“只给方医生听，我们就没份啊？”
　　“早知道就不让旗琛来了嘛，你们一个个就只看得到他。”
　　“其实我唱歌也很好听啊。”
　　大家正说得起劲。方旗琛却神色微变，他站了起来，脸上又是一副得体的笑容：“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我要先走了。”
　　方旗琛走出酒吧，外面寒冷却流畅的空气让他心头的烦躁稍稍纾解。那个小歌星说的话让他一瞬间兴致全无。
　　多年不曾回想的人，因为那张相似的面孔的出现又回到了他的脑海之中。记忆之中有个男孩也曾说过“我唱首歌给你听啊”这样的话。只是带着些胆怯，带着些试探，不像那个小歌星般落落大方。方旗琛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竟然连这些如此细碎的东西都记得这么清楚。